第十八章 無端風波
從離州探親回到齊州後，宅院裡曾有過一段短暫的溫馨時光。
或許是因為女兒剛從公婆那裡回來，唐碧罕見地放柔了態度，不僅早早備下了一桌熱飯，席間還主動關心了幾句沈韞微在離州的見聞。沈韞微本就通透，在離州時祖父母也曾細細開導過她，讓她多體諒母親獨自撐起家業的辛酸。看著母親眼角難掩的疲倦與此刻的溫和，沈韞微的心頓時軟了下來，只覺得若是能這般安穩度日，齊州的生活倒也算得上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終究還是被唐碧那根深蒂固的掌控慾與偏執給打破了。
這日學堂休沐，唐碧鋪子恰好也得了一日空閒。她自幼窮苦出身，骨子裡刻著最極致的務實，最見不得的便是「無用之物」。在她的觀念裡，孩子根本不需要什麼隱私與個人空間，所以她向來有隨意進出沈旭景房間的習慣，名為整理，實則是為了搜查兒子有沒有私藏什麼會令他「分心學壞」的雜物。若是有，她便會毫不留情地扔掉。
今日，唐碧照例巡視了沈旭景的屋子，卻在他的枕頭底下，翻出了幾本封皮精緻的遊記與民間話本。
唐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轉頭走向了沈韞微的房間。
沈韞微的屋子收拾得極其整潔，但比起齊州這座略顯空曠的宅院，這間屋子裡的東西確實多得有些扎眼。案頭上擺著祖父送的紫檀筆山，多寶閣上放著姑姑塞給她的精巧泥塑，書架上更是滿滿當當的各類雜書與遊記。
這些在沈韞微眼裡承載著親人愛意的珍寶，在唐碧那雙佈滿算計與務實的眼中，全都是佔地方、亂人心的「無用死物」。
唐碧眉頭緊鎖，索性拿了個大竹筐，將那些在她看來毫無用處的擺設，以及書架上的話本、遊記，一股腦地掃進了筐裡，直接吩咐下人丟去了後院的雜物堆。
傍晚時分，沈韞微牽著沈旭景從外頭買了紙墨回來。
剛一踏進房門，沈韞微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原本放在案頭的筆山不見了，多寶閣空了一大塊，連她最喜歡的那幾本遊記也沒了蹤影。
她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走到正堂，看著正在喝茶的唐碧，盡量放緩了語氣，委婉而有禮地問道：「娘，您今日可是進過女兒的屋子？阿微有幾樣東西好像不在原本的位置，想問問娘……」
「我扔了。」唐碧放下茶盞，語氣理所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屋子是拿來住人的，不是讓妳堆放那些無用之物的。整日裡看些閒書，擺弄些沒用的玩意兒，既佔地方又容易移了性情。」
沈韞微怔在了原地。她看著母親那張冷漠的臉，眼眶瞬間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微紅：「可是娘……那些不是無用的東西，那是祖父祖母和姑姑送給我的紀念……」
「紀念？」唐碧最聽不得的，便是女兒三句不離沈家長輩。那股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酸澀與嫉妒瞬間爆發，她猛地站起身，厲聲斥責道，「妳如今是吃在齊州，住在齊州，是我唐碧的女兒！妳那些沒用的閒書，自己看便罷了，還拿去給阿旭看！他是要繼承家業的，妳給他看那些東西，是想帶壞妳弟弟，讓他無心向學嗎？！」
被母親這般疾言厲色地指責，沈韞微單薄的肩膀微微一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仍死死咬著唇沒有讓它落下來。
「娘！您別罵阿姐！」
一直躲在門外的沈旭景聽見動靜，心疼地衝了進來，一把擋在沈韞微面前，仰著頭大聲辯解：「那些書是我自己要去阿姐房裡拿的！不關阿姐的事！」
看著兒子竟然為了姐姐跟自己頂嘴，唐碧的眼睛瞬間紅了，氣得渾身發抖。
「好啊……真是好得很！」唐碧指著沈旭景，滿是失望與憤怒，「自從她來了，你便什麼事都護著她！學堂裡發生了什麼，你第一個告訴你阿姐；想要什麼，你也去求你阿姐。我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你、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的親娘，倒成了這個家裡最後一個知道的局外人了！如今你還為了她，學會跟我頂嘴了！」
唐碧捨不得打罵自己視若命根子的兒子，所有的邪火與怨氣，便全都如狂風暴雨般砸向了沈韞微。
「我告訴妳，沈韞微！」唐碧死死地盯著紅著眼眶的女兒，指著門外厲聲喝道，「那些死物，妳不准去撿回來！這個家裡，我說扔的東西便是垃圾！妳若是敢偷偷撿回來，我看見一次，便燒一次！」
正堂內，唐碧的怒吼聲震得窗櫺嗡嗡作響。
沈韞微低著頭，聽著母親那充滿偏執與醋意的威脅，那顆剛剛才在離州被祖父母捂熱的心，彷彿再次跌入了冰窖，一點一點地涼透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1XxKknx4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