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III 「同個屋簷下」（７）

　　教堂中的蒼白狂魔，正把玩著手中散發著黑霧的匕首，發出令人作嘔的嗤笑。

　　「真令人作嘔啊，第三席。」

　　狂魔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堂內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明明身為整天將正義與法治掛在嘴邊的職業英雄，私底下卻跟那個殺戮無數的【黃金惡魔】同流合污。若是讓海灣市民看到妳現在這副魔王眷屬般的作派，妳心中那可悲的英雄自尊——還撐得下去嗎？」

　　話音落於崩毀教堂的瞬間，狂魔身形閃現，化作數道漆黑的殺人殘影，從教堂內的四面八方朝莉莉安襲來。

　　「承認吧！妳的堅持根本就是個笑話！和那種怪物待在一起，妳遲早也會和我們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面對對方這種故技重施的分身策略，莉莉安血紅的眼神一凜，紫水晶長槍【噬魂者】在半空中劃出絢麗的半月弧光，精準地架開了直逼咽喉的致命一擊。

　　狂猛的氣壓以她為中心向外炸開，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的黑色濃霧。

　　「別用你那狹隘的眼界來評斷他，更別擅自定義我。」

　　莉莉安的嗓音冷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血紅色的美眸在昏暗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她沒有反駁狂魔的指控，而是迎向那狂風驟雨般的漆黑斬光，揮舞著長槍一步步向前逼近。

　　「……伊景能確實是個傲慢、冷酷，價值觀與我截然不同的傢伙。但他讓我看見這個世界除了光明之外，那片我未曾觸及的深淵。」

　　紫晶長槍一時如游龍般突刺、一時如舞者般飛旋，在教堂大廳帶起凌厲的風嘯。

　　隨著【噬魂者】不斷迴旋，莉莉安的每一次揮擊都更加沉穩、更加致命。

　　「如果我想成為最強的英雄，就必須承認自己過去的無知與不足。我需要去理解這個世界不同的樣貌——哪怕那是殘酷的、是令人作嘔的！」

　　狂魔被莉莉安那股猛暴的氣流逼得節節敗退，面具下的眼神終於閃過一絲恐懼。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少女不僅沒有因為他的嘲諷而動搖，全身的靈力反而燃燒得更加純粹，且靈力總量「不減反增」。

　　而究其原因，正是黑髮少女在戰鬥中不斷地從自己這邊拿走了「某些東西」。

　　「這個能力……這把靈器……這種水晶光澤……妳——該不會是特雷斯的——！」

　　遲來的驚訝被高速橫掃並挾帶著強風的紫晶槍尖打斷，狂魔還來不及說出那個莉莉安沒聽見的名詞，就被極度膨脹的氣壓擊飛。

　　黑色的狂魔飛越教堂大廳，徑直撞碎了禮拜堂牆上的雕像。

　　「我不會被他同化，但我會去理解他。所以就算價值相悖……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在這條交錯的道路上找到共識。」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極的理想……」

　　面對莉莉安手中的【噬魂者】——「奪取靈力」的離譜能力，狂魔自知已然沒有任何勝算。尤其是在本尊也正在現實被景能痛扁的此刻，連維持這個虛擬世界的力量都快沒了——畢竟靈器需要持有者注入靈力才能發揮力量。

　　因此，自栩為殺人魔的男人就這麼擺爛似地，癱坐在遠方的雕像碎塊堆上，以蒼白鬼臉看著教堂另一端的黑髮少女。

　　趁人之危。莉莉安高高躍起，將自身能力【叛逆之風】灌注於長槍的尖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股足以貫穿一切的紫晶螺旋風暴。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狂魔不過是靈器投射出的核心幻影。

　　所以，沒有必要留手。

　　「你——不過是我邁向最強的這條路上，一塊令人發笑的絆腳石罷了！」

　　莉莉安手執長槍，如飛彈般乘風橫越禮拜堂，砸向那個癱坐在雕像碎塊上的漆黑狂魔。

　　水晶長槍攜帶著撕裂空間的風壓，毫不留情地貫穿了狂魔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湧，只有狂魔不甘的慘叫聲在紫色風暴中被徹底絞碎。

　　隨著幻影的消散，周遭白教堂的景象開始如剝落的油漆般崩解。

　　莉莉安拔出長槍，深吸了一口氣。她在這逐漸崩塌的世界中閉上雙眼，準備再次迎接現實的戰場。

　　＊＊＊

　　等莉莉安回到現實時，真正的狂魔已經如植物人般癱倒在地，身上並沒有顯著傷口。景能則倚靠在一旁的梁柱等待。

　　看到莉莉安出現後，金髮少年擺出了像是在說「我就知道妳能辦到」的溫暖微笑，接著極具反差地一腳踩碎腳邊的匕首靈器。

　　【開膛手傑克的匕首】被當場摧毀，化為灰白煙霧消失。

　　「你這傢伙，充當贗品就算了，竟然敢如此在我面前放肆。」景能彎下腰，拿出了狂魔的容器，以及搜出他身上的手機。「身為審判日在海灣國的代理人之一，告訴我所有你知道的情報，這樣我就讓你死得痛快些。」

　　「你個操蛋英國佬……我看起來像是有選擇嗎……」

　　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狂魔，極不情願但無可奈何地托出一切。

　　「……我的職責是『監視其他代理人的行動』，並直接回報給【教皇】。最近，組織從世界各地送到海灣國的容器，出現了數量上的誤差。」

　　竭盡全力坐起身子，狂魔如今落魄的樣貌，要是告訴幾分鐘前的自己這兩個是同一人，肯定是不會相信的吧——莉莉安略帶無奈地這樣想著。

　　「……起初我沒有過多在意，但我後來發現，似乎有其他位於海灣國的代理人——正在將容器轉賣給當地的幫派。

　　鑒於『代理人之間互不認識』這項保險機制，【教皇】要我展開秘密調查，並借用當地都市傳說『蒼白狂魔』的身分行動，開始蒐集海灣國內自然產生的靈魔，補足數量缺口。同時，找上擁有那幫派把柄的所有證人，取得更多情報並滅口，以在日後釣出幕後黑手。」

　　「所以說……你並不是真正的『蒼白狂魔』？」

　　莉莉安詫異的表情，表示她是真的是到現在才知道這項事實。這讓景能不知道該說她「可愛」還是「笨蛋」——抑或是兩者皆是。

　　「果然，只是一個借用都市怪談的模仿犯罷了。況且，只要多花點時間調查一些網路論壇，就能知道被海灣人們承認的怪談形象，是戴著滿布孔洞的白色面具，而非這種生活百貨都有在賣的廉價塑膠鬼臉。」

　　景能一把扯下「假狂魔」的鬼臉面具，異國男子的臉龐便昭然若揭。

　　「之所以使用鬼臉，大概純粹是因為這傢伙並非本地人，於收到審判日指示才來到這個極東島國。接著，利用一個在當地廣為流傳的怪談，在沒有深入鑽研來源與形象的狀況下，自行腦補出外觀。

　　可能對於他自身來說，就算身為贗品也無所謂。看來對於自身的實力是挺自信的，完全不怕若有天『遇上本尊』後會遭到何種對待。」

　　「……」

　　景能將一切揭露的同時，這名假狂魔難看地拖著內傷的身軀爬行，似乎還沒完全放棄逃脫的希望。

　　就是這個瞬間，莉莉安彷彿預測到將要發生什麼，於是下意識地看向景能。

　　「等——」

　　莉莉安反射性地踏出腳步並伸出手，試圖阻止眼前的慘劇。但在她發出聲音的同個瞬間，景能早已如幽靈般出現在對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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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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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清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斷裂聲，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內迴盪。

　　莉莉安的手僵在半空中，血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景能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那名數分鐘前還不可一世的靈氣師，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脖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徹底失去了生息。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甚至連一絲殺氣都沒有。

　　那就像是隨手捏死一隻路過的飛蟲般，純粹而絕對的抹除。

　　＊＊＊

　　工地外，警方搭建的臨時戰術帳篷內。

　　「……對方在戰鬥過程中自己跌下樓梯，當場摔斷了脖子。」

　　「——」

　　莉莉安在內心發誓，她這輩子從沒想到自己會面不改色地說出如此荒謬的謊言。

　　要不是為了履行艾麗森的命令，不然自己身為英雄，是絕對不會賭上名譽使用謊言——僅為保護罪犯的機密身分的。

　　莉莉安曾經是這麼想的。

　　但就在結束闡述虛假證詞的此刻，莉莉安越來越懷疑——可能自己也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理解景能了。

　　至於這樣的趨勢是好是壞，只能交給時間來驗證了。

　　眼前的林警官表情半信半疑。他看著不遠處被鑑識人員抬出的屍體經過，並在兩人無法察覺的瞬間露出某種「輕蔑」的餘光。

　　隨後他聳了聳肩，簡直就像在說「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似的。

　　「總之，感謝妳們兩人的支援。假狂魔的屍體將被運送至鑑識科。而且實際上，這傢伙已經利用蒼白狂魔的身分，在這幾周內殺了不少人證。

　　剛剛從他身上搜到的手機內，通訊軟體上那些名單成員經過比對後，都是已受害且掌握冥河幫犯罪證據的汙點證人，其中某些行動甚至造成平民傷亡。」

　　警官拉動椅子坐下，開始操作桌上的筆電，讓帳篷內的投影機在白板上顯示出畫面。

　　「之所以還沒委託英雄聯盟，全因為至今為止警方都沒能掌握到他的行蹤。至於那個幫派……冥河幫是個新興崛起的幫派，前身是扎根在海灣國已久的龍神幫。

　　雖然我們目前對於這類幫派組織變革還沒能掌握細節，不過他們近期的舉動實在是過於囂張。後續若有需要，將會和英雄聯盟提出聯合行動。」

　　隨著林警官說明完畢，雙方道別後，莉莉安和景能便離開了臨時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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