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V 「訪客」（３）

　　待金髮少年定睛一瞧後，他本人便猛睜雙瞳。

　　「——克蘿伊！？」

　　景能的表情從淡定轉為驚詫，顯然他完全沒料到這名來訪者的身分。

　　因此少年呆站在了原地半响，接著見到莉莉安從外套內的夾層拿出棍狀型態的【噬魂者】，擺出戰鬥架式擋在自己的前方。

　　「妳為什麼要一直跟蹤我們？不是說好了晚上九點在這見面嗎？」

　　「啊啊，抱歉，我只是想確認妳到底會不會赴約罷了。」

　　——於幾小時前的莉莉安家中，當金髮女子說出「我是伊景能的女朋友」這句話後，莉莉安便像尊雕像般僵硬地直直站在客廳。

　　腦中的萬千思緒不斷扭曲、交纏、絞結，彷彿要當場將大腦中的濃稠液漿徹底榨乾。

　　女朋友？

　　……啊……是啊。

　　像景能那樣既帥氣、又擁有輾壓級戰力的外國帥哥，擁有一個像眼前這位——美若天仙的金髮女友，似乎也不是個太令人意外的事情呢。

　　莉莉安瞬間感到無限的自卑感，如那鋪天海嘯般向渺小的自己狂烈沖刷而來。

　　也對，這也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景能從一開始，或許就只是把自己當成能派上用場的棋子而已。連艾麗森和聯盟也是，通通只是他通往那個崇高目標時暫時借用的踏板。

　　自己沒有理由生氣，也沒有理由再對他多說什麼。

　　對他的複雜情感，也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即便如此，溫柔的他為了不讓自己擔憂，還特別設下那些條款。

　　既能和自己保持距離，也能在女朋友的追問下提供對方完整的安全感。

　　而當對方看著自己默默站在原地，像個傻子般上演無盡的內心戲時，她從沙發上起身了。

　　「晚上九點在中央公園的大榕樹下見面，我會和妳解釋一切的，包括有關景能的事。」

　　那個金髮美女是這樣說的，接著就離開了自己家。

　　但莉莉安在邀請景能出來逛街、打算在雙方會面前先試圖放鬆時，她就一直注意到了某個可疑的身影，不斷尾隨在兩人身後。

　　因此她將心力完全放在注意對方的舉動上，才忽視了景能對她的測試與關心。

　　「景能，她在我們逛街時一直跟蹤著。」

　　回到公園內。莉莉安即便在對話途中，也始終沒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女人心還真難猜啊……不過一切總算合理了。如果是克蘿伊的話，確實可以瞞過我的靈場感應跟蹤我們。加上我一直在觀察莉莉安的行為，這才沒有注意到。」

　　景能噘起嘴小小抱怨道，而眼前克蘿伊終於開口了。

　　「所以……」金髮少女勾起輕浮的笑容。「這位就是你選擇的女孩嗎，景能？」

　　「欸？」「咦？」

　　景能和莉莉安幾乎在同時出聲。

　　「我才要問吧！妳不是景能的女朋友嗎？」

　　「欸？我沒有女朋友啊？莉莉安。妳在說什麼？」

　　「——咦？」

　　莉莉安的血晶瞳眸在此刻瞬間睜大，並在腦袋消化訊息幾秒後，目光漸漸重新投向靠著樹幹納涼的克蘿伊。

　　「是……是她在中午的時候跑到家門口按電鈴，然後說要找你，還說是你的女朋友……」

　　「——噗。」

　　看著莉莉安滿臉狐疑的可愛表情，以及因為慌亂而拿著【噬魂者】快速揮舞的手臂，景能弓起腰並雙手抱住腹部，一副正在憋住強烈笑意浮上。

　　景能真的差點為這荒謬的誤會而噴笑出來。

　　但當他看見莉莉安那徹底僵硬的表情時，那點笑意便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

　　這位金髮少年忽然明白，這個玩笑對莉莉安來說可能一點都不好笑。

　　「妳主動找上我家，知道景能住在那裡，又謊稱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莉莉安的右手緊握著【噬魂者】，她站在景能前方，血晶雙瞳冷冷盯著克蘿伊。

　　「現在，請妳正式說明自己的身分與目的。否則我會把這次接觸視為對IHA監管對象的未授權干涉。」

　　眼見莉莉安是真的被惹怒，景能原先想替克蘿伊緩頰，但最終還是選擇讓她本人扛起解釋的責任。

　　所以景能在莉莉安身後向克蘿伊使了個認真的眼神，這讓克蘿伊不再擺著稍早那種帶著輕浮與侵略性的態度。

　　「我叫克蘿伊・哈肯，是景能在英國的義妹，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家人。關於稍早的謊言，我向妳道歉。那確實是非常失禮的試探。」

　　她向莉莉安誠懇地鞠躬，隨後越過莉莉安的肩膀看向景能，眼神一瞬間柔和下來。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能令他心甘情願駐足於此地的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面對獻上真摯道歉的克蘿伊，莉莉安側過身子看向身後的景能尋求確認。

　　在景能認真地回以點頭後，莉莉安長舒了口氣，緊蹦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神風天使】將【噬魂者】收進外套夾層，目光逐漸緩和。

　　「……我接受妳的道歉。但景能對妳的來訪似乎也很意外，妳要對此解釋一下嗎？」

　　「妳可能不知道，景能過去幾年一直在各國行動。他會救人，也會殺人，會完成任務，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克蘿伊看向莉莉安，那略帶酸楚的眼神，初次讓身為女性的莉莉安了解到——連景能本人都沒能知曉的，身為義妹的苦衷。

　　「我追隨著他的腳步，更加瞭解了真正的他。但這一次，他卻留下來了。所以……我才想知道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

　　至此，莉莉安將視線從克蘿伊身上移開，慢慢投到了草地上。

　　「……我只是個負責監管他的英雄。這是聯盟的決定，並不是妳想像的那種特殊關係。」

　　莉莉安說到最後，聲音卻不自覺變小。

　　因為她忽然想起景能每一次別開視線的模樣。

　　想起他明明嘴上輕浮，卻從未越過那條線。

　　也想起他曾經說過——她是最有潛力的星星。

　　——特別？

　　自己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嗎？

　　莉莉安突然回想起之前幾次試探時景能的反應。

　　有時會突然別過頭，好像露出了一些害羞的表情。但但但——假設他對自己真的有意思或好感的話……又為什麼要訂下那種條款，尤其是「絕不會主動碰觸自己」。既然真的喜歡的話，又為什麼要刻意創造出距離感，來讓自己摸不著頭緒，從而使兩人的關係更加難以進展呢？

　　除非——以上的假設全都是錯誤的。

　　景能他——也有可能從來就沒有在乎過自己。

　　但如果——就剛好是那個「萬一」呢？如果自己因為不斷猶豫，而丟掉了表達心意的機會呢？

　　當莉莉安在腦內風暴的同時，克蘿伊注意到景能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但他卻仍然保持著尊重莉莉安，且並不想讓她擔心的樣子。

　　正因如此，身為局外人的克蘿伊在這個瞬間——掌握了兩位當事人都沒能察覺的「真相」。

　　眼見莉莉安和景能的關係陷入僵持，克蘿伊決定拋出線索，弭補自己今天所有的無禮行為。

　　「景能他一定是看中了妳的潛力，才會選擇留下來的。」金髮少女優雅地莞爾一笑。「如果妳願意讓他教妳，讓他帶妳看見那個更深的世界，這對妳們兩位來說或許都是好事。」

　　莉莉安知道，克蘿伊說的確實有道理。

　　打從伊景能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那晚開始，一切就發生了不可逆的改變。

　　即便是這一周左右的短暫相處過程裡，莉莉安也已經意識到景能所屬的世界，遠比她想像更深。

　　她不想永遠停留在新人英雄的身分，也不想只用英雄聯盟的框架理解他。

　　自己邁向理想的路程中，需要這位少年的存在。

　　那天在公園的誓言，是兩人之間的堅固盟約的鐵證。

　　既然如此，自己就再也不能忽視對他的心意。

　　是時候向前邁步了。

　　「伊景能。」莉莉安忽然轉身朝景能開口。「——教我吧。」

　　「欸？」

　　「靈力、靈器、靈能界，還有你一直不肯說清楚的那些事。」

　　血晶雙瞳的目光直盯臉龐。

　　「我不想只作為聯盟給我的身分與你相處。如果我想理解你，並讓自己在各方面都有所成長，就不能一直假裝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改變。」

　　莉莉安堅定、美麗又帥氣的表情，讓景能頓時有些分神。

　　「畢竟你向我發誓過，要指導我，對吧？不要食言喔。」

　　黑髮少女揮別陰霾，朝景能露出開朗的笑容。

　　那是與這名少女相遇前，從未體驗過的奇妙感受。

　　是莉莉安，漸漸改變了自己那壓抑的內心。

　　夢想。

　　使命。

　　責任。

　　這些無形卻如沉重巨石般的負擔，儘管是自己願意扛下的，但在朝著那終點前進的路上，即便強大，也不免感到寂寞、孤單。

　　那壓抑的情緒就這樣糾結在景能心中。

　　但景能打算一人承受這一切，不給其他人帶來任何負擔，因此那石塊永久被塵封在他的內心深處，將永遠不被他人觸碰或察覺。而自己只能透過繼續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並麻痺自己的身心，直到連殺死罪人都毫無感觸，那才是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選。

　　毫不猶豫。

　　毫不後悔。

　　永不回頭。

　　景能本來以為，自己只能不斷在這廣闊的世界中，執行自己那與生俱來的使命。

　　但這名少女，闖進了他的生命裡。

　　對景能來說，那就是專屬他一人的救贖。

　　而現在，莉莉安直直注視著自己。

　　景能就這麼望著莉莉安的笑容愣了幾秒，隨後也輕輕地笑了。

　　「當然。只要是我答應過妳的事，就不會食言。」

　　獲得景能真誠的回覆，莉莉安的眼神便亮了一下。

　　克蘿伊就這麼靜靜看著兩人，臉龐浮起一抹複雜的欣慰神情。

　　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一直想確認的答案，其實早就擺在眼前。

　　「莉莉安小姐。」克蘿伊重新開口，再次鄭重表達歉意。「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用很失禮的方式傷害了妳，也擅自闖進妳們倆的生活。」

　　夜風吹拂，克蘿伊撥了一下淡金短髮。

　　「但現在我明白了，妳正是那個讓他願意停下來的人。」

　　那幾乎是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莉莉安無法忽視，但也不打算在景能面前戳破。

　　「我會在海灣市待一陣子。放心，保證不會干擾妳們的相處。若英雄聯盟有需要額外的資訊技術協助，或是任何重大行動，我樂意幫忙。」

　　克蘿伊看向景能，眼神柔和卻帶著一絲幾乎無法被輕易察覺的苦澀。

　　「——這次，我想親眼確認，你不是又一個人走在那條路上。」

　　晚風徐徐，夜空冽寒。

　　來自英國的金髮少女，就這麼在兩人的注視下遠離，消失在公園樹林的陰影中。

　　「過了這些年，她還是這麼有個性呢。」

　　景能勾起嘴角，似乎短暫想起了過往與妹妹相處的那些時光。

　　「那我們就回家吧。話說，妳會餓嗎？畢竟下午只有喝杯飲料而已。」

　　「你還真了解我，走吧。這餐我請。」

　　「這就是職業英雄的反差感嗎……和剛剛比也差太多了吧。」

　　「再抱怨就自己出錢喔。」

　　在莉莉安看來，這位遲鈍的金髮少年，是真的沒注意到克蘿伊所對他懷有的特殊情感。

　　既然克蘿伊方才都如此真誠地道歉，莉莉安也在心中決定要為她保守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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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作是女人之間的小把柄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JuuPJc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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