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V 「訪客」（２）

　　「話說回來……」

　　景能正坐在環形會議廳內的主席座位上，敲著手指碎念道。頭頂上的暖色燈條——將他所坐著的金湯匙座椅映得發亮。

　　「妳到底跟誰說了我的事啊？為什麼那兩個英雄會知道？」

　　「啥？你說羽宮和玲奈嗎？」艾麗森正在台前的控制區操作電腦，而會議廳裡的中央大屏陸續跑出眾多資料。「我只和他們兩個說而已，因為我和那對情侶也是老交情了。那兩人和莉莉安一樣，都是年輕有為的英雄，甚至還比我早進來英雄聯盟呢。」

　　艾麗森在觸控螢幕上按下某個區塊，只見大屏上開始顯現許多數據及清單。

　　「我們調查了海灣銀行內的那個被洗劫的保險庫，藉由登記的資料，追查到了奧斯朋企業。」

　　「奧斯朋企業？海灣國的那間高科技企業嗎？」

　　「是的，而且他們執行長（CEO）的兒子——也就是目前擔任了首席財務長（CFO）的職位，同時還是奧斯朋企業旗下的英雄——」

　　螢幕上出現了英雄檔案庫的排名，並進入了第一名的資料庫。

　　接續顯示的，是一架科技感十足、關節及紋路有著銀藍光輝相間的金屬戰甲。

　　「海灣國首席英雄——【銀河武裝】。」

　　景能皺了下眉頭，並撥了撥頂上的閃金瀏海。

　　「英雄帶頭走私容器？蠢到直接把它放在銀行裡？還被人雇用傭兵團劫走？」

　　少年越想越覺得不合理。

　　「我問過【銀河武裝】了。」艾麗森說明道。「關於這件走私，他說完全不知情，而且那個銀行的帳戶在經過他們調查後，發現是有人利用奧斯朋企業的名義申辦，並不是公用的。」

　　「也就是說，企業內部有間諜？」

　　「只有這個可能了，不過他不讓我們徹查公司內部，說什麼會洩漏商業機密之類的，而且事實上英雄聯盟也沒有這種權力，應該會再和警方談談吧。」

　　「了解。那傭兵團長呢？他應該沒有被我打死才對。」

　　「喔，那位啊，好像還在昏迷中，目前被關在聯盟建築內的特殊病房。」艾麗森擺動手指往地面的方向戳了戳，表示該病房是位於這棟聯盟建築的地下層。

　　「等他醒來後跟我說，我再拷問他，這樣能最快得知是誰雇用他們。」

　　「——你還真的是個私刑者欸。」艾麗森翻了個白眼，不得不說法國分部長的碎念有時還挺有道理。

　　「隨便妳怎麼說，這是效率問題，反正沒人能阻止我。」景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可以請莉莉安來喔。」

　　「喂喂喂，別隨便動用王牌啦。」

　　「——欸欸？終於承認了！看來你還真的很聽她的話呢，妻管嚴啊。」

　　「……閉嘴啦。」

　　少年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戰鬥中越來越占下風，因此選擇直接中斷。並假裝是某個企業總裁般，坐在那浮華金椅上眉頭緊皺，認真思考著公司未來的決策。

　　——這件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景能原本以為只是審判日運送容器罷了，現在卻牽扯上眾多線索。

　　國際超能恐怖組織——審判日、奧斯朋企業內部的間諜、及雇用傭兵團的第三勢力。

　　這些傢伙的行動不斷交錯，搞得案件越發撲朔迷離。

　　但景能知道，自己擁有一些——英雄聯盟和警方無法得知的情報。

　　因此，在一陣思考及安排後，他知道自己該如何行動了。

　　「關於奧斯朋企業那邊，我覺得不能輕信那個首席英雄，有機會就趁乘而入，查出那個奸細。」景能從主席椅上站起。「接下來我要處理一件和『容器』有關的事情，完成後應該能拿到更多線索，到時候再互相分享情報吧。」

　　「知道了。」艾麗森將中央大屏關閉。「對了，你看一下手機。」

　　「為啥？」景能小小抱怨道，但還是乖乖將手機從口袋中拿了出來。「……這是？」

　　景能只見自己被邀請至一個通話群組，於是點開了通訊軟體的通知。

　　『——您已被邀請至【英雄實習社】。』

　　少年的臉色驟變。

　　「愣著幹麼？按下加入啊。」艾麗森催促道。「裡面有我和莉莉安，還有羽宮、玲奈兩人。我需要一個能夠信任的小群體，以防突發事件。」

　　「我為什麼要加入這種可笑的群組啊？陪你們玩英雄扮家家酒嗎？」景能的臉龐擺出鄙視的表情。「而且妳明明知道我和中村那小子不合。」

　　「——那小子？」艾麗森突然歪頭。「我記得你是二十歲吧，中村他比你大一歲喔。」

　　景能的臉皮開始變為緊縮，嘴角不斷抽動。

　　「那個欠揍的家伙……竟然是個臭老人嗎？」

　　「喂喂喂，什麼臭老人啦，莉莉安不喜歡沒家教的男生喔。」

　　「怎麼又突然提到她了……」

　　「那當然，我可不希望我的閨密和一個出口成髒的跨國罪犯住在一起呢。」

　　艾麗森將景能懟到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嘴。

　　「你們幾個都很優秀，我想讓你們化解對彼此的誤會，並在之後通力合作解決難題。」艾麗森收起手機。「而且……」

　　只見部長優雅地撥了下那茶褐色的捲髮。

　　「玲奈跟我說，她會找一天請你和莉莉安吃頓大餐，就當作是那次事件的賠禮。」

　　景能的深邃雙眼瞬間發亮，接著又偏過頭，假裝自己沒有受到食物誘惑。

　　「哼……那我就免為其難的加入吧。」少年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下按鍵。

　　『——您已加入至【英雄實習社】。』

　　「死傲嬌鬼……咳咳，沒事。」

　　艾麗森嘟起小嘴默默呢喃道，但在景能的視線轉過來時快速停下。

　　——叮咚。

　　但這時，艾麗森的表情變了。

　　因為她面前的控制台上，跳出了一則紅色警示。

　　『【神風天使】個人終端：三鍵警示已啟動。狀態：疑似未授權訪客接觸。位置：海灣市東區——【神風天使】私人住所。』

　　會議廳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立刻凝結。

　　艾麗森立刻收起方才調侃的神情，指尖飛快地操作控制台。

　　「——她啟動了預設警報。」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找上她家了。而且那個人知道得太多，所以莉莉安選擇先把對方留在視線內。」

　　論及莉莉安本人的安危，景能的眼神沉了下來。

　　幾秒後，控制台上的警示狀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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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授權訪客已離開住所。【神風天使】生命體徵穩定。警示狀態：由緊急介入降為持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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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麗森繼續看著畫面，眉頭卻沒有鬆開。

　　「她沒有取消警報。」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暫時沒有危險，但仍然要我們看著。」

　　——叮咚。

　　第二道通知響起，這次是來自景能手機的簡訊提示。

　　『你現在有空嗎？陪我去東區商場一趟。晚點再去中央公園散步。』

　　不對勁。

　　莉莉安不是那種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傳訊息邀自己出門逛街的人。

　　更何況她今天明明休假，以她的個性一定會想待在家裡。

　　景能意識到，莉莉安是真的遇到突發狀況了，且對方極有可能是知道自己真實身分的人。

　　既然連這個受聯盟保密的住處都能找到，代表對方可能已經駭進聯盟系統，也可能是透過靈能界或地下情報網一路追查過來。

　　他在腦中瞬間閃過幾個可能性。殺手工會殘黨、審判日代理人、靈能界舊敵——任何一個都足以讓莉莉安陷入危險。

　　事情已不容推遲，必須盡快和她會合。

　　「東區商場和中央公園。」景能沉聲道。「她把地點丟出來了。別封鎖，會打草驚蛇。提高周邊監控就好，派人遠距離盯著。」

　　「知道了，你別亂來。」

　　艾麗森的警告還沒落下，會議廳的大門便被金色殘影掠過，重重震了一下。

　　「……算了。」

　　艾麗森扶額嘆氣，隨即按下通訊鍵。

　　「警備組，提升【神風天使】住所的監控等級，並額外派遣一支觀察小隊遠距離跟隨。不要靠太近，目標疑似知曉『實習生』的真實身分，不要貿然接觸。」

　　＊＊＊

　　景能覺得，莉莉安肯定是被威脅了。

　　不然，她也不會突然把自己約出來，還在逛街的全程都看起來心不在焉。

　　莉莉安今天的出外穿搭是身為公眾人物的低調型態。

　　鴨舌帽配上圓框眼鏡，還刻意避開他日常執勤時的穿搭，甚至解開了【神風天使】那極為標誌性的黑長高馬尾。

　　極為常見的運動外套與長褲搭配，現在的莉莉安簡直就是在市區內隨處都能見到的運動人士，這也讓兩人得以自然融入這種人聲鼎沸的公共場合。

　　讓景能真正認知到「換裝」對於職業英雄日常生活之重要性的，便是「直到目前都沒有人認出【神風天使】」的這件事。

　　沒有人向她攀談，沒有人要求合照。

　　而在過程中，景能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掃向櫥窗反光、樓層玻璃、電扶梯轉角等地方。

　　少年這才才意識到，她一直都在觀察跟蹤著自己的不明人士。

　　依據莉莉安的反應，她應該也還沒掌握對方的確切人數與行動。

　　所以為了配合莉莉安，景能決定拉下身為罪犯的自尊在公共場合陪她演戲。

　　帶莉莉安前往美食街買飲料時，景能決定測試一下她現在的狀態到底如何，因此做了個簡單的測試。

　　莉莉安剛才點的飲料是半糖，而景能是無糖。

　　叫號取餐，景能從櫃台取走兩杯飲料後，將自己的那杯遞給了莉莉安。

　　「……謝了。」

　　莉莉安看都沒看，就自然地從景能手中拿走飲料杯，並直接打開杯蓋小口喝下。

　　「——」

　　無糖飲品喝下肚卻毫無反應，眼鏡後的目光仍不斷在美食街的各處遊走。

　　看來是真的緊繃到不行了啊，這位可愛又笨拙的新人英雄——景能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接著兩人開始朝中央公園移動。

　　離開百貨商場的過程中，莉莉安並沒有選擇最短路線，而是刻意領著景能在不同樓層和走道間亂繞。

　　當景能不小心走太快、而偏離了莉莉安想走的路線時，她便會一把拉住景能的手拐彎，轉進另一條商場通道。

　　「走這邊，我確定我們被人跟蹤了。」

　　莉莉安在目光向四周戒備的同時，於兩人間輕聲細語。

　　「我知道。」

　　「……那你剛剛還裝做不知道？」

　　「因為妳竟然主動拉我的手，所以我現在有點開心。」

　　「……」

　　啞口無言的莉莉安，短暫為這國際罪犯的純情話語獻上徹底傻眼的表情。

　　就這樣又在商場內繞行了半小時後，莉莉安似乎終於確認了對方的跟蹤方式，這才帶著景能從商場大門離開，轉向早就安排的主舞台。

　　現在，兩人正在中央公園散步。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的夜晚令人心曠神怡。

　　黑沉沉的天際裡，幾顆閃爍的微弱燈泡相隔數萬光年，在那無邊的靜謐深空內燃燒著生命，傳遞著無人能理解的神秘訊號。

　　海灣市內虛幻浮華的雜亂燈火——並不會干擾正在中央公園內愜意散步的倆人。由於這坐位於城市核心的公園占地十分廣大，宛如在一片死板的水泥叢林中，專門種植了一大塊真正源於自然的原野密林，相當於整個海灣市的綠色心臟。

　　公園內可以說是半個人影都見不到，唯有拖曳在兩人身後——那藉由幾盞輝煌路燈映在小徑上，扭動位移的黑影。

　　平日夜晚的中央公園本就人少，再加上聯盟的現場管控組似乎在外圍悄悄改變了人流動線，所以公園內幾乎看不見半個人影。

　　還真是個權力龐大的組織啊。

　　走出環形林間後，映入倆人眼簾的是無比寬闊的草原，夜風拂過枝葉的簌簌聲迴盪著。

　　而在那片圓形草原中央的，是棵巨大壯碩的老榕樹。

　　老榕樹垂下無數歲月的鬍鬚，年邁的它早已將氣根扎入地表，深挖著其中的養分，於是越發挺拔、高壯。

　　它的萬千綠葉更是如一把遮天巨傘般，形成一頂幽綠蒼穹，彷彿將公園內的一切囊括其中。

　　此刻，立於深夜天際下的它，像是在所有路過的人們——訴說著飽經滄桑的它，也曾年輕過的故事。

　　即是那——屬於過往的輝煌榮光。

　　莉莉安踏上草皮，並一步步靠近榕樹，而景能則安靜跟在後頭。

　　兩人一路走到樹下，直到頭頂被茂密枝葉完全壟罩。

　　而少女入神地盯著榕樹那蒼翠繁茂的天傘。

　　看著莉莉安始終不發一語，景能決定打破沉默，但少女卻收起眼鏡，搶在他行動前開口了。

　　「景能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

　　血晶瞳眸以一個極端的角度斜斜盯著自己，散發出凜冽視線。

　　完了。

　　女人果然很可怕。

　　在那對紅晶瞳孔的壓制下，景能感覺自己現在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是正確答案。

　　明知道莉莉安不是在單純鬧脾氣，但那對紅晶瞳孔的壓迫感，還是讓景能本能地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做錯了什麼。

　　在景能的腦袋像個超級電腦飛速運轉時，莉莉安朝著中央公園的空氣開口了。

　　「不用躲了，出來吧。」

　　——窸窣。

　　踏草聲從榕樹的背後漸漸傳來。

　　景能將頭微微偏轉，視線越過側過身體的莉莉安。

　　從老榕樹的粗壯樹幹後走出的，是名身穿深色風衣的金髮女子。

　　那對碧琉璃般晶瑩剔透的雙眼，在柔美月色下閃爍著冽光。

　　「好久不見了呢……景能。」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uuHija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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