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V 「訪客」（４）

　　閃著明亮光輝的浩瀚星塵如雪花般飛散，灑落於那翠綠的平原上，留下一抹輕薄的淡光。幾刻後，又如鋪上一層曇花般，在周圍瞬間化開成為無數漫天飛舞的能量碎片，消散於冷冽夜幕的天際中。

　　克蘿伊在見到景能擋下自己的劈擊後迅速收腿，並順勢藉由後空翻穩穩落地，接著她只見到景能立馬轉身關心莉莉安的傷勢。

　　少年的雙眼浮現了淡藍流光，並迅速掃視少女的全身，那擔憂的神情彷彿像個粗心大意讓孩子受傷的保母般，責備著自己沒有無時無刻照料著她的行動。

　　「——別亂動，莉莉安。躺好。」

　　景能攙扶著莉莉安慢慢躺到草地上，接著手掌放在腹部的上空。

　　「靈式．《順流》。」

　　只見景能的手掌頃洩出大團湛藍靈力，並藉由其能力的控制下化為一股能量漩渦，柔順地進入莉莉安的腹部內，迅速治療傷勢。

　　「啊嗯……」

　　幾秒後，漩渦消失，而莉莉安也在草地坐起，眼眶泛紅並低下了頭，像是在懺悔著什麼。

　　「……對不起，景能，明明是我自己堅持要打的。結果不但輸了……還要讓你出手幫忙……」

　　莉莉安像隻毛毛蟲在草地上蜷縮起身子，並環抱住雙腳，將頭埋了起來。

　　「我果然……還是沒資格……」

　　不對，莉莉安。輸的人不是妳，一直都不是——克蘿伊面露苦澀的笑容，並挑眉望向那無盡的深遂夜空。

　　輸的人是我。

　　因為，打從景能決定替妳擋下攻擊的那刻，自己就已經徹底的輸了。

　　看到莉莉安陷入自我消極的狀態，景能只是在她旁邊蹲下，靜靜陪伴著。

　　「……不過，妳盡力了對吧？我覺得只要沒有對不起自己，就稱不上是羞恥的失敗。」

　　看著少女依舊埋著頭，景能嘗試將她從那股自卑的漩渦拉出。

　　在景能的眼中，莉莉安就像個鮮綠的幼苗，自帶著耀眼光芒，具備著無限潛力，但仍需要花費時光和精力灌溉，才能看見她成長茁壯的一天。又如那嗷嗷待哺的雛鳥般，雖然每日都等待著成鳥帶著食物返家哺育自己，但總有一天，她還是需要學會飛行，並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能永遠的依靠他人。

　　而現在，是時候該教會她展翅飛行了。

　　「——而且啊，我覺得認真拚盡全力戰鬥的妳，非常帥氣喔。」

　　聽見景能的讚美，莉莉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並抬起了頭，那白皙的面容上早已流下幾條淚痕。發紅的雙眼——不對，本來就是紅的。水汪汪的瞳孔加上那楚楚可憐的表情，都令人想更加地疼惜。

　　「……真、真的嗎？」

　　「真的。」

　　看見景能那雙無比溫柔且堅定的眼神，莉莉安知道他並沒有說謊，並不是因為想讓自己趕快從低潮情緒中快速恢復才編織出的謊言，而是自己已經在他心中達成了某個門檻，因此他認可了自己。

　　莉莉安一把擦拭了自己臉上的淚水，並從地上緩緩站起。

　　「景能，我想要變強。」

　　少女張開手掌，躺在地面上的紫水晶棒迅速飛到手中，並繫於腰間，那紅晶瞳眸重新散發它本該有的濃烈意志。

　　而她緊閉雙眼，突然向前彎腰並伸直了手臂。

　　「——今後的日子，你願意不吝指導我嗎？」

　　「欸、欸？」看見莉莉安突然行禮，景能頓時有些驚慌失措。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手就會一直舉著。」

　　景能知道，少女斬釘截鐵的嗓音及維持著讓人痠痛的姿勢，展現了她的決心。

　　——但這可是情緒勒索啊喂。

　　即便莉莉安沒有主動提出，景能也會幫助她，畢竟自己已經和她約定好了——要幫助她成為「真正的英雄」。不是膚淺的強大，或著為了職業英雄的優異待遇而救人，而是在學會力量使用的同時，也懷著她的初心——即是單純懷著「救人」的堅定心態去「救人」。那樣的她，才會成為真正的「強大」。

　　少年微微笑了笑。

　　「當然。」

　　聽見景能的回覆，莉莉安慢慢收回了手，並挺直了身子。

　　少女那雙頰泛紅的美麗容貌，在柔美月色下顯得特別艷麗。

　　「——謝謝你，景能。」

　　莉莉安微微瞇起眼，綻放笑容。

　　「嗯……喔。」

　　瞧見莉莉安在月色下的動人神情，景能快速別過頭，免得心臟再次受到暴擊。

　　「景能？你沒事吧？」

　　「沒……沒事啦。」

　　「真——的嗎？」

　　莉莉安將雙手放在背後，臉龐緩緩貼近。因此景能只能慢慢後退保持距離，免得被莉莉安抓出藏在臉上的破綻。

　　但在移動視線時，景能看到了克蘿伊靜靜地站在草地上，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

　　「克羅伊。」

　　「嗯。」她只是微微出聲，眼睛仍呆呆地盯著黯淡夜空。

　　「——妳真的做得太過火了！剛剛那擊如果我沒擋下來，莉莉安她可是會當場死亡的，妳知道嗎？」景能的語調變得些為嚴厲。

　　中央公園內的空氣變為一片靜謐。

　　——滴答、滴答。

　　凝露水珠般的淚滴從臉頰滑下，落在了鮮綠草原上，在葉面柔順滑行，接著掉下並溶入土壤之中。

　　「我……我知道……對不起，興致一時上來，不小心就發動了……」

　　克蘿伊的嗓音開始發抖，她當場蹲下並遮住了自己的臉龐，身體因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著。

　　「……拜託……景能……不要討厭我……嗚嗚嗚……」

　　聲音越來越微弱，彷彿隨時都會隨夜風消失。克蘿伊就像個與雙親失散的孩子般，蹲在那無人的角落獨自抽噎，祈禱著某個碰巧路過的善心人士能替自己指引方向。

　　因為景能對自己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人。

　　彷彿是命運的刻意安排般，景能在小時被自己的父親收養，兩人從此開始了同居的生活，年紀小了幾個月的自己，也理所當然成為了他的「妹妹」。在這幾十年間的歲月裡，彼此培養了深厚的親情，景能也已經習慣處在這個新的家庭。

　　但，在時光的薰陶下，克蘿伊也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他。

　　喜歡上他的執著，喜歡上他認真的表情，喜歡上了有關他的一切。

　　因此，當景能決定獨自完成那個「使命」時，她嘗試著反對。但自己沒有理由攔下他，只能看著他孤獨的背影，踏上了那條無法回頭的路途。

　　因為那是他的宿命，是他降生到這世界的目的。

　　而自己非常清楚，景能只把自己當作妹妹看待及呵護，因此自己沒有必要表露出對他真正的情感，沒必要讓彼此間的關係變為尷尬。

　　——只要能默默看著他，就夠了。

　　但現在，自己因為戰鬥的一時快意上升，在情緒高漲時不經意動用了殺招，完全忘了對方是誰，還差點害他重要的人當場喪命。

　　就算自己感到無比後悔，也沒有用了。

　　現在就連「親人」……都當不了了嗎？

　　——在克蘿伊感到無助的時刻，她感覺到頭頂上傳來溫暖的觸感。

　　「我怎麼會討厭妳？妳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呢。」景能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抱歉啊，我剛剛可能太兇了，只是……拜託以後稍微控制一下，好嗎？」

　　少年的笑容如陽光般溫暖燦爛。

　　「……嗚……唔嗯嗯。」

　　克羅伊緊抿雙唇，並含淚點了點頭，而景能輕輕地將克蘿伊從草地上扶起。

　　「好多了嗎？」

　　「嗯，謝謝……」

　　「沒事沒事啦，以後注意一點就好。然後我原本想說什麼……喔對，妳們兩個真的都很強欸！剛剛那場戰鬥看得我目不轉睛呢！」景能感到一陣興奮，像個第一次見到飛機的男孩般拋出讚嘆的目光。

　　「是、是這樣嗎……」莉莉安苦笑道。

　　但此時，一個黑影從側面的樹林中出現，於是景能迅速將兩個女生護在身後。

　　那是一名身穿深黑色教會長袍的中年白人男子，留著一頭棕短髮，全身散發著一股類似於克蘿伊、卻在成熟方面完全迥異的貴族氣質。他緊皺著眉頭環視了下周遭環境，並慣性地摸了摸戴在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安東尼？」

　　「嗨，臭小子，好久不見了。」

　　那男子向景能揮了揮手，接著在莉莉安的注視下瞬間化為殘影消失。

　　當莉莉安轉頭時，他已經來到了克蘿伊的身邊。

　　「克蘿伊妳這丫頭！我不是說過別干擾景能的任務嗎！」

　　那男子雙手一把捏住克蘿伊的臉頰並拉扯，充滿彈性的鮮嫩肌膚在他的揉捏下，像潔白的麻糬般造出不規則的形狀。

　　「……嗚吚嗚吚嗚吚……很痛啦爸！」克蘿伊抓住男人的雙臂大聲地抗議。

　　莉莉安確定，這個男人——很強。

　　但克羅伊剛剛好像……

　　「——她說『爸』？」莉莉安好奇地對景能問道。

　　「安東尼是克蘿伊的父親，同時也是我們的師傅。我從小就被哈肯家族收養，直到這幾年因為任務才分開。」景能向莉莉安說明。「話說回來，安東尼，你們倆從英國千里迢迢跑來……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是為了來帶這傢伙回去英國。」安東尼終於放開克蘿伊，於是金髮少女滿臉委屈地揉了揉自己那發腫的臉頰。「『聖天教會』和『圓桌』就已經夠多事讓我操心了，還要讓我花時間顧妳這叛逆的傢伙。」

　　安東尼在斜眼盯著自己的女兒後移開視線。

　　「她在你出發後的幾年內一直跟著你，你不知道嗎？雖然我有派教會的人員在世界各地暗中保護她，但我不清楚她為什麼要在海灣國才露面。」

　　「欸？是這樣嗎，克蘿伊？」景能再次感到訝異。

　　「——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為什麼你會選擇和莉莉安住在一起，因為過去你在各個國家都只有專心執行任務，並沒有花時間和誰……總之我想了解一下，莉莉安她到底特別在哪裡……罷了。」

　　克蘿伊噘起小嘴呢喃道，好似做了某件虧心事般，視線不斷飄移。

　　「欸？」

　　這次換莉莉安滿頭問號。

　　——特別？

　　自己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嗎？

　　原本以為景能是那種會到處拈花惹草的類型，但從克蘿伊的口中得知，自己是……他從開始周遊列國後的……第一個對象嗎？

　　不……不會吧？肯定是自己搞錯了吧？像自己這種人……景能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啊……

　　除非……他連自己的妹妹和師父都騙過去了，實際上他只是想培養自己成為一個……工具……嗎？

　　莉莉安突然回想起之前幾次試探時景能的反應。

　　有時會突然別過頭，還有那次被自己餵食鯛魚燒時，他好像露出了一些害羞的表情。但但但——假設他對自己真的有意思或好感的話……又為什麼要訂下那種條款，尤其是「絕不會主動碰觸自己」。既然真的喜歡的話，又為什麼要刻意創造出距離感，來讓自己摸不著頭緒，從而使兩人的關係更加難以進展呢？

　　除非——以上的假設全都是錯誤的。

　　景能他——也有可能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自己。

　　但如果——就剛好是那個「萬一」呢？如果自己因為不斷猶豫，而丟掉了表達心意的機會，從而失去了一段可能有著美好未來的感情呢？

　　「這位小姐，我替小女的魯莽行為——在此向妳道歉。」

　　名為安東尼的男性在朝自己腰間的水晶靈器拋出意味深長的歛眸後，突然向自己鞠躬，並單手將克蘿伊的頭壓下來，強迫她一起「誠摯地」獻上歉意。

　　「欸？喔……沒事了就好啦。」莉莉安尷尬地微笑。

　　「好了。」安東尼在恭敬地行禮後抓住克蘿伊的大衣領子，作勢要直接將她拖走。「妳現在跟我回英國，我不會再讓妳干擾他們了。」

　　「——等等等啊啊啊！」

　　克蘿伊被安東尼直接拖走，因此她那湛藍的瞳眸向景能拋出了求救的訊號。但景能聳了聳肩，一臉在說「抱歉啊，我可不能對師傅出手」——面露無奈的神情並向她揮了揮手道別。

　　看見這個景象，連莉莉安都有點忍不住想幫克蘿伊求情，但景能似乎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於是自己也只能作罷。不久後那兩人便消失在莉莉安的視野中。

　　「……我們回家吧，妳會餓嗎？剛剛那場戰鬥想必消耗了蠻多體力吧？」

　　景能長嘆了一口氣後，開始關心莉莉安的情況。

　　「沒錯！景能你還真了解我呢！」

　　莉莉安故意貼近景能，並拋出誘惑的神情，宛如散發濃郁邪氣的魅魔般妖艷動人。

　　「還有……我也想要『那個』呦。」

　　「哪、哪個？」

　　看見少女擺出令人心動的恍惚表情，景能嚥了下口水，深怕接下來少女會提出什麼恐怖的要求。

　　但莉莉安只不過是抓住了景能的手掌，並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摸……摸頭。」

　　莉莉安那令人心生憐愛的嬌柔表情實在無法抵抗，因此景能也只能挺著微微脹紅的臉龐，溫柔地摸了摸她烏黑的頭頂。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特有的香氣傳入鼻中，讓景能的心臟如加壓馬達般不安分地飛速運轉。

　　但在看見莉莉安露出幸福的表情並「嘻嘻嘻」地暗自竊笑時，景能打從心底感受到一種濃烈的、滾燙的感覺。彷彿血液開始從心臟的位置被加熱直至沸騰，接著藉由動靜脈及微血管蔓延至全身。

　　那是與這名少女相遇前，從未體驗過的奇妙感受。

　　是莉莉安，漸漸改變了自己那壓抑的內心。

　　夢想。

　　使命。

　　責任。

　　這些無形卻如沉重巨石般的負擔，儘管是自己願意扛下的，但在朝著那終點前進的路上，即便強大，也不免感到寂寞、孤單。那壓抑的情緒就這樣糾結在心中。

　　但景能打算一人承受這一切，不給師傅、妹妹、及其他人帶來任何負擔，因此那石塊永久被塵封在他的內心深處，將永遠不被他人觸碰或察覺。而自己只能透過繼續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並麻痺自己的身心，直到連殺死罪人都毫無感觸，那才是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選。

　　毫不猶豫。

　　毫不後悔。

　　永不回頭。

　　景能本來以為，自己只能不斷在這廣闊的世界中，執行自己那與生俱來的使命。

　　但這名少女，闖進了他的生命裡。

　　對景能來說，那是專屬他一人的救贖。

　　而現在，莉莉安放開了手腕，並直直注視著自己。

　　那血液般鮮紅耀動的燦爛瞳眸，如紅寶石般美豔壯麗，藉由流水般柔順的明輪月光，閃耀著天生自帶的朱紅。

　　莉莉安深情地望著景能。

　　好像是在期待著什麼，又好像隱含著某種失落的黯淡。

　　突然，警笛聲從環型樹叢的外頭傳來，似乎是因為公園內傳出的騷動，引起了周圍巡邏警察的注意。

　　「完完完完了！如果他們看到我的話……明天的新聞頭條一定是『新人英雄帶領實習生肆意破壞中央公園』的啊啊啊！」

　　莉莉安環視著周圍——因方才戰鬥而破碎不堪的地面，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並陷入慌張。

　　「噗哈哈——」

　　看著莉莉安的腦袋陷入膠著，不斷在原地繞圈並喃喃嘟嚷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景能覺得少女的舉動實在太過俏皮可愛，因此不禁笑出聲。

　　「你別只在那裡笑，倒是幫我想一下方法啊！不然我的職業生涯要沒了！」莉莉安挺著紅潤的臉蛋直跺腳，彷彿隨時會當場炸開。

　　「好啦好啦。」

　　景能終於笑夠，並原地轉身蹲下，背朝著莉莉安。

　　「這……這要幹嘛？」

　　「——還用問？當然是我揹著妳飛走啊！四周都是警察欸，難不成妳要強行突破嗎？」

　　景能利用大聲的嗓音蓋過自己臉蛋正在發燙的事實。

　　「……我……真的可以嗎？」

　　「別磨蹭了啦！」

　　現在換景能比莉莉安還緊張。

　　「那……我上去了喔。」

　　少女挺著艷紅的臉頰，身子有些緊繃地貼上景能的後背，並環抱住他的脖子。

　　「好……好了，把我的腳扣住……」

　　莉莉安已經就定位，但景能現在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因此並沒有回應，只是雙眼放空地盯著地板。

　　——充滿彈性且圓潤的雙峰，正緊緊貼在自己的背後，柔軟綿密的觸感藉由神經傳至大腦，讓訊號轉換成天堂般的體驗。耳邊傳來少女嬌柔的呼吸聲，一陣騷癢感襲來，彷彿電流瞬間竄過腦部，在眾多扭曲的腦迴路間遊走。莉莉安身上的女性荷爾蒙香味完全充斥於自己的鼻腔內……

　　「你到底在等什麼啦！」

　　莉莉安一把勒住景能的脖子。

　　「——咳咳咳……啊啊！痛痛痛！別抓那麼大力啦！」

　　景能抱怨道並雙手扣住少女的兩隻長腿。

　　「那就趕快起飛啦！」

　　「妳把我當成什麼可供騎乘的飛鳥了是嗎？」

　　少年將雙腿微彎，並纏繞上閃金能量，像個火箭推進器般炸出高溫光輝，連莉莉安的雙腳都能感到劇烈上升的氣溫。

　　砰的一聲爆響，綠地被流金能量分割成無數碎塊，景能揹著莉莉安直衝天際，拖著金黃光輝飛進那冽寒的夜空。

　　「——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別抓那麼緊咳咳要窒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7VS47iTB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6ki2TvWz

ns216.73.217.12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