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盟約 - 初章VI 「本源」（１）

　　「嗝……真飽啊——」

　　莉莉安一臉飽足，慵懶地坐在軟綿綿的灰白沙發上。

　　她摸了摸因為大量進食而微微腫脹的腹肚，時不時還傳出打嗝的聲響。

　　「妳今天辛苦了，這些我來收就好。」

　　在兩人都享用完餐點後，景能主動提議幫忙收拾餐盤及餐具，這小小的貼心舉動令莉莉安有種被當成貴婦般慣養的錯覺。

　　因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向他點頭，並獲得景能的一抹溫暖微笑，接著只見他端著大量器具走向廚房，消失在牆壁轉角。

　　「幹嘛突然這麼貼心……真的會讓人誤解啦。」莉莉安在景能走後噘起小嘴。

　　抱怨歸抱怨，事實上莉莉安也是欣賞著景能的這些點。

　　景能他天生自帶的光芒，無疑是莉莉安非常嚮往的類型。

　　因此在第一次見面時，除了被這名少年的外表所深深吸引，也在與他的相處中，漸漸迷上了他的人格魅力。

　　畢竟人們在第一印象時，無非是見到所謂的「外殼」。

　　「外殼」能用精美的包裝修飾，但在彼此深入了解後，其內藏的真面目是無法被輕鬆掩蓋的，往往都會原形畢露顯現出本性。

　　莉莉安並非那種只單看男人外表的膚淺類型。

　　儘管外表在第一印象時能有所加分，但如果內心十分混濁不堪或骯髒貪婪，通通都會藉由相處過程在無意間露餡。

　　——而景能就這麼剛好地，闖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有個問題。」

　　看見景能在清潔完餐具並從廚房走出後，莉莉安向他提問：

　　「——『伊景能』這個名字實在不怎麼『英國』呢，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啊？」

　　「名字……嗎？」

　　景能在莉莉安一旁坐下，而沙發因為其所負荷的重量而變得更為下陷。

　　「『伊』是繼承我原本的姓氏，『景能』則是後來聖天教會賦予我的名字。我是英日混血，父母在相識結婚後就搬到了『芬尼斯』居住，並生下了我。但後來……」

　　「芬……芬尼斯！」莉莉安驚呼。「是那個事件嗎？抱歉……景能，我不是故意要提起……」

　　「——沒關係的，那時我還小，也沒什麼記憶了。」

　　景能竟隨意揮了揮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

　　莉莉安看著景能那臉上的神情，在勉強自己勾起的微笑背後，藏著那稍縱即逝的悲傷。

　　沒錯。

　　他在說謊。

　　莉莉安的心臟感到一陣絞痛。

　　——芬尼斯滅國事件。

　　那是個位於北大西洋上的島國，鄰近英國西南方的錫利群島，更遠處則是英國本土。

　　約莫十五年前，那座島上被某個未知的力量完全踏平，國土一半以上的都市彷彿被鏟起一般，又或者——是被某樣「東西」踏過。

　　英國政府在那個夜晚，觀察到那個龐然大物在踏平芬尼斯後潛入大西洋。

　　如果再繼續下去，英國本土也將在錫利群島毀滅不久後被那「東西」登陸。

　　英國將會徹底崩毀。

　　因此，人類召開了史上最緊急的線上會議。

　　英國政府。

　　聯合國。

　　國際英雄聯盟（IHA）。

　　人類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激烈討論。

　　而最後，英國政府決定動用戰略核武。

　　在那天，大西洋上亮起了最璀璨耀眼的天火。

　　那之後，龐然大物的靈力反應從大西洋上徹底消失。

　　而已經消逝在芬尼斯的那些生命，再也無法回來。

　　等級九以上，為「滅世級」靈魔。

　　相較於六到八等的「災厄級」們，有著完全無法比擬的危害程度。

　　藉由案發後的芬尼斯現場結果判斷，國際英雄聯盟在靈魔災害分級添上了新的定義。

　　而在那之後的世界，從未見過此等的威脅再次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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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安不敢想像。

　　在經歷了那種事情、見到了自己的家園被踏成斷垣殘壁，曾經居住過的土壤成為了萬靈的葬地。

　　家人、親友。

　　所有曾經在乎過、愛過的人們，全都不在了。

　　那樣的他，是怎麼重新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重新抱持希望及信念的呢？

　　莉莉安知道，在景能那帥氣的外表下，其實也藏著一顆無比堅強的心。

　　而她隱約感覺到，那顆看似堅強的心，本質上——或許是空洞的。

　　因此，景能他在被收養後，想必學會了幸福的可貴，也更加珍惜那嶄新的家庭。畢竟在那麼小的年紀就被迫面臨這種——誰都不願遇到的慘劇。

　　也因此，不管景能的「使命」——或那所謂的最終目標是什麼，自己必須幫助他，慢慢填補上那塊空缺的部分才行。

　　而幫助的方法——即是「陪伴」。

　　陪伴他面對內心的虛無，陪伴他面對所有事情。

　　無論歡笑，無論悲傷，都要一起走過。

　　這樣的自己，才有資格和他住在同個屋簷下，才有資格成為與他並肩的英雄。

　　——自己必須更加主動才行。

　　「景能。」莉莉安看著景能怔怔地望著地板發神，便將他拉回現實中。「你為什麼要設立第一個條款呢？」

　　景能突然回神。

　　「那是……為了保障妳的權益與安危，讓妳能放心與我相處……」

　　「你說謊。那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吧？」

　　莉莉安在沙發上，朝景能坐近了一點。

　　景能下意識往後退，莉莉安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像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會逃走。

　　「景能你——害怕自己會傷害到我，對吧？」

　　莉莉安的聲音很輕，卻比兩人相處至今中的任何一句話語都更加有力。

　　見景能正在閃避著自己的注視，莉莉安放開了景能的手腕。

　　「別誤會，我不是想逼你碰我。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是我主動靠近，你是不是也會把我推開呢？」

　　莉莉安那對輝耀的紅晶雙眸，散發出濃烈到幾乎無法掩飾的渴望。

　　「你……不討厭我吧？景能？」

　　金髮少年雖然目光游移，但沒有絲毫猶豫。

　　「……不討厭。」

　　甚至有點喜歡。

　　不對，不只是有點喜歡，事實上……

　　是非常喜歡。

　　但，莉莉安，我不覺得妳會想和我這種罪犯在一起。儘管內向的妳都已經鼓起勇氣主動貼近，我還是——沒辦法跨過內心的那個坎。

　　景能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落寞。

　　妳是個好女孩，莉莉安。但自己……這任務、這使命，自己不想影響、也不想傷害妳，但妳——卻又偏偏是這任務中，不可或缺的一塊碎片。

　　如果沒有這項任務的話，自己想必——會毫不猶豫地直接向妳告白吧。

　　也因此，自己才會「刻意」保持兩人的距離，想在漸漸朝任務的終點邁進時，也不傷害到妳。

　　如果妳想更進一步的話，自己害怕——會在最後衝擊到妳。

　　「我沒有要把你先前訂出的界線拿掉，只是……不想讓那條界線永遠由一張紙替我們決定。況且，如果是我願意主動靠近你，你也不用每次都像觸電一樣躲開。」

　　少女挺著略為泛紅的臉蛋，深吸了一口氣。

　　「——你願意嗎？景能？」

　　「不是不願意。」景能的聲音很低。「莉莉安，我只是……」

　　至此，他停住了。

　　任務、轉移條件、終點、她會受到的衝擊——每一個詞都像卡在景能的喉嚨裡。

　　但那短短幾秒的沉默，卻已經足夠讓莉莉安誤會。

　　思考，猶豫，懊悔。

　　莉莉安似乎在景能的臉上。看到了這些訊息。

　　「……」

　　她悵然若失地垂下了眼瞼。

　　「……沒、沒關係的，景能。畢竟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抱歉。想必突然這樣對你……你也一定很困擾吧……」

　　莉莉安趕緊從沙發離開，並轉過身藏起那張——已然潸下淚滴的面容。

　　少女直接快步前往房間，並一把關起房門。

　　「莉——」

　　景能想叫住她，但為時已晚。

　　猶豫。

　　師傅教過，那是在戰鬥中最不能犯下的錯誤。

　　一旦猶豫了，就會錯失時間、錯失機會——甚至錯失一段美好的良緣。

　　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麼？

　　對莉莉安的情感，應該不需要猶豫才對。

　　「現在去打擾她……應該不太合適吧。」

　　景能從沙發上坐起身。

　　「讓她沉澱一下，明天再和她道歉吧。」

　　少年如此地對自己說到，決定明天要好好向莉莉安說明自己的答案，以及為自己的遲疑獻上歉意。

　　景能其實也不想把氣氛弄僵，只不過他——有著遲疑的理由。

　　即是為了那女孩的一切著想。

　　——叮咚。

　　門鈴響起。

　　景能瞟向客廳的壁掛時鐘，並皺了下眉頭。

　　「誰會在這時間來啊？」

　　少年隨即站起身，並滿懷疑問地走到玄關。

　　透過監視器螢幕查看，眼見是義妹再次登門來訪，景能便直接打開了門。

　　「抱歉，又擅自來了，有些急事得當面和你說。我打擾到你們兩個了嗎？」

　　「倒……倒是沒有啦。事實上……剛剛發生了一些事。」

　　於是景能讓克蘿伊坐下，並將剛剛的情況簡單向她說明了一遍。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uNH6Q5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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