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標題比較長，因為內容是2章合1章的，請見諒）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dj8Yrq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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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三個人難得睡了一場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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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還是一如既往的擠在一張床上，還是緊緊地抱著彼此。紫薇睡在中間，左手臂被芷遙枕著，右手臂被紫晴摟著，像一棵被兩根藤蔓纏繞的老樹。巴布蜷在她們三個人的頭頂上方，灰白色的絨毛在月光下像一團小小的、暖暖的棉花，隨著她們的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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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多天的逃難、再者七天黑色的歷練、然後失去親人的痛心、最後在絕望中找到活下去的意義——她們的身體和心理，早已被揉搓得疲憊不堪。這一夜，總算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三個人沉沉睡去，沉得像回到了母體裡，溫暖、安全，連夢都沒有力氣做了。所以睡得特別香，連外界發生什麼都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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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睡著睡著，不知不覺爬到了紫薇的胸口上，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夢話：「我愛你。」紫晴的臉埋在紫薇的肩窩裡，呼吸均勻而平穩，像是回應似的，也輕輕吐出一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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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刻，去完茅廁的趙胖子正好經過她們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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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一頓。豎起耳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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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然後「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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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句。清清楚楚。像兩根針扎進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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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打了個哆嗦，從頭皮一直抖到腳底板。他愣在原地，眼珠子轉了兩圈，心裡頭翻江倒海，心想：難道她們有男朋友了？誰？到底是誰？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喘不過氣。六分失落，三分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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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是對象為什麼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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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了紫薇。愛上她可愛的臉龐、愛上她認真做事的樣子、還有她命令時候的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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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是：「不可以！」他在心裡吶喊，還差點喊出聲，「我這麼帥氣，堂堂人稱『人見人愛，車見車載，少女看見搶著愛的玉面小王子』，她居然不選我？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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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把腰桿挺得像一根木頭，還故意伸出手，把頭上那幾根亂得像雜草一樣的頭髮往上一撥，試圖製造出一種「隨手一撥就是型男」的效果。月光照在他那張圓滾滾的臉上，他一臉嚴肅，彷彿在說：「看，我多麼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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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幕沒有給花老師看見，否則肯定賞他兩巴掌，打得他找不似人形；也幸好沒有給紫晴看見，否則她可能連剛剛吃完的宵夜都吐出來；更幸好沒有給長大後的紫薇知道，否則，嘻嘻，他可能連親生弟弟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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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還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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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好奇心害死貓，更何況是一隻胖貓。趙胖子提起腳跟，踮著脚尖，像一隻偷腥的貓，悄悄地、偷偷地、一步步地，靠近紫薇閨房的窗戶。如果不說，還以為是個專業的小偷。他深吸一口氣，把肚子用力往裡一收，那團圓滾滾的肉被他硬生生吸了進去，憋得他臉都紅了，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外面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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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彷彿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窗戶無聲地打開了五分之一，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然後趙胖子把頭伸了進去，從內往外看，就像一隻肥頭大耳的土撥鼠、又像一隻愛吃的鼫鼠從洞裡探出半個腦袋，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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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他卻緊緊地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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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頭，天使和惡魔正在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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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說：「就試試看嘛！看看誰比本帥哥更帥？這是不可能的！本帥哥就是天下第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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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說：「不行！老師教我們要做君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你現在是潛入閨房，然後偷窺少女，這比師傅偷看隔壁七十歲阿花洗澡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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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嗤」正在睡覺的師傅突然打噴嚏，摸了摸鼻子，然後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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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又說：「什麼非禮勿視？萬一哪個壞蛋是騙財、騙色，那怎麼辦？我只是保護她們，幫她們把把關而已。這是正義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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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氣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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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趁勝追擊：「而且……要是她們沒穿衣服睡覺，我豈不是……」它的聲音忽然變得猥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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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好像找到機會了，馬上反駁道：「這樣你便要負責，但你們都未成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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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學著胖子的奸笑說：「負責……負責好像也不錯呢。紫薇長得那麼可愛，當她老公好像也不錯……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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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臉瞬間紅了，紅得像一顆熟透了的蘋果，連耳朵根都在發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不過想起結婚的一幕，直接暖入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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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天使和惡魔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屋子裡，紫薇輕輕翻了一個身，也說了一句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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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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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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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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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顆炸彈，在趙胖子的心口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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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得他整個人酥了、軟了、融化了。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個字在迴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像一首最動人的情歌，像一場最甜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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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泛起歌聲：「Ho Baby 情話多說一點，想我就多看一眼，表現多一點點，讓我能真的看見……」《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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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他甚至幻想到結婚的畫面、被紫薇狂吻的鏡頭、被大師兄妒忌的一幕。但無論如何，萬年的單身狗，這一刻，終於……終於……脫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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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忍不住，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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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傻掉了。目瞪口呆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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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三個女生抱成一團。紫晴的嘴貼著紫薇的臉，像在接吻；芷遙的嘴貼著紫薇的胸口，像在……她們三個緊緊摟在一起，又像三隻互相取暖的小貓，睡得又香又甜，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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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男人、沒有男朋友、更沒有什麼該死的「帥哥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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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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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一個詞從他的腦海深處猛地蹦了出來，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天靈蓋——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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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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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從紅變白，頭頂更是從白變綠。他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咚」的一聲跌坐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只是仰著頭，張著嘴，瞪著那扇被他偷偷推開的窗戶，像一隻被雷劈中的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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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那張呆滯的、圓滾滾的、還掛著口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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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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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給醜過自己的人，已經很不爽，但如今還輸給兩位女生，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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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句：「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然後像失去靈魂般，渡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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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紫薇們真的喜歡裸睡，只是三人都疲倦不堪，回家便自然地躺下睡著了，否則這次肯定把胖子給殺了，再奪成肉餡；以往的紫薇都會留下保護陣法，如果外界誤闖，她馬上能醒來，這次卻剛好沒做，便遇上變態的胖子，都不知道誰才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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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曦時分，紫薇被生物鐘吵醒了，她起來的一瞬，沒有以往的進入修煉狀態、也沒有叫醒芷遙和紫晴。她只是躺在那裡，感受著她們的體溫，此刻，芷遙的手臂壓著她的左手，紫晴的腿壓著她的右腿，兩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像兩床厚厚的、暖和的、帶著孩子氣息的棉被。她不想動。她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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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不能。她輕輕地、一寸一寸地把手臂從芷遙的頭下抽出來，又把腿從紫晴的腿下抽出來。芷遙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翻了个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紫晴嘟囔了一聲，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把巴布從枕頭上撈進懷裡，巴布被她摟得啾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一個被壓扁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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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坐在床沿上，穿上鞋，站起來。她的腿還有點軟，但她站住了。她走到窗邊，不知何時打開了窗，卻沒有深究。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鹽和魚腥的氣味，還有村子裡一縷縷像炊煙一樣的燒火。太陽剛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圓圓的、紅紅的，像一枚被燒紅的鐵餅，在海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金色光帶，像一條通往太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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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經坐在礁石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粗壯的、長滿汗毛的小臂。他的手裡拿著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掛在花白的鬍子上，在晨光中閃著光。他沒有看紫薇，但他知道她在看他。他把葫蘆從嘴邊拿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此刻，紫薇發誓他看見自己，卻假裝看不見：因為師傅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像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然後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像沒睡醒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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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師傅不想讓紫薇看到他笑。但這個發現讓紫薇愣了一下，回想起早前師傅痛心的樣子，跟以往一表正經的外貌，形成鮮明對比，紫薇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其實紫薇知道，師傅只是假裝冷漠、假裝不在乎、假裝她們只是他隨手撿來的三隻小貓，養著玩玩，死了也不心疼。但實際上他十分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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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師傅不說，紫薇自然不會說破。她只是朝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回屋子裡，溫柔地叫醒芷遙和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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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師傅，內心卻不知為何，總不想在這三個丫頭前出醜，總想著留下師傅的嚴肅形象。剛剛那一幕，明明酒喝到一半，卻馬上收回。「死丫頭，妳們真的是我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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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水井邊。旗杆上那面繡著怪鳥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紅色的眼睛在朝陽中像兩顆燃燒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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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站在水井邊，雙手抱胸，肚子圓滾滾地挺在前面，把身體挺得筆直。他的身後站著秦老師、花老師、影老師，還有大師兄和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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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臉上的瘀青已經從紫色變成了黃色，左眼還腫著，但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根標槍。花老師的右臂還吊著，但她的右手已經能動了，手指在繃帶外面輕輕地活動，像一隻在試探水溫的蝴蝶。影老師叼著菸桿，紅光一明一滅，煙霧在他面前凝成一團不散的雲。葉老師站在最邊上，灰白色的長衫換過了，乾淨整潔，像一根被擦拭乾淨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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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站在師傅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間繫著一條寬寬的皮帶，皮帶上掛著那柄黑色的短刀。他的頭髮還是那麼短，幾乎貼著頭皮，露出棱角分明的頭骨。他的臉還是那副表情——就是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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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站在大師兄旁邊。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圓滾滾的小臂。他的肚子還是一樣圓，但他的站姿不一樣了，一臉茫然，還配有熊貓眼，走過來看見紫薇的一幕，更是打了個顫抖，好像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昨晚的一幕還在他腦海中迴盪，彷彿成了他的心魔般，久久不能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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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師兄和師傅都看出了異樣，卻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沒有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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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芷遙、紫晴在水井邊站成一排。她們的衣裳還是那幾件——紫薇穿灰色的，芷遙和紫晴穿深藍色的。她們的臉上略有疲憊的痕跡，眼睛卻是炯炯有神，她們的背也挺得很直。巴布從紫薇的懷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師傅，又看了看大師兄，又看了看趙胖子，啾了一聲，然後把頭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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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繼續實戰，你們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能真的打架，實戰和應對都太弱了。」師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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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師傅的目光從她們三個人身上掃過，像一把尺子在丈量長度。他的目光在芷遙身上停了一下，有意地、刻意地、觀看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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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妳先打。對手……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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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本已頹廢的雙眼，臉部瞬間垮了，「啪」的一下，掉下來，露出O字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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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趙胖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委屈的、像小狗被踩了尾巴一樣的顫音，「為什麼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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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沒有看他。師傅在看芷遙。但師傅的嘴角動了一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的、像秋風掠過湖面一樣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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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們等級差不多。芷遙二十二級，空間法師。趙胖子——」師傅終於轉頭看了趙胖子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感情，但趙胖子縮了一下脖子，像被冰塊貼了一下，「二十三級，防禦型戰士。水魚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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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紅，也不是生氣的紅——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像被人當眾叫了外號一樣的紅。「不是水魚，我是玄武！」他摸了摸後腦勺，那個動作還是那麼憨厚，還是那麼笨拙，像一隻熊在抓背上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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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還玄武血脈！」大師兄的聲音從師傅身後傳來，冷冷的，像一把沒有鞘的刀，「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水魚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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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臉更紅了，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像一隻被煮熟的螃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把那句話嚥進了肚子裡，和那些他從來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東西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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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在紫薇身後偷笑了一下，笑聲很短，「噗」的一聲，像一個被戳破的泡泡。芷遙面無表情，像一座冰山。紫薇也沒有笑，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只是很輕很輕的一下，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濺起的漣漪還沒有擴散開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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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舉起手，一臉嚴肅地往旁邊一指。他的手指向空地，那塊在村子和海灘之間、被踩得寸草不生的、方圓幾十步的黃土地。那塊地也是他們專屬的比武場，用來比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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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師傅吐出一個字，然後不動了，也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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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動了。不是走，而是滑，她的腳底板像是抹了油似的，貼著地面「唰」地一下滑了出去，身體壓得低低的，像一隻貼著草尖飛行的燕子。紫晴只來得及看到她深藍色的衣角在晨風裡「啪」地甩了一下，人已經站在了空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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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則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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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步伐，說好聽點叫「穩重」，說難聽點叫「拖死狗」。每一步都像在爛泥裡拔蘿蔔，拔出來一腳，陷進去一腳，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我不想去啊……但不去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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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到芷遙對面，站定。兩隻手緊張得不知道該放哪兒，在褲縫邊上摸來摸去，最後索性往肚子上一擱，十根短粗的手指頭交疊在一起，活像一盤剛出鍋的紅通通的糯米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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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芷遙那張清秀的小臉，跟紫薇有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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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腦袋裡開始放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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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月黑風高之夜，三個可愛的小女生像麻花一樣扭在一起，妳親我的臉、我親妳的胸……那畫面又在他腦子裡「轟」地炸開了。他那顆少男心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又酸又疼。我這麼一個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大帥哥，居然還不如一個小丫頭？她們長得那麼好看、那麼水靈，結果……怎麼是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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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這世道不對啊！這世界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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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腦子裡的天使和惡魔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芷遙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從天而降：「趙師兄，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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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個褶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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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認命的、「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他悶聲悶氣地說：「指教不敢當。」然後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妳別把我打得太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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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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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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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邊緣，那塊礁石上，老師們已經排排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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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坐在最中間那塊最高的礁石上，胳膊吊著，兩條腿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像個看戲的小姑娘。扇子插在腰帶裡沒拿出來——右手還纏著繃帶，拿不了。但她用左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在折斷一根根小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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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坐在她左邊，脊背挺得像一根釘進礁石的標槍。手裡捧著一本書，但那雙眼睛壓根兒沒看書——直勾勾地盯著空地。嘴唇微微動著，像在算什麼，又像在念什麼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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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坐在她右邊，叼著菸桿，紅光一明一滅。嘴角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像刀刃上的寒光一樣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活像一隻蹲在老鼠洞口的貓，鬍子翹著，耳朵豎著，尾巴尖輕輕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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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沒坐。他站在礁石的最高處，雙手抱胸，肚子圓滾滾地挺著，像一尊肚子特別大的佛像。他沒有看芷遙，而是看著教導三年的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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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挺複雜的……說擔憂？也許吧。說怕胖子被揍得太慘？算了，擔心不來。說急，說躁，都不是，算了，就這在這裡等著。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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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哥！」花老師磕了一顆瓜子，瓜子殼吐在手心裡，笑瞇瞇地喊了一聲，「要不要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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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眉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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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什麼？」那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像一塊沒被太陽曬過的石头。但紫薇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動了。不是聽見聲音的那種動，是「來了興趣」的那種動，像狗聽見了開飯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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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誰贏囉。」花老師又磕了一顆，手心裡的瓜子殼堆成了一座小山，「我賭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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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合上書，把書放在膝蓋上，眼都沒抬：「芷遙。」聲音沒有起伏，像一台機器在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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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把菸桿從嘴裡拿下來，往鞋底磕了磕，灰白色的菸灰被風捲走了。他把菸桿叼回去，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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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老師，全押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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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你們怎麼不給我留點面子」的抽法。他嘟噥了一句：「都選芷遙，那還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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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注呢？」花老師笑瞇瞇地問，瓜子殼在她手心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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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葫蘆，又看了看趙胖子圓滾滾的背影，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說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上次……輸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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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完，影老師的菸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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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還。」影老師幫他補完了。他轉頭看著師傅，那雙淺灰色的、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一樣的眼睛裡，冰面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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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了。」影老師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但那三個字像三把小刀子，一刀一刀地往師傅心口上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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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噗」地笑了出來，瓜子殼從她手心裡飛出去好幾片，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像秋天的落葉。這書不用遇我，你們慢慢玩！又啃了一顆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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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在場的人都看見了。那表情分明在說：老葉啊老葉，你活該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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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臉紅了。就是那種被當眾揭了老底的、又尷尬又心虛又沒處躲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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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咳，這次不一樣！這次我賭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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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影老師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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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嘴張開，合上，又張開。他看著影老師，影老師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兩秒——師傅先敗下陣來，把目光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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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師傅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含含糊糊地嘟噥，「芷遙一分鐘之內贏不了趙胖子……就算我贏。我欠你們的那三本……」他又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說一件極其丟臉的事，「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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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這胖子水魚的能力，撐住住一分鐘，應該不難吧！或許…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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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吊著胳膊的布帶都在跟著晃。秦老師低下頭，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肩膀還在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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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把菸桿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晨風中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灰線，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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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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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嘴角彎了一下，看見紫薇也在觀察著他，馬上收回去，重新擺出那副冷淡的、不屑一顧的、「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興趣」的表情。雙手抱胸，肚子挺著，下巴微抬，像一個在看風景的詩人，像一個在思考宇宙奧秘的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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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空地的邊緣，離那些礁石不遠。她聽到了每一個字，看到了每一個表情。她看到師傅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看到他壓下那縷笑意時喉結滾動的樣子，看到他重新擺出那副冷淡表情時下巴微微上揚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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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怕被這位「方丈」尋仇，需知道「方丈為人很小氣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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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圓滾滾的老頭子，其實挺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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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嘴角彎了，然後重新擺出那副冷淡的樣子，雙手抱胸，肚子挺著，下巴微抬，像一個在看風景的人，像一個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興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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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圓滾滾的老頭子，內心比誰都在乎，但外表比誰都冷漠。他不是天生冷漠，他或許只是怕。怕被看穿，怕被說「你心軟了」，怕那些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像礁石一樣堅硬的外殼，被人輕輕一戳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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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芷遙和趙胖子已經站好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十步。趙胖子的腳趾在鞋子裡摳了摳地面，像一棵老樹的根在尋找土壤。芷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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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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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聲音從礁石上炸開，像一記悶雷滾過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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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沒有動。他可是防禦型戰士，防禦才是最好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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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突然叫了一句：「王八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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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地回看了大師兄一下，我的血脈是：「水魚，哦！不！是『玄武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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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看著胖子的樣子，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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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王八也有王八的打法。他的本能不是往前衝，是往下蹲。雙腳分開，膝蓋彎曲，重心壓低，整個人像一顆釘進土裡的木樁。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著，像隨時準備撈東西。他的呼吸從鼻子吸進去，從嘴巴吐出來，又深又長，呼哧呼哧的，像一頭正在熱身的牛。或者說是青蛙，很大很醜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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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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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把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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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眉頭皺成一團。他打過不少架，見過各種對手：有衝鋒的戰士、有跳過來的刺客、有扔石頭的怪人、也有念咒語念到一半咬到舌頭的召喚師。但從來沒見過一個，開打之前先把眼睛閉起來的。這不對勁。他的直覺向來很準，比秤還準。那隻看起來安安靜靜、白白淨淨、像隻小兔子一樣的小丫頭，搞不好比左手扔火球，右手扔冰針的紫晴還恐怖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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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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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害怕，但戰鬥意識還有，他踏出了第一步。整個人像一輛剛啟動的拖拉機，轟隆隆地往前挪，速度不快，但那氣勢……足以嚇跑附近的小動物。每一步踩下去，黃土地上就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邊緣的泥土被他壓得往外翻，像一朵一朵土黃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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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芷遙還有五步。胖子抬起右手，握成拳頭。那拳頭上亮起一層淡黃色的光，不是金色，是泥土的那種黃，這是玄武血脈的防禦之光，本來不是拿來打人的，是用來扛揍的。但趙胖子心裡有個歪理：最好的防守，就是讓對方不敢打你。所以就用防禦技能打人，反正自己的防禦狀態下，只要對方不是完勝於他，基本怎麼打都不會痛，這也是胖子的絕技之一。可攻、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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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掄起拳頭，狠狠砸在芷遙面前的地面上，他可不敢往她身上招呼，紫薇那個妹控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他做成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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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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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炸開，灰塵像一朵灰色的雲從地面升起來。拳頭帶起的風把芷遙的劉海吹了起來，露出她那片光溜溜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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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芷遙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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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裡沒有銀光，沒有殺氣，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東西，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終於看到燈光的人，臉上才會出現的表情。不激動，不狂喜，只是安安静静地、篤篤定定地，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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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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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從她掌心噴出來了。這一噴更是像水管被踩爆了那樣，嘩啦一下，白花花的銀光往外湧。那些光向四面八方擴散，像一朵正在開花的銀色大喇叭，像一頂從天而降的透明帳篷，把芷遙和趙胖子一起扣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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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圓形的、亮晶晶的、銀白色的光罩，直徑大約五米，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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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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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還停在半空中，黃色的光芒還在拳面上閃，但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他想迅速轉身逃離，但連簡單的轉頭動作都變……變……變慢了，他只好看看左，看看右，又看看頭頂，這刻卻發現，全是銀白色的、像水面一樣的光壁，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把他裝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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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左手，嘗試用食指戳了戳面前的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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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光壁的一瞬間，那層光壁上泛起了漣漪——一圈一圈的，像丟了一顆小石子的池塘。不痛，不燙，不麻，什麼感覺都沒有。但那層光壁就是在那裡，像一面看不見的玻璃，把裡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硬生生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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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乾巴巴的，但著些害怕，若不是在比武，知道芷遙不會真的傷害他，可能現在已經跪地求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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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芷遙說。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一顆一顆的，從額頭滾到眉毛，從眉毛滴進眼睛裡，她連眨都不眨一下。她的右手還舉著，銀光還在往外湧，但比剛才弱了不少，像一支快燒完的蠟燭，火苗一竄一竄的，隨時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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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上，花老師手裡的瓜子殼全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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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掉」的，是「撒」的。她的手一鬆，那把瓜子殼從指縫間嘩啦啦地往下落，有的飄到地上，有的黏在她衣服上，有一片還掛在她下巴上，她完全沒發現。她的嘴張著，瓜子殼的碎屑黏在嘴角，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快要掉出來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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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她吊著胳膊的布帶晃了一下，然後就沒再晃了，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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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的書掉了。他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那本厚厚的書從他膝蓋上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書頁被風吹得嘩嘩亂翻，像一隻翅膀受傷的鳥在地上撲騰。他沒有低頭去撿。他就那樣坐在那裡，兩隻手空蕩蕩地放在膝蓋上，盯著那個銀白色的光罩，嘴唇微微張著，像有一句話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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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的菸桿從嘴裡滑出來了。「噠」的一聲，掉在礁石上，菸頭上的火星濺了幾顆出來，落在他黑色的袍子上，燒了幾個細細的、像針尖一樣的小洞。菸桿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一道石縫裡，還冒著煙。他沒有撿。他就那樣叼著沒有菸桿的空嘴，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個光罩，像一尊被人忘了收回去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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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站在最高處的礁石上，雙手抱胸，肚子挺著，下巴抬著。他的手沒有抖，他的腳沒有抖，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但他的眼睛——那雙藏在濃密眉毛後面的、亮得出奇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盞燈，像兩顆燃燒的炭，像兩把被點燃的火炬。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扯了一下，又往上扯了一下，最後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一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哭又哭不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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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他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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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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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站在光罩裡，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是霧，不是煙，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像宇宙深處那樣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盡頭的空白。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變輕了，好像腳底下踩的不是黃土地，而是一片虛空，隨時會掉下去，又好像永遠不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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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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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他想起來了。師傅說過，領域是七十級以上的強者才能擁有的東西。而且不是每個七十級都有，有些人練到八十級、九十級，到死都摸不到領域的邊。因為這是需要接觸法則之力，需要體會世界本源之力的。而全世界擁有領域的人，加起來可能不到兩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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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二十二級的小丫頭，正在用領域把他罩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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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念頭不是從大腦裡長出來的，是從腳底板一路往上竄，竄過膝蓋、竄過肚子、竄過胸口，最後「叮」的一聲在腦門上炸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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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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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進攻」，不是「防守」，不是「試探」，是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出這個銀白色的、亮晶晶的、看起來漂亮得像童話城堡一樣的地方。因為在這個地方，他連自己的身體都快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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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領域是70級以上的象徵。更不是是每位70級都能有的，連三位老師都沒有，在場能使用領域的，只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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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卻只跑了兩步。因為他的速度，慢了。因為是他的速度被「偷」走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腳還在用力蹬地，膝蓋還在用力伸直，大腿還在用力向前擺，但那些力氣，像倒進了一個破了底的杯子，進去了，從裂縫中漏出來，進去了，又漏出來，一滴都不剩。他的速度從「快」變成了「慢」，從「慢」變成了「很慢」，從「很慢」變成了「像在泥潭裡跑步」。他離光罩的邊緣還有三步，但他覺得那三步像三百步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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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揮了出去。不是瞄準芷遙，他已經看不到芷遙了。在這個白濛濛的、像大霧天一樣的空間裡，他看不到任何東西。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遠近。只有白，只有空，只有他自己。他的拳頭打在空氣中，沒有聲音，沒有阻力，像打進了一團棉花裡，像打進了一團雲裡，像打進了一團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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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來。他站在那片白茫茫的虛無中，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手垂在身側，他的肩膀鬆了下來，他的頭低了下去。他像一個在迷宮中迷路的孩子，像一個在大霧中走散的老人，像一個在夢中被追趕卻永遠跑不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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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胖子才知道，自己的力量被徹底壓制了，防禦力十不全五的，更甚是自己的行動漫如蝸牛，連轉身都要足足一秒，但強者對戰中，足以把他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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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胖子滿臉絕望，立即跪下來，正想開口說：「姑奶奶，放過我吧！」卻特然記得，如果芷遙是他的姑奶奶，那麼她的姐姐紫薇就變成了……不行，不行，她還要做我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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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毅然站起來，卻在此刻，他感覺到了脖子上有一道冰涼的、細細的、像一條蛇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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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光刃。芷遙的銀色光刃。它抵在趙胖子的頸側，不輕不重，重一分會割破皮膚，輕一分他感覺不到。力道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像用天平稱過，像一個人在切一塊豆腐，刀鋒貼著豆腐的表面，切進去了，但沒有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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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身體僵住了。不是怕，是「認輸」的僵，是「我知道我輸了」的僵，是「我連妳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僵。他的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田，從根部開始顫抖，從顫抖變成彎曲，從彎曲變成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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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輸。」趙胖子的聲音很小，小到像一隻蚊子在耳邊飛過。但他說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沒有一絲不甘，沒有一絲不服，只有一種釋然的、像一個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被放下來時的那種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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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光刃消失了。那片白濛濛的虛無也消失了。陽光重新照了下來，照在趙胖子的臉上，照在他那張圓圓的、紅紅的、滿是汗水的臉上。他眨了眨眼，像一個剛從水底浮上來的人，還不適應空氣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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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就比賽開始時，芷遙就想試試自己時空之塔感悟後的能力，她回想當時看見的空間線，再回想昨晚跟紫薇討論《智慧之書》教導的內容，想著想著，便出現了空間雛形，空間是從一點開始，累積而成一條簡單的線條，再從線條組合成簡單的平面圖案，簡單來說，四條線變成了正方形、長方形，但只要再將無窮的線疊加，才能形成立體的空間，然後慢慢變成實體，結果便出現了如今的空間領域。這一幕把師傅們都嚇呆了，傻傻地呆在原地，要知道現在的她，算是星球上前無古人的奇女子，22級便有領域技能，基本可以宣告，30級內無敵了；更可以肯定的告訴你，芷遙是這星球上，最最最聰明的天才，沒有之一。更恐怖的是，三位老師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可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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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站在胖子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的銀色光刃已經收回去了，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像雪。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流進嘴角裡，鹹的，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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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丹田裡，那團銀白色的光芒——從二十二級的門檻上，像潮水一樣，慢慢地、不可阻擋地，退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收」回去了。像一把被打開的傘，在雨停之後，被一根一根地收攏，最後變成一束細細的、緊緊的、像一根棍子一樣的東西。她的靈力，十不全一，她僅用三十秒，燒掉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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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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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上，花老師第一個回過神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瓜子已經沒有了，瓜子殼也沒有了，都被風吹走了。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拍了拍，然後抬起頭，看著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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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花老師的聲音裡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種乾澀的、像砂紙磨過木頭一樣的聲音，「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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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站在礁石的最高處，雙手還抱在胸前，肚子還挺著，下巴還微抬著。但他的嘴角，那雙被花白鬍子遮住的、習慣性抿著的嘴角，在微微上揚。不是那種刻意的、控制的、只揚起一點點就馬上壓下去的上揚——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一朵花在陽光下慢慢地、不自覺地綻放一樣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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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勝。」影老師說。聲音不大，但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像三顆釘子，釘進了晨風裡，釘進了海浪聲裡，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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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從礁石上撿起他的菸桿，吹了吹上面的灰，叼回嘴裡。「欠我的，變成四本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但那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插進師傅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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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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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還站在空地中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他的腳還在，腳趾還在鞋子裡摳著地面，像一棵老樹的根在尋找土壤。他的拳頭還垂在身側，拳面上的黃色光芒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幾道淺淺的、紅紅的、像被燙過一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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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花老師說「三十秒」，聽到影老師說「芷遙勝」，聽到「欠我的四本了」。他沒有抬頭。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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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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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師傅尷尬地說：「22級芷遙，對戰，23級胖子……芷遙勝！」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Hb9nYw2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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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2章的內容，想著想著，還是一次過發放吧，繼續1萬字加長版，希望大家喜歡】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esrNYQC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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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提示：本故事第3章至38章其實都是前傳部分，第39章才算正式開始，如果想更快知道內容的讀者，看完第1、2章後，可以直接跳去39章看下去。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CteWRz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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