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先開了口。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無聲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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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有沒有發現:我們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有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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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抬起頭,看著她。紫晴也從她的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碎掉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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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紫薇指了指自己,手指在胸口畫了一個小圈,「曾經一片迷茫,在你們夢中就變成受傷:在芷遙的夢境裡,我是『不會動的狀態』;在紫晴的夢境裡……」她停了一下,手指移到脖子上,輕輕觸了一下那條已經乾涸的血痕。紫薇可不敢說「自殺」,那兩個字太重了,重到她覺得說出來會被紫晴厭惡。「嗯嗯……我在這裡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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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目光落在紫薇的脖子上,停了一瞬。她沒有追問,有些東西紫薇沒有說,她自然不會說出來(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傷口,不需要被看見),她知道紫薇肯定是「自殺」了,就是用刀斬頸的那種。不過芷遙其實是誤會了,她把紫薇的自殺認定成在夢境裡不知道做了什麼,就像剛剛的她,也是選擇自爆,在這夢中,甚麼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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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在這裡受重創(紫微內心想的是自殺的一幕),妳們的夢境裡…..」紫薇繼續說,聲音漸漸穩了下來,「都看到了我重傷,甚至在芷遙夢中,我從不會動,變成空殼,或者說沒有了靈魂,與死亡無異;紫晴更是夢到我被射成了刺蝟,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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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身體顫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那隻握著紫薇衣角的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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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什麼?」紫薇看著她們,目光從芷遙的臉上移到紫晴的臉上,再移回來,「代表我們從暈倒之後,各自進入了不同的空間,我不知道該叫它甚麼,叫夢境?叫空間?不知道,但肯定的是我們都突破了,然後,我們都回到如今同一個空間、回到陳婆婆的家門口、回到河灣城的巷子——」她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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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我們經歷事不儘相同,但我們的選擇和經歷,卻是相互影響著。這裡看似三個奇特的夢、三個毫不相干的夢,實際相互干涉、而我們……實際應該還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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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淚水的亮,是另一種,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一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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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所以說我在妳的夢裡是空殼…..」芷遙接過她的話,聲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語,「是因為我在我的夢裡燃燒了『靈力』,我的意識在那個時候已經不存在了,靈力燃燒盡了的我不是死了,是『散了』。散成了碎片、散成了灰塵、散成了那些銀色的光點,飄在空氣中,找不到地方落腳。所以妳的夢裡,我沒有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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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聽到兩位姊姊的對話,再笨都知道發生甚麼了,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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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所以說:我在妳們的夢裡都死了…..」她說,聲音有些發抖,像一根在風中顫動的琴弦,「是因為我在我的夢裡真的死了。我倒在妳身上,握著妳的手,閉上眼睛。我的意識在那個時候也散了——不是燃燒,是『融化』,像冰塊放在太陽底下,從邊緣開始變成水,從水變成水蒸氣,從水蒸氣變成看不見的東西,飄到空中,再也聚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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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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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們的夢裡,我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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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沉默了。風從不知名的方向吹來,吹動她們的頭髮,吹動她們衣角上的灰塵,吹動那灘已經變成黑色的、乾涸的血跡表面,吹起一層極細的、像灰塵一樣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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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伸出手,把她們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三隻手,六隻手掌,交疊在一起,像三片被雨打濕的葉子,貼在同一根樹枝上,等著太陽出來,等著風把它們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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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紫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穩,穩得像錨沉入海底,「我們在這裡。三個人,同一個空間、同一段時間。不是妳的夢,不是我的夢,不是她的夢——是『我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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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了點頭。紫晴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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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鬆開她們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她的腿還有點軟,但她站住了。她轉頭看了看四周——那些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像一面沒有邊框的鏡子一樣的天空,那片被她炸開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還在冒煙的坑洞的森林,那座橫跨在河上的、沒有盡頭的、不知道通往哪裡的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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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裡」,她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地面,「是夢、也不是夢;是幻覺、也不是幻覺,最起碼不是真實的地方,但又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想像而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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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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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空間。一個真實的、存在的、可以被進入的空間。芷遙,妳說在那個黑色的空間裡,妳看到了絲——無數的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每一條絲都是一個空間,每一個空間都和其他的空間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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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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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就在其中一條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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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不,應該說她懷疑過,但她不敢確定。她的力量是空間,她對空間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但「感覺」和「知道」之間,隔著一道很深的、很寬的、沒有橋的鴻溝。而紫薇的話,像一塊石頭填進了那條鴻溝裡。不是填滿——只是墊了一腳,但這一腳,夠她踩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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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思是——」芷遙的聲音有些發乾,像很久沒有喝過水,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在黑暗中點亮的燈,「我們從暈倒之後,不是『做了三個不同的夢』,而是『進入了三條不同的絲』?在那三條絲裡,我們各自做了不同的選擇,導致了不同的結果——但在那些絲裡,我們三個人的命運是交織在一起的?我在我的絲裡燃燒靈力,會導致妳在我的絲裡變成空殼;妳在妳的絲裡自——受傷,會導致我在妳的絲裡看到妳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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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出那個字。她把它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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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點了點頭。她的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在風中微微發涼,像一條細細的、冰涼的蛇,貼著她的皮膚,提醒她——那條絲裡的妳,差一點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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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紫薇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穿過蘆葦,輕得像一片落葉觸地,輕得像一個人在夢中說了一句沒有人聽得見的話,「三條絲,在這裡,匯成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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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在試探,每一步都在尋找平衡。她走到紫薇身邊,伸出手,抓住紫薇的袖子,抓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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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紫晴的聲音悶悶的,從紫薇的肩膀後面傳出來,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泡泡,「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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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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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絲匯成了一條,不代表這條絲就是我們原來的那條。」芷遙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平靜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我們可能還在某一條絲裡。只是這條絲裡,我們三個人都活著,都醒著,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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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眉毛皺在一起,像兩條打了結的細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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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原來的世界呢?師傅呢?村子呢?那面繡著怪鳥的旗幟呢?趙師兄的紅燒肉呢?」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快到像一臺過熱的機器,齒輪在尖叫,軸承在冒煙,「我們還回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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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轉頭看向芷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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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話,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的聲音。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釘在泥土裡的木樁,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的石像,像一扇關上了就不會再打開的門。但紫薇能看到——她體內的銀光在流動。不是那種狂暴的、像洪水一樣的流動,而是一種更細的、更緩的、像小溪一樣的流動,從她的丹田出發,沿著經脈向上,經過胸口,經過喉嚨,到達頭頂,然後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回到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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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感受。感受這個空間的結構,感受那些看不見的絲,感受那些絲與絲之間的縫隙、節點、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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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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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我們原來的那條絲。」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光滑如鏡,映出天空、雲朵、和那些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但我能感覺到——我們原來的那條絲,離這裡不遠。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那條絲上的……東西。那面旗幟的風聲,海浪的聲音,趙師兄剁蔥花的聲音,噹噹噹噹,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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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嘴巴微微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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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座塔。」芷遙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像一朵蒲公英,像一縷會被風吹散的煙,「黑色的,小小的,可以放在掌心裡。它在轉——不是真的在轉,是它在……呼吸。像一顆心臟,像一隻眼睛,像一扇開了一道縫的門。它在等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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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芷遙的肩膀。沒有說話,但芷遙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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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找出這個空間裡,和我們記憶中不一樣的地方。」紫薇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釘得穩穩當當,釘得沒有商量餘地,「三條絲匯成一條,總會留下痕跡。就像三條河流匯成一條,水會變渾,河床會變寬,岸邊的樹會被淹死。這個世界裡,一定有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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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那片被她炸開的、還在冒煙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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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不該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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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點了點頭。她鬆開紫薇的袖子,往前走了兩步,踩在那片被綠光侵蝕過的、已經枯萎了的地面上。腳下的草在她踩上去的瞬間碎成了粉末,像灰燼,像骨灰,像那些在火中化為虛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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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找看。」紫晴說,聲音裡有一種紫薇從未聽過的、認真的、像一個在考試中審題的學生一樣的東西,「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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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那片廢墟。紫薇看著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衣裳髒兮兮的,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孩子。但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一個在丈量土地的人,像一個在尋找寶藏的人,像一個在迷宮中畫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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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要停一下,蹲下來看看地上的痕跡,站起來看看天空的顏色,伸出手摸摸空氣的溫度。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感受這個世界——不是用魔力,不是用感知,而是用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像動物一樣的方式。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皮膚感受風的方向和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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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轉頭看向芷遙。「遙,繼續打坐。看看能不能吸收更多的空間之力。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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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下去。但芷遙懂了:也許吸收夠了,就能被這個空間「吐」出去。就像那個黑色的空間把芷遙吐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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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盤腿坐下,坐在那片被紫薇炸開的、已經枯萎了的、腳踩上去會碎成粉末的地面上。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十根手指微微張開,像十根在等待雨水降臨的樹根。她閉上了眼睛,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緩慢,從緩慢變得幾乎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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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從她身體裡滲出來——不是狂暴的、像洪水一樣的噴湧,而是緩慢的、像泉水從石縫中湧出一樣的自然。銀光在她的皮膚表面流動,像一層薄薄的、會動的紋身,像一條條細細的、發光的蛇,在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胸口上、臉上蜿蜒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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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那裡,看著芷遙,看著紫晴。風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吹來,吹動她的頭髮,吹動她的衣角,吹動她脖子上的那條已經乾涸的血痕。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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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一件事。一件從剛才就一直在她腦海深處盤旋的、像一隻在黑暗中繞圈子的蝙蝠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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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裡是真的空間,那她就不需要留情了。不需要擔心樹木會被燒光,不需要擔心草地會被炸爛,不需要擔心這片土地會變成什麼樣子,因為這裡或許受到某些真實世界影響,但肯定不是真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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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條絲。一條和她們原來那條絲很近、但不一樣的絲。她在這條絲上做的一切,不會影響到原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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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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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浮起,這次可算是凝聚了她全部的靈力,直接凝聚出一顆極大的、深綠色的光球。大到她從來沒有嘗試過的、大到她的經脈在尖叫、大到她的丹田在顫抖、大到她的手指開始發抖的那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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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單單是自己力量,還在吸收。吸收這個空間的生命力,腳下的草在她的腳邊枯萎,從綠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褐色,從褐色變成粉末。那些還沒被她炸掉的樹木,樹葉開始變黃、捲曲、脫落,像秋天的森林,像冬天的荒野,像一場沒有聲音的葬禮。空氣中的水分被抽走了,變得乾燥、燥熱、像沙漠裡的風,吹在臉上像砂紙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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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在她掌心越聚越大,從雞蛋變成了蘋果,從蘋果變成了西瓜,從西瓜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直徑足足有兩米的、像一輪綠色的太陽一樣的光球。她舉著它。她的手臂在發抖,她的肩膀在發抖,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棵被暴風雨吹彎了腰的小樹,根還扎在土裡,枝已經快要碰到地面。但她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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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顆光球扔向了森林,不是扔向某一個目標,而是扔向森林的最深處,扔向那些她看不到的、沒有盡頭的、像一面綠色的牆一樣的樹木。光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綠色的、像流星一樣的尾跡。它沒有爆炸,它撞到樹木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濺出任何碎片,沒有產生任何衝擊波——它只是「融」了進去,像一滴墨水落進水裡,像一塊冰沉入海底,像一個人的眼淚落在另一個人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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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些樹木開始枯萎。不是慢慢地枯萎——是好快地枯萎。從光球落點開始,像一圈綠色的漣漪向外擴散,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樹木在漣漪中倒下,草地在漣漪中變成粉末,花朵在漣漪中化為灰燼。不是燃燒——燃燒至少還有光、有熱、有聲音。這是「消失」,是「從來沒有存在過」,是一塊被從畫布上擦掉的顏料,擦得乾乾淨淨,連痕跡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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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光球在森林深處繼續旋轉,繼續吸收,繼續擴散。它像一顆綠色的、飢餓的、永遠不會被填滿的心臟,在黑暗中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走一大片生命,每一次跳動都讓這片森林更小一些,更安靜一些,更像一片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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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廢墟邊緣,看著那片正在消失的森林,看著那些正在死去的樹木,看著那些正在化為灰燼的花草。她的手還在發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丹田已經空了,像一口被抽乾了的井,井底只有乾涸的泥土和破碎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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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後悔。這不是她的世界。這些樹木不是她種的,這些花草不是她澆的,這片土地不是她長大的地方。她在這裡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回去。回去那個有師傅、有花老師、有影老師、有秦老師、有葉老師、有趙師兄、有大師兄、有那面繡著怪鳥的旗幟、有海浪聲、有趙師兄的紅燒肉的香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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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背負這個罪。如果這個世界有神,如果這個世界的神要懲罰她,那就來吧。她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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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芷遙。芷遙還在打坐,銀光在她身上流轉,比她閉上眼睛之前更濃了,更亮了,像一件用月光編織的衣裳,像一條用星星串成的項鍊,像一層不會融化的、永遠閃耀的霜。她的氣息很平穩——不是那種刻意控制的平穩,而是一種自然的、像河水流入大海一樣的平穩。她的等級在上升。紫薇能感覺到——那股銀白色的魔力波動,從二十一級的門檻上,像潮水一樣,慢慢地、不可阻擋地,漫過了那道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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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級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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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步。只差一線。只差一次呼吸,一次心跳,一次眨眼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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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睜開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紫薇聽不到,但她知道芷遙在說什麼——再等一下,再給我一下,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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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從廢墟中走了回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不是因為她找到了什麼,而是因為她確認了一些事情。她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一個人在拼圖時終於把最後一塊碎片放進正確的位置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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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紫晴說,聲音有些喘,像剛跑完一段長跑,「這個世界裡,沒有一個地方和我們的記憶不一樣。陳婆婆家的門,那把鎖,巷子的長度,河的寬度,橋的位置,全部一模一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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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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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被完美複製的標本。每一個細節都在,每一個角落都對,但——沒有生命。那些樹木看起來是綠的,但它們沒有『活著的感覺』。那些草看起來是青的,但踩上去沒有彈性。那個河水在流,但聽不到聲音。這個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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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在空氣中輕輕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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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殼。一個沒有內容的空殼,整體感覺就像電腦的複製粘貼。」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剛才在廢墟中摸過枯草、捏過粉末、觸過灰燼的手,「我們在這個世界裡,也有殼。我們的身體在這裡,但我們的……我不知道該叫它什麼——靈魂?意識?不完整。像一杯被倒掉了一半的水,水面在晃,但永遠不會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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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著她,點了點頭。她早就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不真實,不是那種「看得出來」的不真實,而是那種「感覺得到」的不真實。像一個人在夢中,夢裡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你能看到牆上的裂紋,能聞到廚房裡的油煙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是涼的——但你心裡知道,這是夢。不是因為哪裡不對,是因為你本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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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本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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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轉頭看向芷遙。芷遙的銀光已經亮到了極致,亮到她的身體幾乎變成了一個發光體,像一盞在黑暗中點亮的燈,像一顆在夜空中燃燒的星星,像一扇被打開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她的呼吸已經停了——不是停止,是「懸」,像一個人在跳下懸崖之後、還沒有落地的瞬間,時間在那個瞬間凝固了,空氣在那個瞬間凝固了,連心跳都在那個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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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突破了。不是那種「咔嚓」一聲、像骨頭斷裂一樣的突破——是「融化」,像冰塊在陽光下變成水,像水在爐火上變成蒸汽,像蒸汽在空中散開,再也找不到原來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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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級。不是從二十一到二十二,是直接跳過了那條線,像一條躍出水面的魚,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然後落進更深的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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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裡沒有銀光了——不是消失了,是「沉」下去了,沉到了瞳孔深處,沉到了那些看不見的、摸不著的、像井底一樣的地方。她的眼睛變得更深了,深到紫薇看著她的時候,感覺自己在看一口井,井水是黑的,但井底有一點光,很小,很遠,像一顆在宇宙盡頭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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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天空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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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地暗——是「啪」的一聲,像家裡跳電制,一下子關掉所有的燈。天空一下子從灰白色變成了深灰色,然後從深灰色變成了黑色,從黑色變成了——沒有顏色。一種眼睛看不到、大腦無法處理、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的顏色。不是黑,黑至少是一種顏色。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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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們開始旋轉。不是她們在轉——是這個世界在轉:天和地調換了位置、河和橋調換了位置、森林和廢墟調換了位置。紫薇看到自己頭頂上是那灘乾涸的血跡,腳底下是那片被她炸開的、還在冒煙的森林。她看到芷遙頭頂上是陳婆婆家那扇被鎖住的門,腳底下是那把銀白色的大鎖。她看到紫晴頭頂上是那條沒有盡頭的河,腳底下是那座沒有盡頭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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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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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絲——芷遙說過的、那些看不見的、交織在一起的、像一張無限大的網一樣的絲——紫薇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身體感覺的。像一個人在水中被水草纏住了腳踝,那些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纏住她的手腕,纏住她的腰,纏住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往下拉,往下拉,拉進一個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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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芷遙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聽進來的,是從她的心臟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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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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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芷遙的手在那片混亂中找到了她。紫晴的手找到了她。三個人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風箏,在空中翻滾、旋轉、飄移,但她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分不開,也拆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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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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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停了」,是「被按下了暫停」。那些絲不再動了,風不再吹了,紫薇自己的心跳,她感覺不到了。她聽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感覺不到呼吸進出肺部的溫度和濕度。她像一個被裝進玻璃罐子裡的標本,漂浮在某種透明的、黏稠的、沒有氣味的液體中,看得見外面,但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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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鐘聲。不是寺廟裡的那種銅鐘聲,不是教堂裡的那種鐵鐘聲——是另一種,像一滴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叮」的一聲,漣漪般的水波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一圈、一圈一圈,擴散到湖的邊緣,然後反彈回來,形成新的漣漪,新的波紋,新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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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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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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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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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鐘聲,那些絲就震動一下。不是亂震,是有節奏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首用一種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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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們被吐了出來。不是慢慢地、溫柔地——是猛地、狠狠地、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紫薇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個點,然後又猛地彈開,像一朵在瞬間綻放的花,像一顆在瞬間爆炸的星,像一個在瞬間被從水中拉出來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吞著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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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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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地板。竹編的牆壁。紙糊的窗戶。檀香的味道。還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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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站在她們面前。他沒有坐在礁石上,沒有喝酒,沒有用那雙藏在濃密眉毛後面的眼睛懶洋洋地看著海面。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樹冠燒焦了,樹皮剝落了,樹幹開裂了,但它還站著,根還扎在土裡,死也不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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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上,托著一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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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很小,小到可以放在掌心裡。黑色的,是種會吸光的黑,像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像一口沒有底的水井、像一扇關上了就永遠不會再打開的門。塔有三層,每一層都有細細的、像蛛絲一樣的紋路,從塔尖一直蔓延到塔座,像血管,像樹根,像那些把天空和大地縫在一起的、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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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紋路,正在變暗,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從亮白變成微黃,從微黃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黑色。和塔身一樣的黑色。那些紋路還在,但它們不再發光了。它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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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眼睛看著那座塔。紫薇從未見過師傅那樣的表情,這是心疼,更是一種複雜的表情。(須知道,就是他把三個生命放進了這座塔裡,看著它在裡面燃燒、消耗、一點一點地變短,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蠟油在滴,燭芯在短,火焰在晃。而他只能站在外面看著,什麼都不能做。)然而,紫薇卻甚麼都不知道,只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三人的經歷,跟師傅、更他手上的黑塔有密切關係,甚至可謂「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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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紫薇這刻更看見師傅的手在顫抖,嘴巴更是微微抽搐著,一向平穩的師傅既然有這搞笑的一面,令紫薇詫異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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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抬起頭,看著紫薇。那雙藏在濃密眉毛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絲殺意,也有一絲疲憊,十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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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沒有說話。只見他把塔從掌心裡翻過來,讓塔尖朝下,塔座朝上。然後他把塔慢慢地、像進行某種儀式一樣地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他的手指如何握住塔身,塔身如何從他的掌心滑入袖口,袖口如何蓋住塔尖。他像在藏一件不該被任何人看到的東西,像在埋葬一個不該被任何人記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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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輕,輕到木頭地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也很快,快得就像下雨天,趕著回家收衣服的婦人。不經不覺間,師傅已走到門口,但也沒有半步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半點回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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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三人不知道的是,師傅的心在滴血啊!這次浪費了時空之塔三十年的能量啊!這可是自己都不捨得用的保命神器,如今被她們糟蹋了。想到這裡,恨不到立即殺了她們,但下得了手嗎?想罵她們三人,但罵甚麼?難道說:「我不捨得給你們用法寶,你們給我把能量吐出來!」這個請人吃飯,但別人吃後要人吐出來又何分別?太損自己的格調了。最後,只好轉身離開時,每走一步心都在疼,只好咬著牙心想:「死丫頭!我要你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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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師傅足足三天沒有理會她們。而紫薇也是從大師兄哪裡得知,那座塔叫「時空之塔」。神器,兩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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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假如空間』,顧名思義,假如你們做了不同的選擇,然後會發生甚麼,但又不是真的假如,進入後能力提升,出來的時候也會提升;當然,如果真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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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時間特性』,顧名思義,讓時間變慢。裡面一天,等於真實世界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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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裡面待了三天。外面實際上就過了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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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三分鐘對師傅來說,卻是五味雜陳的。先從開始時的擔心,害怕她們三人撐不過而死去,到後來看見她們突破心魔的興奮,然後找出時空之塔秘密的差異,最後是看見能量快被消耗盡的心疼和憤怒,還有無力之感,全部在短短的三分鐘裡浮現於面上。這變臉的速度,絕對比得上那些幾十年的老演員演技,甚至那些演員都不一定能做到這麼傳神。看得死胖子忍不著笑了出聲,結果殃及池魚的一幕出現了,還在紫薇在空間中仍出綠色光球的時候,師傅便大罵:「死胖子,笑、笑、笑,我讓你笑!給我滾去跑步,圍著村子跑十圈,不!一百圈,不跑完,別睡覺!」這一刻,師傅不知道的是,連平時沉默寡言的影老師都忍俊不禁,只是勉強用靈力掩蓋著。說道這裡,大師兄回想當時的一幕,師傅被白嫖而不能出聲的畫面,還是忍不著笑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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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刻,胖子偷偷出來,笑著說道:「你們害死我了,我跑到凌晨,連晚飯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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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看著胖子可憐巴巴的樣子,又忍不著大笑出聲,然後藉著說:「其實,這神器也有明顯的缺點,那就是:每人一生只有三次進入的機會,而且只能逗留五天,即外界的五分鐘。所以,那怕紫薇想不到方法出來,五天時間一夠,就會被自動傳出來,這次明顯是紫薇的破壞力太大,不出來直接把整個森林的能量耗盡;同時也是可惡的芷遙,不斷吸收空間本源能量,這不是普通能量,而是時空之塔的核心能源,所以不經意之間,直接被她們消耗了三十年的能量,自然讓師傅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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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尷尬地回應道:「那麼……那麼我們是不是做錯了?」雙手食指指尖在相互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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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大笑著說:「怕甚麼?你們不知道,師傅還有一個外號叫『鐵公雞』,就是一毛不拔的…...」話未說完,就看見紫薇三姊妹都疆住了,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涼風,他回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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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見葉師傅不知道甚麼時候飄到他身後,真的是「飄」,是完全沒有聲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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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露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知道得罪方丈有甚麼後果嗎?」然後只見師傅一掌打出,胖子整個凌空飛起,直接飛到村口的哪顆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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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只是依稀地聽見,「為甚麼受傷的總是我?」然後胖子就像流星般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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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突然補充一句:「明天,訓練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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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咔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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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檀香的煙霧還在空氣中緩緩飄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師傅站過的地方流向她們跪著的地方,從她們跪著的地方流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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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紫薇內心是十分感謝師傅的,看見師傅都如此心痛——那件真正的、神器級別的、可能是師傅最重要的、也可能是他最後的寶物。但卻花在她們身上,換來的是讓她們看到「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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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們真的想不開——死了。正真的後悔,可能是自己,幸好的是:夢中的自己已經替她們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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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需要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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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伸出手,把芷遙和紫晴的手握在手心裡。三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像三條不同顏色的絲線,被同一根針穿過,縫進同一塊布裡,永遠不會被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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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從紙糊的窗戶中透進來,在木頭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光斑。檀香的煙霧在光柱中緩緩飄動,像一群沒有翅膀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沒有聲音,但每一個動作都是一首詩。
紫薇閉上了眼睛。她的丹田裡,那團綠色的光芒在緩緩旋轉——二十級。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想像。是另一條絲裡的她,在死之前留給她的禮物。她不會浪費。她不會讓那條絲裡的她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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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只有三個字,但這三個字裡有她從昨天到今天所有的眼淚、所有的痛、所有的絕望、所有的醒悟、所有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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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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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聽到。但她知道,那扇門的後面,那個圓滾滾的、花白頭髮的、像一座被風化了的山一樣的背影,聽到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一瞬。像一滴雨落在湖面上,濺起一朵小小的、看不見的水花,然後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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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朵水花,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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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一刻為止:
紫薇,7歲:20級專者,生命系法師。
芷遙,7歲:22級專者,空間系法師。
紫晴,7歲:20級專者,冰火雙系法師(師傅說是五行系),其實都錯!是甚麼繼續看下去吧!
趙胖子,10歲,23級專者,能力未知(死胖子不肯說)。
大師兄 (名字未知),11歲,29級專者巔峰,青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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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本章1萬字加長版本,其實師傅真的是「鐵公雞」,只是很重視自我形象的「鐵公雞」,以往師傅都是在假裝正經,稍後的日子師傅的形象就會漸漸展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