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時間比較忙,內容縮短,但會著重劇情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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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刻,芷遙也醒了。
她不是慢慢地睜開眼睛,也不是像紫晴那樣撲進誰的懷裡——她是一瞬間「回來」的。像有人在她身體裡按了一個開關,「啪」的一聲,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從渙散凝聚成一個焦點,那個焦點落在紫薇的臉上,然後她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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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撲向紫薇。她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釘在泥土裡的木樁,一動不動。她的眼睛很紅,但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另一種,像一塊被燒紅的鐵,從裡面往外發燙,燙得眼眶發脹,燙得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像一張被撕碎又拼回去的紅色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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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發抖。是「壓抑」的抖,像一座火山在爆發前的最後幾秒,地殼在顫動,岩漿在翻湧,煙塵從裂縫中噴出來,但表面還勉強維持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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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看見了她跑到少女旁邊,跑到那灘血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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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血。已經乾了,從鮮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了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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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目光落在那灘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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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像一把刀刺進她的眼睛。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收縮到針尖大小,然後又猛地放大,放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不是變慢,不是變淺,是完全停止,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的齒輪、軸承、活塞同時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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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身體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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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攻擊誰,是她的靈力——那股銀白色的、冷冽的、像月光一樣的光芒——從她的身體裡噴湧而出,像一堵被炸開的堤壩,水從裂口中衝出來,不是流,是射,是噴,是爆炸。銀光從她的毛孔、她的指尖、她的髮梢、她的眼眶噴發。她的頭髮在沒有風的空氣中「豎」了起來——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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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氣息亂了。紫薇認得出,這是自爆前的「狂亂」——如今的芷遙簡直就是一匹被驚嚇的馬,在狹窄的馬廄裡狂奔、嘶鳴、踢踏,蹄子踩碎了木欄,牙齒咬斷了韁繩,眼睛裡全是白沫和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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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紫晴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驚恐。她從紫薇的懷裡掙脫出來,想衝過去,但她的腿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不是不敢,是她不知道該怎麼靠近。芷遙身上的銀光太強了,強到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像一堵透明的牆,像一條正在燃燒的護城河,沒有人能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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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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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喊芷遙的名字,沒有伸出手,沒有做任何試圖「阻止」她的動作。她只是走過去——一步一步地,不急不慢地,像平常走路一樣,走進了那片銀光裡。銀光打在她身上,像刀割,像針刺,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撕扯她的衣裳、她的頭髮、她的皮膚。她的灰色衣裳在銀光中起了皺褶,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她的頭髮被銀光托起來,像一團在水中浮動的海藻;她的臉上出現了細細的、紅色的、像被貓抓過一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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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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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芷遙面前,伸出雙臂,把芷遙整個人摟進懷裡,像一把鎖扣上鎖舌,「咔噠」一聲,把兩個人的身體鎖在了一起。她的左臂環住芷遙的腰,手掌貼在她後腰的凹陷處;她的右臂繞過芷遙的肩膀,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壓進自己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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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身體在她懷裡劇烈地顫抖。那些銀光像被激怒了的蜂群,瘋狂地攻擊紫薇——刺進她的手臂,刺進她的肩膀,刺進她的脖子,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細的、紅色的、像針尖劃過一樣的傷口,每下劃過,必留血痕,不足幾秒,紫薇滿身是血,因為傷口真的太多了,全身上下都是一條條的血痕。但紫薇沒有鬆手,也沒有躲避。她把芷遙抱得更緊了,緊到她們之間沒有一絲縫隙,緊到芷遙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疊在一起,變成同一種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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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紫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從門縫底下鑽進來,但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像兩顆釘子,釘進了芷遙的耳朵裡,釘進了那些正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銀光裡,釘進了那團正在她胸口燃燒的、狂亂的、像要將她吞噬殆盡的火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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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顫抖漸漸緩了下來。不是停了,是從劇烈變成了細微,從細微變成了間歇,從間歇變成了偶爾的一下抽搐,像一臺正在關機的機器,風扇還在轉,但已經慢了下來,電源燈還在亮,但已經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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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銀光也退了。從狂暴變得溫柔,從溫柔變得黯淡,從黯淡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像月光一樣的光芒,貼在她的皮膚上,像一件透明的衣裳,像一層霜,像一層不會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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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在紫薇的頸窩裡,鼻尖貼著紫薇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睫毛在紫薇的皮膚上輕輕顫動。她沒有哭——至少沒有發出哭的聲音。但紫薇感覺到她的頸窩裡有一滴溫熱的、濕潤的、像露水一樣的東西,從芷遙的臉頰上滑落,落在她的鎖骨上,停在那裡,不再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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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芷遙的聲音悶悶的,從紫薇的頸窩裡傳出來,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泡泡,「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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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我在,我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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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發了一個可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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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問她夢到了什麼,但接二連三的夢也太巧合了,她可不信世界上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這一刻,她把芷遙抱得更緊了一些,也輕輕地拍著芷遙的背,就像母親就為孩子掃風,不過掃的是背,十分溫柔。但同時環顧四週,回憶昔日在這裡的點滴,在查看、在對比、在尋找任何的不同,如今的她總感覺,自己可能還在夢中,而非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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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紫晴也走了過來,從側面把自己塞進紫薇和芷遙之間,像一隻見縫插針的小貓,把頭抵在芷遙的肩膀上,把手臂繞過紫薇的腰,把三個人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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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那灘乾涸的血跡旁邊站了很久。久到芷遙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久到她身上的銀光完全消失了,久到她鬆開了那雙一直緊握著的、指節泛白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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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從紫薇的頸窩裡抬起頭,看著那灘血。她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那種狂亂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沉入海底的錨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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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見滿身血的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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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夢到姐…你死了。」芷遙平靜地說。此刻,她內心是知道傷害到紫薇的,但並不是討厭或冷血,故意不說「對不起」,而是害怕得直接把事情經過說出來,她需要大家的分析,因為空間屬性的她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夢,可能那怕現在,其實都是在夢中(夢中夢),根本沒有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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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醒著。妳就坐那裡,指了指剛剛躲藏的石板哪方向,眼睛睜著,一直無神地看著前方,看著這個少女。我叫妳,妳不理我。我拉妳,妳不動。。妳的體溫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在——但妳不在。妳像一個……空殼。殼還是完整的,但裡面已經沒有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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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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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則越來越肯定:眼前的畫面,可能只是在夢中。不過芷遙和紫晴則是真的,是真實的存在。她們相處多年,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真與假,或許只是一下心中的感覺,已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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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繼續說道:「而紫晴昏迷著。就躺在你的大腿上。芷遙的眼睛紅了,但她沒有哭。她把那層濕意壓在眼眶裡,不讓它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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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到了馬蹄聲。不是一匹,不是十匹,乃是成百上千匹。鐵蹄踩在青石板上,像打雷、像地震、像一面巨大的鼓被同時敲響,從巷口傳來,從四面八方傳來。我站起來,走到巷口,往外看。河灣城的士兵,黑壓壓的一片,從街頭排到街尾,從街尾排到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們的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光,不是亮——是冷,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冷得像妳那天看我的那雙沒有靈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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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巷口,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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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將領騎在馬上,比所有人都高。他低下頭,像看一隻螞蟻一樣看著我,說了兩個字:『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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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撞擊冰面,在試圖衝出來,但冰面太厚了,厚到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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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從馬背上卸下火把,火把的頂端浸滿了油,在風中燃燒,發出「呼呼」的聲音,像一頭頭飢餓的野獸在低吼。他們把火把扔進巷子裡——扔進陳婆婆家的窗戶,扔進鄰居家的屋頂,扔進那些已經沒有人住的、門上掛著鎖的、窗戶用木板釘死的房子。火舌從窗戶裡竄出來,像無數隻紅色的手,抓住屋頂,抓住牆壁,抓住天空。煙好大,大到我看不到太陽,大到我的眼睛被熏得睜不開,大到我的喉嚨像被灌進了一碗滾燙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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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退。不是因為我不怕——是因為妳們在我身後。姐,妳還坐在門檻上,像一尊石像。晴,妳躺在地上,像一具還沒有死透的屍體。我退一步,火就跟著進一步。我不能退。我退了,妳們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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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拳頭握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陷進那些昨天在沙灘上被貝殼劃傷的、還沒有結痂的傷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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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看到了我。不是因為我站在那裡——是因為火光照亮了我。為首的將領舉起手,士兵們停了下來。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他對著我問,知道紫微那三個人在哪裡?我沒有回答。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像一把錘子砸在鐵砧上。我還是沒有回答。他點了點頭,不是對我的回答點頭——是對他自己點頭。他對身後的士兵說了一個字:『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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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馬了。兩千人,從巷口湧進來,像洪水,像蝗蟲,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他們的鐵靴踩在青石板上,「鏗鏗鏗」,震得我的腳底板發麻。他們的長刀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像鱗片,像牙齒,像死神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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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像一個人在奔跑,在喘氣,在被什麼東西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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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晴背起來。她的身體好輕,輕得像一捆乾柴,像一個空了的布袋子。她的頭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溫熱的,短促的,像一隻小動物的鼻息。另一隻手拉著妳,姐,妳的手好涼,涼得像一塊在溪水裡泡了太久的石頭。妳不反抗,也不配合。妳像一根被拖在地上的木頭,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長長的、淺淺的、像傷口一樣的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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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森林的方向走。不是跑——跑不動。晴壓著我的背,姐又拖著我的手,火在我身後燒,煙在我頭頂飄,士兵在我身後追。我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我覺得他們的鐵靴下一秒就會踩到我的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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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出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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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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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森林沒有了。不是被燒光了——是被他們占領了。那些士兵比我們先到了森林,他們站在樹與樹之間,像一排一排的柵欄,像一面一面的人牆,像一張張開的、沒有縫隙的網。他們的刀已經出了鞘,箭已經搭上了弦,眼睛已經鎖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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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包圍了。」芷遙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像在描繪那個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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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晴。我把她靠在樹根上,把姐——你放在她旁邊。妳們靠在一起,像兩尊被遺忘在荒野的石像,像兩個睡著了的孩子,像兩件被打碎了又勉強拼起來的瓷器。我站在妳們面前,背對著妳們,面對著那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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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冷靜,冷靜得像一把被淬過火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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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急著進攻。他們看著我,像一群貓在看著一隻被困在角落裡的老鼠,不急著吃,先玩。一個士兵從隊伍裡走出來,提著刀,朝我走來。他的刀在地上拖行,發出『嘶——嘶——』的聲音,像一條蛇在吐信,像一把鋸子在割我的神經。他的等級不高——大概十級左右。但他的刀是真的,他的殺意是真的,他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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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面前,舉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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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就站在原地,凝聚出空間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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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冷、更硬、像刀鋒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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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沒有用光刃。我用拳頭——我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腕上。『咔嚓』,骨頭斷了。不是他的刀斷了,是他的手腕斷了。刀從他手裡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鏘』的一聲,像一面鑼被敲響。他捂著手腕,跪在地上,慘叫。叫得像殺豬,叫得像殺人,叫得像一個從來沒有受過傷的人在第一次受傷時發出的那種不適應的、誇張的、讓人想捂耳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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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語氣沒有一絲得意,甚至沒有一絲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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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安靜了一秒。然後他們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種『有意思』的笑,像一群獵人在看到獵物居然敢回頭瞪他們時發出的那種笑。然後第二個士兵出來了、第三個、第四個……他們不再一個一個來——他們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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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開始發抖,從輕微變得劇烈,像一根琴弦被拉得太緊,隨時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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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退。我站在妳們面前,用拳頭、用肘、用膝蓋、用額頭……用一切我能用的東西,打回去。我不知道我打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手破了,血流滿了掌心,滑膩膩的,握不住拳頭了,就用肘。肘撞在一個士兵的胸口上,他往後倒了,撞倒了他身後的兩個人。我只知道我的膝蓋腫了,每一次屈伸都像有人在用針扎我的膝蓋骨,就用額頭。額頭撞在一個士兵的鼻樑上,血從他的鼻子裡噴出來,濺在我的臉上,溫熱的,鹹的,帶著鐵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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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士兵從側面抱住我。他的手像兩條鐵鍊,箍住我的腰,箍得我喘不過氣。我用後腦勺撞他的臉,一下,兩下,三下——他鬆手了。他的門牙嵌在我的頭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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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的聲音又回來了,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另外兩個士兵趁我轉身的時候,衝向紫薇和紫晴。他們一人一個,把紫薇從地上拖起來,把紫晴從地上扛起來。紫薇的頭垂著,像一朵被折斷的花。紫晴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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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我的拳頭停在半空中,我的膝蓋停在半空中,我的額頭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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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碎了。像一塊玻璃被錘子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映出那兩個士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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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那種感覺嗎,姐?妳拚了命守護的東西,被人從妳手裡奪走,而妳只能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刀架在妳們的脖子上。我已經看見姐你被劃出了血痕,為首的那個將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跪下』。我沒有動。他又說了一遍,『跪下』。我還是沒有動。他舉起手,朝紫晴的方向指了指——那個扛著紫薇的士兵把刀往紫薇的脖子上壓了壓,一道細細的血線從紫晴的脖子上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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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下了。芷遙的聲音輕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屋頂上,輕得像一個人在臨終前最後一次呼吸。我的膝蓋磕在碎石上,痛。痛到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但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我跪下了。我跪在一個殺人兇手面前,跪在兩千個士兵面前,跪在那些還在燃燒的房子面前,跪在那些已經沒有人住的、門上掛著鎖的、窗戶用木板釘死的房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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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知道我們徹底完了,不是『質』的問題,而是『量』的差距,無奈之下,我只好燃燒自己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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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平靜得像一個人在決定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後,反而不再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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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靈力,而是把靈力當柴燒、當油燒。燒自己的經脈、燒自己的丹田、也燒自己的壽命。換來的力量好大,大到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裂開,像一塊被燒紅的鐵,在鐵砧上被錘打,每一次錘打都會濺出火星,每一次濺出火星都帶走一部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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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我只感到銀光從我身體裡噴出來,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像月光一樣的銀光——是好亮好亮的、像閃電一樣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的銀光。那些架在妳們脖子上的刀被銀光震飛了,那些圍在我身邊的士兵被銀光彈開了,連那個騎在馬上的將領,他的馬也被銀光驚了,前蹄騰空,把他從馬背上甩了下來。我站起來。我的膝蓋還在流血,我的手還在滴血,我的額頭還在往外滲血。但我站起來了。我走過去,把紫晴從那個士兵手裡搶回來,把她放在妳身邊。我站在妳們面前,面對那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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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千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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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不是快樂的笑,是一種更苦的、更澀的、像咬破一顆未成熟的果實時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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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撐不了太久。靈力在燒,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蠟油在滴,燭芯在短,火焰在晃。我感覺到自己在一點一點地變小,像一塊被海浪沖刷的礁石,每一波浪打過來,就帶走一小塊,每一波浪打過來,我就更薄一點,更小一點。我用最後的力氣,轉頭看了妳一眼。姐,妳還是坐在那裡,眼睛睜著,看著前方,看不到我;晴,妳還是躺在那裡,昏迷著,呼吸淺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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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帶晴走。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我知道,妳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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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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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爆炸了。不是被打敗的——是我自己燒到了盡頭。經脈斷了,丹田碎了,身體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呼」的一聲,暗了。在死亡前的一刻,我發現銀光衝向你們兩人,把你們吞噬,你們從光芒中直接被蒸發了,那一刻我是多麼的後悔,但……沒有多想,我視線也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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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停了下來。她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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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死了。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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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睜開眼睛,那雙紅紅的、腫腫的、像兩顆被泡在水裡太久的桃子一樣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淚水的亮,是另一種,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一扇門的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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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不在這個世界。一個黑色的空間。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牆、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黑暗,但這並不是那種空虛的、寂寞的黑暗,而是一種『活著』的黑暗。我不知道怎麼說,總值這黑暗就像一頭巨大沉睡的野獸,牠在呼吸,牠的心臟在跳,牠的血液在流。我能感覺到牠的脈搏,一下一下的,沉穩的,緩慢的,像一面沉在海裡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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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看一件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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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力量是空間。我對空間的感知,比對其他人敏銳。在那個黑色的空間裡,我能看到——不,應該說是感知到,一個奇特的空間:那是一條一條的絲、細的、粗的、亮的、暗的、直的、彎的……一堆各有不同的線交織在一起,編成一張無限大的、無限細密的網。每一條絲都是一個二維的線,每一條二維的線都和其他的二維的線連在一起,你推一下這條,那一條就會動;你拉一下那條,這一條就會跟著走。結果形成了三維的立體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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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聽到這裡,瞳孔猛然收縮,她們三人可是一起研究過《智慧芷書》對空間的描述,就如芷遙剛剛所說的一樣,空間本就是由多個二維的線組成的,因而形成三維的空間,然而,按這個世界所言,這可是高階的法則之力,基本未到70級,是不可能領悟的,但芷遙卻在自爆後──未死,甚至繼續領悟。想到這裡,紫薇更肯定,現在也還是在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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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繼續說:「我把手指嵌進紫薇的指縫裡。我開始吸收那些絲的力量。不是刻意去吸收的——是它們自己進來的,就像水往低處流,像風往空隙鑽,而我的身體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空虛的、等待被填滿的容器,那些絲找到了我,就把自己流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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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聲音漸漸平靜了下來,從湍急的河流變成了一條緩慢的、深沉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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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等級在上升。十九級、二十級、二十一級,然後那個空間把我扔了出來。不是推,不是踢,是吐——像吞了一顆吞不下的石頭,喉嚨一用力,就把我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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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把那隻手從紫薇的指縫間抽出來,舉到眼前,看著指尖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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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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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瞳孔再次收縮,說道:「看來你也感應到,我們不在真實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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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驚訝地說:「姐,你明白我的意思,你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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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輕輕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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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震驚地說:「難道…我們還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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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說:「可能是,也可能是在一個奇異的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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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三人快長大了,期待吧!亭亭玉立的紫薇即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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