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晴醒來的時候,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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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睜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完全清醒了,不像一個剛從昏迷中甦醒的人,而像一個溺水者終於衝破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吞著空氣,眼珠子裡全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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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了紫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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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像一支被壓盡的彈弓,從紫薇的腿上迅速彈起來,整個人撲進紫薇的懷裡。她的雙臂緊緊地箍住紫薇的脖子,十根手指在紫薇的後頸交扣,扣得指節發白,像怕一鬆手紫薇就會消失,就這樣緊緊地擁抱著。她的臉埋在紫薇的肩窩裡,鼻子貼著紫薇的鎖骨,嘴唇貼著紫薇的衣領,眼淚比聲音先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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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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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從她濕熱的嘴唇間擠出來,像三顆被淚水泡軟了的種子,落在紫薇的心扉中,落在紫薇的鎖骨上,落在紫薇那條還帶著乾涸血痕的脖子上。紫薇愣住了,她的身體在紫晴撲過來的瞬間僵了,一種暖意從心而起,這可是近來唯一的溫暖了,紫薇雖然錯愕,但也緊緊地抱著紫晴,感受體溫和絲絲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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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手臂收緊了。她把紫晴摟進懷裡,左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亂糟糟的頭髮裡,右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的身體。兩個人的肋骨貼著肋骨,心跳貼著心跳,那些在昨天和今天被撕碎、被碾壓、被燒成灰燼的東西,在這一刻,因為這一個擁抱,像被一陣春風吹過,灰燼中冒出細細的、嫩綠的、還帶著露水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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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哭了很久。她把臉從紫薇的肩窩裡抬起來的時候,鼻頭紅紅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碎掉的淚珠,像早晨草葉上的露水。她看到了紫薇脖子上的血痕——不是一道,是好幾道,乾了的、暗紅色的、像幾條細細的蜈蚣趴在紫薇蒼白的皮膚上。她的手指輕輕地、像怕碰碎什麼一樣地觸上那些血痕,指尖在傷口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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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的脖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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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低下頭,看著紫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還有沒有乾的淚水,還有沒有散盡的驚恐,還有一層薄薄的、像霧一樣的、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的東西。紫薇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紫晴臉頰上那滴將落未落的淚,拇指從她的顴骨滑到下巴,像在擦掉一塊不小心沾上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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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不小心弄到的。」紫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現在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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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謊了。但她覺得這個謊言是對的。有些東西不需要被知道,有些傷口不需要被看見,有些痛不需要被分擔。她已經決定了——從今天起,她要擋在妹妹們前面。那些血痕、那枚硬幣、那兩個字、那個少女死前的那一眼——這些東西,她會把它們帶進墳墓裡,永遠不會讓芷遙和紫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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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把頭靠在紫薇的肩膀上,把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了她。紫薇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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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芷遙還是繼續昏迷,但看得出也是在發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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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二姐也在發夢?想到這裡,紫晴說到:「姐……我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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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打斷她。她只是把紫晴摟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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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紫晴的聲音開始顫抖,這是一個人在回憶一場車禍,一個人在試圖描述一道還沒有癒合的傷口的顫抖,「可怕到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夢,因為太真實、太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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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紫薇感覺到她的牙齒在打顫——不是冷的,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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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河灣城。」紫晴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一根針掉在棉花上,「躺在陳婆婆家的門口。那扇門鎖著,那把鎖好大,好亮,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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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到一群士兵,就是郡主的那種士兵,穿著鐵甲,騎著馬,從巷口衝進來。好多……好多……多到整條巷子都被他們塞滿了,而且見不到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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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手指插進紫晴的頭髮裡,輕輕地、慢慢地梳著,從頭頂梳到髮尾,一下,一下,又一下。紫晴的顫抖在她的手指下漸漸平緩了一些,但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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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繼續說道:「為首的那個將領只說了一個字——『殺』。然後他們全部衝過來了。」紫晴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像一個人在奔跑,在喘氣的。「看著這情況,姐,妳一手捉起二姐、背著二姐,一手抓著我,往森林的方向跑。明明背著二姐,但妳跑得很快,我也拼命地跑,就像被貓發現的老鼠,但是那些騎兵更快。他們的馬好大,好快,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光,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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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幾秒。就回頭跑了幾秒之後,我們就被包圍了。那些騎兵露出他們的實力——為首的數十人,全部四十級。四十級,根本不是普通士兵的水平,這戰力甚至可以在小城市上的決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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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那場戰鬥——大師兄和趙胖子,一個不知道多少級,一個二十級出頭,把她們三個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三十幾級對二十級,已經是碾壓。四十級對十八級?對紫晴來說,不是碾壓,是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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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放下了二姐,然後妳從懷裡掏出了那支激光槍」。這可是她們最大的殺傷力武器,更是屢次拯救她們的寶物,如今只剩下最後一發子彈的、用高度壓縮的魔力束引爆目標體內所有魔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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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說也不說一句,妳把我和二姐緊緊地摟在懷裡。紫晴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不是從眼眶裡滑落的,是從閉著的眼睛縫隙裡滲出來的,像泉水從石縫中湧出。然後,紫薇左手勾動扳機,右手按著我們兩人,這樣做能確保三人都觸發保護機制,爆炸的能量會避開使用者。然後妳按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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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空洞了,像一個人在描述一場她親眼目睹的、但與她無關的災難,像一個人在翻譯一段她聽不懂的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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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光向前噴發。那些士兵……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過去一樣,身體從中間分開,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了,頭和身體分開了。沒有血——不是沒有血,是血還沒有來得及噴出來,就被激光的高溫蒸發了。然後爆炸了。」紫晴的手在空氣中比畫了一下,像在畫一朵花的形狀,「一大片火海,從巷口一直燒到巷尾,燒到我看不見的地方。那些士兵在火海裡掙扎,尖叫,翻滾。他們的鐵甲被燒紅了,燒軟了,熔化成了鐵水,和他們的身體黏在一起,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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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很安靜。附近的人和房子都被蒸發了。海浪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首沒有人聽得懂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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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不會傷害使用者,但它有衝擊力。」她停了一下,睫毛顫了一下。「紫薇站在最前面。妳用身體擋住了所有的衝擊力。我被妳護在懷裡,只感覺到一陣很大的風,頭髮被吹亂了,眼睛被吹得睜不開。但妳——妳飛了出去。我們三個人一起飛了出去,飛了好遠好遠,遠到我以為我們會飛到天上去,永遠不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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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很紅,很腫,像兩顆被泡在水裡太久的桃子。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像星星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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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姐,妳沒有受傷。不是說沒有被衝擊力傷到——是妳用了一種步法——《神行百變》,把那股衝擊力變成了向前的力量。妳落地之後沒有停留,妳抓著我,背著二姐,繼續跑,跑進了森林裡。」紫晴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複雜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時的表情,「妳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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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說話。她的手指還在紫晴的頭髮裡,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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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騎兵太多了。」紫晴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像一盞燈被調暗了,「剛剛那一擊,大概殺了三、四千。但還有五、六千。他們的等級比我們高太多了——他們不是騎馬追,他們看見同伴的死亡,無不是用魔力在追。他們衝進森林的時候,那些樹在他們面前像草一樣被推倒,『咔嚓咔嚓』,一棵接一棵,倒在地上,揚起好大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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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抓住了紫薇的衣袖,抓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指甲陷進布料的纖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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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只有幾分鐘。他們又追上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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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紫薇。紫薇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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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姐說了一句話。」紫晴的聲音開始發抖,抖得厲害,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顫抖的樹葉,「妳說——『帶芷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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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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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轉身,朝那群士兵走過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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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在「一個人」三個字上碎了,像一塊玻璃被錘子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映出紫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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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開始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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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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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身體在發光——不是那種淡淡的、像螢火蟲一樣的綠光,而是好亮好亮的、像太陽一樣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的綠光。妳腳下的泥土在龜裂,草在枯萎,樹在落葉——妳在把周圍所有的生命力都吸進自己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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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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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秒。只有兩三秒。妳的頭頂上凝聚出了一顆直徑兩米的綠色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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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樹枝掉在了地上,她沒有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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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把那顆光球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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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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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不是吃素的。前排的士兵立刻開啟了防禦大陣,金色的光芒像一堵牆一樣豎起來,擋在他們面前。後排的士兵開始攻擊——有的射箭,有的放魔法。箭像下雨一樣,密到連天空都看不見了。魔法光束像一條條彩色的蛇,從防禦大陣的縫隙中鑽出來,朝妳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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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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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光球碰到了防禦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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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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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爆炸。沒有撞擊聲。什麼聲音都沒有。它就那樣……融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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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從紫薇的袖子上滑落,垂在身側,像一朵被折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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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士兵開始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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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像風穿過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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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地老——是好快好快地老。他們的頭髮從黑變白,從白變灰,從灰變禿。他們的皮膚從緊繃變得鬆弛,從鬆弛變得乾枯,從乾枯變得像樹皮一樣,一塊一塊地剝落。他們的眼睛從明亮變得渾濁,從渾濁變得空洞,像兩口乾涸的井。他們的手鬆開了武器,那些刀劍『鐺鐺鐺』地掉在地上,然後他們自己也倒下去了,像一座一座被推倒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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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睜開眼睛,看著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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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的攻擊到了。」她伸出手,輕輕地、像怕碰碎什麼一樣地觸上紫薇的手臂,手指從紫薇的手腕滑到肘彎,像在確認這條手臂還是完整的,還是溫熱的,還是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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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射進了妳的身體。一支,兩支,三支……」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紫薇的手臂上輕輕地點,像在數數,「肩膀,胸口,肚子,腿。好多的箭,多到妳看起來像……像一隻刺蝟。那些箭插在妳身上,箭尾還在顫動,『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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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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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光束打穿了妳的身體。一個洞,兩個洞,三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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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懸在紫薇的胸口上方,沒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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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那個時候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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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看著紫薇的眼睛,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流進耳朵裡,她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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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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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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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用身體擋住了所有的攻擊,直接燃燒靈力,打算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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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撞擊冰面,在試圖衝出來,但冰面太厚了,厚到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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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走,沒有紫薇,我的世界也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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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紫薇,紫薇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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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不顧一切地燃燒,就在這一刻,我突破了,從18級,再燃燒筋脈情況下,好像就是提淳了,直接突破至20級,原本高興的我,卻再也興奮不起,我只想姐好好地活著,只想為姐報仇,我不斷地加速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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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手指終於停了。她的手指停在紫晴的髮間,像一隻停在花朵上的蝴蝶,翅膀不再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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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燃燒了多久。我只記得我的手在發光——左手是冰的藍色,右手是火的紅色。藍色和紅色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紫色的、像夕陽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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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自己的雙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過去看了看手背,好像在確認那雙手還是她自己的,還是完整的,還是沒有燒成灰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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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從我手裡飛出去,像下雨一樣。不是一顆一顆的,是連成線的,一條一條的,像無數根細細的針,從天空落下來,落在那些士兵身上。有的被凍住了,凍成冰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的被燒著了,燒成一個一個的火人,在冰雕之間跑來跑去,跑著跑著就倒下了,倒下了就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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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冰面下的那條魚終於撞開了一個小小的洞,把頭伸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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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打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身體越來越輕,輕到像一片羽毛,像一團棉花,像一縷快要被風吹散的煙。我的手還在動,但我的手已經不是我的手了。我的冰和火還在飛,但它們已經不是我的冰和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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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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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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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把頭靠回紫薇的肩膀上,把臉貼在紫薇的頸側,貼著那道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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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了妳身上。你自爆失敗了,人也完全僵住,我就躺在妳的胸口上,聽著妳的心跳——好慢,好輕,像一面很遠很遠的鼓,像一顆快要停了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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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摸索著,找到了紫薇的手,把手指嵌進紫薇的指縫裡,一根一根地嵌進去,像五把鑰匙插進五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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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妳的手。妳的手好涼,涼得像一塊在溪水裡泡了太久的石頭。我把我的手貼在妳的手上,想把我的溫度傳給妳,可是我的手也好涼,涼得像一塊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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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聲音在她的喉嚨裡顫抖,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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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天空。天空好藍,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沒有一絲風,沒有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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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開水,但那裡面的東西——那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棉被一樣的東西——比世界上任何笑容都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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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那個時候在想——原來死,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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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了紫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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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一點都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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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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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到了妳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聽進來的——是從我的心臟聽進來的。妳在叫我。妳說——紫晴。不是『紫晴』,是『晴晴』。只有兩個字,像兩滴水落進湖裡,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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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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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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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紫薇的肩膀上抬起頭,看著紫薇的臉,看著紫薇的眼睛,看著紫薇脖子上的血痕,看著紫薇額頭上的那個大包,看著紫薇乾裂的嘴唇和蒼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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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知道哪裡是夢。哪裡是真的。我不知道我現在是真的醒了,還是只是夢到了我醒了。我不知道妳是真的還活著,還是我只是夢到妳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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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她讓它們流,讓它們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角,鹹的,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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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好怕。我好怕這又是夢。我好怕等一下我又會醒過來,醒過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妳的身上,躺在妳的胸口上,聽著妳的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輕、越來越像一面很遠很遠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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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地、像怕碰碎什麼一樣地觸上紫薇的臉頰。她的手指從紫薇的顴骨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脖子上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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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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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著她,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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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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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指停在紫薇脖子上的血痕上,指尖輕輕地壓著那道已經乾涸的傷口,像在按一個按鈕,像在關一個開關,像在把某個已經被打開的、無法關上的東西,用力地、拼盡全力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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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死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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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說話。她把紫晴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翻過來,看著她的掌心。紫晴的掌心裡有一道淺淺的、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是在禁忌森林裡被樹枝劃的。紫薇用拇指輕輕地壓著那道傷口,壓了一下,又鬆開,又壓了一下,又鬆開,像在心電圖上按壓,像在確認那顆心臟還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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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說了一句話。只有三個字,但這三個字裡有她從昨天到今天所有的眼淚、所有的痛、所有的絕望、所有的醒悟、所有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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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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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我答應妳」,沒有說「好」,沒有說「妳放心」。她說「不會的」。不是承諾,不是安慰,不是謊言——是陳述。像「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是不需要證明、不需要質疑、不需要感謝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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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把臉埋進紫薇的掌心裡,把嘴唇貼在那道淺淺的傷口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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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她們三人都是智慧女神的直接後代,只是紫晴一直在紫薇的光輝下生活,實際的她,IQ極高,是肯定知道紫晴頸上傷痕的原因,只是不願揭開。 BTW,最近越寫越心累了,早前每天1-2萬字,但現在我會盡量減少描寫部分,縮減每天更新的字數,唯獨劇情不變,也算是更精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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