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話:今晚有事做,提前發放內容)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nAhkLx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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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紫薇三人的運氣會在未來這幾章中一瀉千里,情況每況越下,痛心的讀者,給些支持吧,一個免費的追踪,一下免費的讚好,已經是最理想的鼓勵,當然否極泰來,也很快會有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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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聲從遠處傳來,一波一波,一波一波,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搖籃曲。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月光從她們的臉上移到了她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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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天快亮了。東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線淺淺的線,只見線越來越寬,越來越亮,從灰白變成了淺黃,從淺黃變成了淺紅,從淺紅變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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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抬起頭,看了看那道光。她的眼睛被光刺得瞇了一下,然後睜開了。她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芷遙和紫晴——她們都睡著了,不是安穩的睡,是哭累了之後的那種昏睡,像兩隻被暴風雨淋濕的小鳥,縮在窩裡,羽毛還濕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她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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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縮成一團,直接在墳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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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睡。她睜著眼睛,看著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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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拍了拍芷遙的背,又拍了拍紫晴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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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又像哭了一整夜——雖然她沒有哭,但她的嗓子像哭過了一樣,乾澀、緊繃、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才能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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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睫毛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珠,像早晨草葉上的露水。她慢慢地從紫薇懷裡坐起來,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抬起頭,看著那輪剛升起的太陽,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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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沒有動。她還縮在紫薇的懷裡,像一隻不肯出殼的小烏龜,把頭埋在殼裡,假裝外面的世界不存在。紫薇沒有叫她,只是又拍了兩下她的背,這一次重了一些,像在拍一個賴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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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慢慢地、不情願地從她懷裡爬出來。她的頭髮亂得像一個鳥巢,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嘴唇乾裂,眼角還掛著一坨眼屎。她看著那輪太陽,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忽然伸了一下懶腰,只見她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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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三個人並排跪在墳前,像三棵被種在石頭縫裡的小草,瘦弱、卑微、不起眼,但她們還活著。根還扎在土裡,葉子還朝陽光的方向生長。她們對著那座新墳,磕了三個頭。不是那種敷衍的、匆忙的、像完成任務一樣的磕頭,而是真正的、認真的、額頭貼到泥土的、在心裡說了一句話的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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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頭。謝謝妳收留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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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頭。對不起,是我們連累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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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頭。我們會回來的。我們會帶著那個人的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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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起來,轉身,沒有回頭。芷遙拄著枴杖,跟在後面,一瘸一拐,沒有回頭。紫晴走在最後面,手裡提著那盞已經燒完了油的燈,玻璃燈罩上沾滿了灰塵,但她沒有扔掉,她把它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珍貴的東西。巴布趴在紫晴的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新墳。晨光中,那塊壓在布上的石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顆被遺忘在荒野的寶石。牠啾了一聲,然後轉過頭,把臉埋進紫晴的頭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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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回村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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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邊,師傅早已等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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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紮緊,腳上踩著一雙草鞋。他的頭髮還是那麼亂,鬍子還是那麼長,肚子還是那麼圓,但他站著,站得很直,但昨晚頹然的感覺已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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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站著秦老師、花老師、影老師,還有大師兄和趙胖子。秦老師的臉上還帶著青紫色的瘀傷,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但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根標槍。花老師的右臂還吊在脖子上,右手的繃帶換過了,白色的,很乾淨。影老師叼著菸桿,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在晨風中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灰線。葉老師站在最邊上,灰白色的長衫換過了,乾淨整潔,像一根被擦拭乾淨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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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站在師傅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手裡握著一柄黑色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刀刃露出的那一小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的臉沒有一絲表情,像一面被擦拭乾淨的鏡子,乾淨到什麼都映不出來——但他的手,那隻握刀的手,指節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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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站在大師兄旁邊,圓滾滾的肚子在晨光中閃著光。他今天沒有穿圍裙,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長滿汗毛的小臂。他的臉色很嚴肅——不是那種繃著臉的嚴肅,而是一種「我知道今天要做什麼」的嚴肅,像一個即將上戰場的士兵,像一個即將面對暴雨的漁夫,像一個即將扛起一座山的大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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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走過來,站在水井邊。她們站成一排,紫薇在左,芷遙在中,紫晴在右。她們的衣裳上沾滿了泥土,膝蓋上還有跪在墳前留下的兩個圓圓的泥印,像兩枚蓋在身體上的印章,證明她們曾經在那裡跪過,哭過,磕過頭。她們的眼睛都是紅的,腫的,像三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桃子。她們的嘴唇都是乾裂的,臉色都是蒼白的,頭髮都是亂的,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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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看著她們,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紫薇的臉上移到芷遙的臉上,從芷遙的臉上移到紫晴的臉上,從紫晴的臉上移回來,落在紫薇的臉上。沒有了昔日的耀眼,只剩下一種疲憊的、溫暖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一樣的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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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你們還好嗎」。他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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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節哀順變」。那句話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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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打起精神來」。她們已經在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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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訓練,改了。」師傅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大師兄和趙胖子一組。妳們三個一組。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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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抬起頭,看著師傅。她的眼睛裡沒有疑問,沒有抗議,沒有「為什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的感覺,像無聲地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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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從隊列裡走出來,然而,他走路的姿勢和氣勢跟以往不同了,以往的他:總是大咧咧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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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時肚腩會上下搖動,一搖一擺的,再露出猥瑣的笑容;如今卻像一輛行走的坦克,每一步、每一下都踩得很實,腳掌貼著地面,像一輛坦克在碾壓路面。他的呼吸也變了,又深又長,從鼻子吸進,從嘴巴呼出,像一台正在預熱的發動機。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是笑的那種瞇,而是專注的、聚焦的、像瞄準鏡一樣的瞇,縫裡透出的目光是銳利的、灼熱的、像兩根燒紅的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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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從隊列裡走出來,走到趙胖子身邊。他的步伐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不是走,是「移動」,像一柄被推出去的刀,直線、精準、沒有猶豫。他站在趙胖子左側,距離大約兩步,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低,右手垂在身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像蜿蜒的河流地圖。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他在用鼻子呼吸,吸得很輕,呼得很慢,像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在等待撲向獵物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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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從隊列裡走出來,走到三姐妹面前。她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紫薇的肩膀,又拍了拍芷遙的,又拍了拍紫晴的。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她的手很溫暖——不是陽光的溫暖,不是火焰的溫暖,而是另一種溫暖,像一個母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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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報仇,就好好變強,第一戰,打贏那胖子 (花老師故意不像以往的說死胖子,最怕『死』勾起她們的傷痛。」花老師低聲說,聲音只有三姐妹聽得見,「他的祝福之力是上古神獸玄武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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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玄武。北方之神,龜蛇同體,以防御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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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還是烏龜。」花老師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們懂的」的表情,「殼硬,但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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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回去了。邊走邊說:「加油!你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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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一種「被揭了老底」的紅,像一個被人當眾大叫花名的小孩。他摸了摸後腦勺——那個動作還是那麼憨厚,還是那麼笨拙,像一隻熊在抓背上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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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終於露出頭見人了?」大師兄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冷冷的,像一把沒有鞘的刀。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紫薇看到了——那是自己都想笑,卻忍著,吞回肚子的感覺。紫薇自然知道大師兄是想緩解她的心情,但明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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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胖子的臉就更紅了,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像一隻被煮熟的螃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又看了看對面那三個瘦小的、眼睛紅腫的、衣裳沾滿泥土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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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憨厚,不是溫暖,不是「剛出籠的饅頭」——而是一種更沉重的、更認真的、像一個大人面對一群孩子時才會有的眼神。那種眼神裡沒有輕視,沒有同情,像在說「來吧,讓我看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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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們照舊使用三角陣,但芷遙只是微微靠左前站,紫晴則靠右前企,她在中間。她的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右手舉在胸前,掌心朝外。她的丹田裡綠光稍稍恢復,如今是暗淡的、微弱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芷遙的銀色光刃凝聚在右手,薄薄的、透明的、很以往凝結的狀態大相徑庭。紫晴的左手凝出冰霜,右手燃起火焰,紅與藍在她身上交織,卻沒了昔日的和諧,甚至有點冰火相衝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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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形,是她們最熟悉的陣型。在禁忌森林裡用這個陣型打過六眼野豬,在海邊用這個陣型打過四眼野豬,在山洞裡用這個陣型捉過一百隻燕子。這個陣型是她們用血和傷換來的,是她們在黑暗中摸索出來的,是她們最熟悉、最信任、最像身體一部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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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這個三角形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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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能感覺到。不是陣型的問題,是她們自己的問題。芷遙站在左前方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左傾斜——不是為了戰鬥,而是左手,左腳還是帶有麻痺狀態,或許昨晚一直壓著,如今宛如有無數螞蟻在手腳上爬,根本發不到力。紫晴站在右前方的時候,她的肩膀是繃緊的——不是戰鬥的那種繃緊,而是另一種繃緊,像一個人在忍住眼淚時肩膀會不自觉地聳起來,把所有的委屈和悲傷都壓在肩胛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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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後方,她的視線穿過芷遙和紫晴的肩膀,落在大師兄和趙胖子身上。大師兄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不動,不語,不呼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像一座山的影子,像一片烏雲,像一個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的錘子。趙胖子站在他旁邊,像一塊放在地上的石頭,笨重、沉默、不起眼——但紫薇注意到了他的腳。他的腳不是站著的,是「釘」著的——腳趾抓地,腳掌貼緊地面,像一棵老樹的根,深深地扎進泥土裡,拔不出來,也推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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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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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聲音像一把刀,切開了清晨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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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先動了。她的銀色光刃從右向左橫掃,一道彎月形的銀光在空氣中劃出弧線,朝大師兄的腰部切去。這是她最拿手的起手式——快、準、狠,從發動到擊中目標不到零點五秒,在之前的訓練中,這一招幾乎沒有人能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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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躲過了。不是閃,是「移」——他的身體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側面推了一下,向左偏移了大約半尺。芷遙的銀光刃從他的腰側劃過,距離他的衣服不到一寸,帶起的風吹得他的衣角「啪」地拍了一下。他的眼睛沒有眨,呼吸沒有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動一下——他看著芷遙,像一個成年人在看一個舉著木劍向他衝過來的小孩,不躲不閃,不是因為躲不開,而是因為不需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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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冰火雙擊緊跟著芷遙的攻擊出手了。一顆壓縮到雞蛋大小的亮白色火球從她右手飛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熱的白線,火球的目標不是大師兄——是大師兄和趙胖子之間的空隙。這是她們在禁忌森林裡練出來的配合:芷遙先攻,逼對手往某一側閃避,紫晴再用範圍攻擊封鎖對手的退路,把對手逼進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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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是對的,但執行出了問題。問題不在紫晴——她的火球精度很高,方向很準,爆炸的時機也掐得剛剛好。問題在芷遙——她沒有把大師兄逼到預定的方向。不是因為大師兄太強,而是因為芷遙的攻擊慢了半拍——不是慢在速度上,是慢在「心意」上。她的光刃揮出去的時候,紫薇能感覺到——那道光刃裡沒有「必中」的決心,只有一種疲憊的、像在完成任務一樣的敷衍。她的心不在這裡。她的心還在那座新墳前,還在那塊壓著布的石頭上,還在陳婆婆那雙再也睜不開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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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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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從左側彈回來,像一根被壓彎的竹子突然釋放。他的右手——那隻一直垂在身側、像沒有骨頭一樣的手——在彈回的瞬間握成了拳頭。拳頭的速度不快——起碼不是那種看不見的快——但力量大得驚人,大到紫薇能聽到拳頭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呼——」的一聲,像一輛卡車從她面前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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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打在了芷遙的銀色光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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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芷遙用光刃去擋——是大師兄的拳頭主動打上去的。銀色光刃在大師兄的拳頭面前像玻璃一樣碎裂,無數銀色的碎片在空氣中飛散,像碎掉的星星,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像一場沒有聲音的流星雨。碎片落在芷遙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背上,然後化作光點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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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她的左腳先著地——那隻還在腫著的、不能著地的左腳。腳踝接觸地面的瞬間,一陣劇痛從腳踝傳上來,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從腳底板刺入,沿著小腿一路向上,鑽進膝蓋,鑽進大腿,鑽進脊椎。她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比紙還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但她咬著牙,沒有叫出聲。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後仰去——紫薇從後面扶住了她。紫薇的雙手托住芷遙的腰,把她穩住,然後鬆開,退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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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在五秒之內。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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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在這五秒裡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塊被遺忘在田野上的石頭,沉默、笨重、不起眼。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縫裡透出的目光穿過紫晴的肩膀,落在紫薇的臉上。他沒有攻擊,沒有防禦,甚至沒有移動——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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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第二波攻擊到了。三根冰針從她左手飛出,呈品字形朝趙胖子的胸口射去。冰針的速度很快——比火球快,比飛鏢快,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藍白色的光線,像三條被拉直的閃電。趙胖子沒有躲。他站在原地,讓冰針打在自己的胸口上。「叮、叮、叮」——三聲清脆的、像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冰針撞上他的胸口,然後——斷了。不是被彈開,是斷了——冰針從尖端開始碎裂,裂紋像蛛網一樣向針尾蔓延,然後整根冰針炸開,化成無數細小的冰屑,在空中飄散,像一場微型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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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那些冰屑從趙胖子的胸口飄落,落在他的肚子上,落在他的腳面上,落在青石板的縫隙裡。她的眼睛睜大了——不是驚恐,是困惑,像一個做對了所有步驟、卻得到了錯誤答案的學生,在試卷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沒有人告訴她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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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從紫薇的懷裡掙脫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的左腳還在發抖,抖得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但她站住了。她的右手重新凝聚出銀色光刃——比剛才小了一圈,光芒也暗淡了一些,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她舉起光刃,對準大師兄,膝蓋微曲,重心壓低。她的呼吸又短又急,像一台快要過熱的引擎在拚命運轉。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蜇得她左眼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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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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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雙手重新燃起了冰與火。這一次,她沒有急著出手。她的眼睛在大師兄和趙胖子之間來回掃視,像一個在下棋的人,在計算每一步的得失。她的嘴唇在微微顫動——不是在說話,是在數拍子,像一個音樂家在心裡默數節拍,等待入場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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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後方,她的右手舉在胸前,掌心朝外,一顆綠色的光球正在凝聚——不大,像一顆青檸檬,顏色從淺綠慢慢變濃,從淺綠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深綠。她的魔力恢復了不到三成,這一顆光球幾乎用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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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心不在這裡。她的心在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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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陳婆婆。她在想陳婆婆把藍布包遞給她時那雙顫抖的手。她在想陳婆婆說「本來想給妳做兩件新衣裳」時那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她在想陳婆婆最後那句話——「我那間破屋子,好久沒那麼熱鬧了。」她在想那間破屋子。如今屋子沒有了,陳婆婆也沒有了。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讓它掉下來。她把眼淚嚥了回去。像嚥一塊沒有嚼碎的骨頭,硬、尖、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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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動了。不是衝鋒,不是突襲,只是「走」——一步一步地,朝芷遙走去。他的步伐不大,速度不快,甚至稱得上悠閒。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插在腰間,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在公園散步的老人,像一個在田埂上巡視莊稼的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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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每走一步,芷遙就往後退一步。不是她想退——是她的身體在退。她的身體比她的心誠實,她的身體知道——這個人不是她能擋住的。她的左腳每退一步就痛一下,痛得她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一朵看不見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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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退到第三步的時候,大師兄出手了。不是拳頭,不是腿,是肩膀——他的左肩猛地向前一頂,像一頭公牛用角頂樹。芷遙來不及躲,大意太近了,紫薇關乎及此,沒了以往的冷靜,衝了出來,直接被他的肩膀撞在胸口上,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向後飛了出去,而貼近紫薇的芷遙也一起被撞飛。她們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不長,只有兩三米——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先著地,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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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銀色光刃在她落地的瞬間熄滅了。紫薇的綠色光球也是如此,不是消散,是「熄滅」——像一根被吹滅的蠟燭,最後一縷青煙從她指尖升起,在空氣中扭曲了幾下,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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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冰火雙擊在這時出手了。不是瞄準大師兄——大師兄的距離太近,出手會誤傷芷遙。她瞄準的是趙胖子——那塊一直沒有動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默的胖子。一顆壓縮到李子大小的白色火球從她右手飛出,帶著一道灼熱的白線,直奔趙胖子的臉。與此同時,她的左手向前一推,一道冰牆在趙胖子身後豎起,切斷了他的退路。火球在前,冰牆在後,趙胖子被困在一個狹窄的、沒有出口的空間裡。這是紫晴最拿手的組合技——冰火夾擊,進無路,退無門。她練過無數次,在燕子身上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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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胖子不是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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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退。他站在原地,等火球飛到面前的時候,猛地張開嘴——一口把火球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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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手停在了空中。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她的冰牆還在,晶瑩剔透的,像一面巨大的玻璃,擋在趙胖子身後。陽光透過冰牆照在趙胖子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紫晴腳下,又寬又短,像一塊被壓扁的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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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打了一個嗝。不是普通的那種嗝,而是從肚子最深處湧上來的、帶著火焰餘溫的、像一臺熄火的發動機最後一次排氣一樣的嗝——「呃——」一縷黑煙從他嘴裡冒出來,在他頭頂盤旋了一下,然後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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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她看著趙胖子,像在看一個外星人,像在看一頭會飛的豬,像在看一個把她的絕招當零食吃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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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把我的火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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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圓臉上的肉擠在一起,眼睛又被擠成了兩條彎彎的縫。他張開嘴,讓紫晴看了一眼——他的舌頭還是紅的,牙齒還是白的,喉嚨還是深的,沒有任何被燒傷的痕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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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嘛……」趙胖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殼硬,胃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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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冰牆在這時候碎了。不是被趙胖子打碎的——是被他自己的體溫融化的。他的身體像一個巨大的暖爐,散發出一種看不見的、無形的、但確實存在的熱量,從他的皮膚表面向外輻射,像一個被燒紅的鐵球。冰牆從接觸他身體的那一面開始融化,先是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是一串細細的水珠,然後是一道小小的水流,沿著冰牆的表面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像一個漏水的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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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沒有時間驚訝。因為大師兄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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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面前,距離不到一步遠。紫晴能看到他的喉結在滾動,能看到他下巴上那顆小小的黑痣,能看到他鼻翼兩側細細的毛孔。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那種溫暖的、柔軟的、像天鵝絨一樣的黑,而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像黑曜石一樣的黑,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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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左手本能地推出一道冰刃。冰刃從她掌心射出,直奔大師兄的喉嚨。距離太近,速度太快,不可能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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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沒有躲。他伸出左手,用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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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刃在他指間停了下來,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掙扎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大師兄的手指輕輕一轉,冰刃在他指間轉了一圈,調轉了方向,刀尖對準了紫晴。他的手腕一抖,冰刃從他指間飛出,擦著紫晴的耳朵飛過,釘在她身後的榕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噗」,刀身沒入樹幹,只留下一小截刀柄在外面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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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耳朵被冰刃帶起的風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一滴血從傷口滲出來,沿著耳廓往下淌,滴在她的肩膀上,在深藍色的衣裳上洇開一朵小小的、暗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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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大師兄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像一堵牆,像一面沒有門的牢籠。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從腳底開始,向上蔓延,小腿、膝蓋、大腿、腰、胸口——全部僵住了。不是被魔法定住了,是被一種更本質的、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定住了。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眼睛睜得大大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但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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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沒有再攻擊。他後退了一步,把空間還給紫晴。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像一面被擦拭乾淨的鏡子。但他收手了。不是因為仁慈,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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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走到了芷遙身邊。芷遙還躺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她的左腳踝腫得像一個發麵饅頭,皮膚被撐得發亮,底下的淤血是紫色的,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腳背,像一幅正在暈染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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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蹲下來,伸出粗短的手指,就像在說,扶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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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口中說道:「丫頭,認輸吧。」趙胖子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芷遙聽得見,「妳們不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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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回答。她直接躺在那裡,看著天空。天空很藍,但心情很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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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冰已經化了,火也滅了,就是簡單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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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也把手放下來了。綠光在她指尖閃了一下,像一盞燈在熄滅前最後一次閃爍,然後永遠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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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心裡那顆被飛鏢磨破的水泡,在剛才握拳的時候破了,透明的液體從破口滲出來,混著一絲血絲,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把那隻手翻過來,看著手背。手背上有泥土,有沙粒,有陳婆婆墳前那棵榕樹的氣根上落下來的細細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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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隻手貼在胸口,貼在心口的位置。那裡有一塊布。深藍色的,織有銀色紋路的,被陳婆婆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還帶著陳婆婆體溫餘韻的,還沒有來得及做成衣裳的布。她把那塊布貼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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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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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聲音從空地邊緣傳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切開了凝固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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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妳們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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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紫薇的耳朵裡。不是尖銳的那種扎,而是沉悶的那種——像一根粗針,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進皮膚,推進肌肉,推進骨頭,推進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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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鐘。」師傅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帶著一種紫薇從未聽過的、壓抑的、像岩漿在地殼下翻湧一樣的憤怒,「三個人,被兩個人打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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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空地邊緣走過來。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重到青石板在他的腳下微微震動,重到紫晴能感覺到那股震動從腳底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胸口,從胸口傳到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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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芷遙面前停了下來。他低著頭,看著躺在地上的芷遙,看著她腫脹的左腳,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她額頭上還在往外滲的冷汗,看著她咬破的嘴唇上那一道淺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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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還要報仇嗎?」他的聲音在芷遙的頭頂炸開,像一顆炮彈。芷遙的身體顫了一下——不是怕,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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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伸出粗短的食指,指著芷遙的臉。那根手指離芷遙的鼻尖不到三寸,她能聞到他手指上的味道——火藥、酒、泥土、還有血。不是今天流的血,是昨天流的,已經乾了,嵌在指甲縫裡,像一條條暗紅色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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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想像她一樣,被一條狗打成這樣?」指著趙胖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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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紅。他想說「我不是狗」,但他沒有說。他知道師傅在指桑罵槐——妳們連一個被妳們嘲笑的、只會煮飯的、每天都在看色情書的、像一灘爛泥一樣的胖子都打不過,妳們拿什麼報仇?拿什麼去殺那個穿著鐵甲的、騎著高頭大馬的、手裡握著長刀的、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劊子手?拿什麼去保護下一個陳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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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從隊列裡走出來,走到其他老師身邊。她吊著胳膊,右手的繃帶在陽光下白得發亮。她看著三姐妹,看著紫晴僵硬的背影,看著芷遙躺在地上的蜷縮的身體,看著紫薇垂落的雙手和低垂的頭顱。她轉頭看著影老師,低聲說:「老葉,這幾個丫頭還小。要不要我去跟她們聊聊?開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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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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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葉師傅說。只有一個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花老師的話裡,釘進了她的擔心裡,釘進了她的不忍心裡。他頓了一下,說道:「人的生離死別,她們遲早總要面對的。」然後重新綁定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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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點,比晚一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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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過頭,看著那三個丫頭,看著她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瘦小的、格外單薄的、格外脆弱的身影。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那句話嚥進了肚子裡,像嚥一塊沒有嚼碎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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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刻鐘,再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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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著受傷的芷遙和紫晴,再憶起昨天總總往事,感覺自己成了氣運之女,不過是反向的氣運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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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紫薇不知道的是,她接下來幾天,會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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