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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往哪走？」芷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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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街口，抬頭看了看天。夕陽正沉向西邊的山脊，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東邊是來時的路——禁忌森林，她們不可能回去。北邊是河灣城的中心，越走越繁華，人也越多，不適合躲藏。南邊是出城的方向，出了城是一望無際的荒野，據說要走好幾天才到下一個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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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紫薇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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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問為什麼。紫晴也沒有。這七天的相處讓她倆養成了一種習慣——大姐做的決定，不一定是最輕鬆的，但一定是最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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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穿過河灣城狹窄的街道，朝南門走去。街道兩邊的房屋越來越矮，越來越破，到最後只剩下一些用木板和鐵皮拼湊的棚屋。幾個光著腳的小孩在巷子裡追打，看見她們走過來，停了下來，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三個穿新衣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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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看他們。她的眼睛一直在掃視四周——每一個路口，每一條巷子，每一扇半掩的門。巴布從她懷裡探出頭來，黑豆一樣的眼睛轉了轉，啾了一聲，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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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很簡陋，兩扇木門，門板上釘著幾根鐵條，已經鏽跡斑斑。沒有守衛，沒有稅吏，只有一個打瞌睡的老頭坐在門邊的凳子上，手裡握著一根長竹竿，大概是用來驅趕流浪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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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出城門的時候，紫薇回頭看了一眼河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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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房屋、歪歪扭扭的煙囪、晾在屋頂的漁網和破衣服。河面上最後一縷金光正在消散，整座城市像一個蹲在河邊的老人，沉默、蒼老、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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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婆婆還在城裡。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那間小棚屋裡，會不會覺得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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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紫薇轉過頭，朝著南方，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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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路就不叫路了。是一條被車輪和腳步壓出來的土徑，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草尖在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夕陽在她們身後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像三條黑色的絲帶，拖在塵土飛揚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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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就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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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路邊找到一塊比較平坦的地方，離土徑大約二十步遠，三面有灌木叢擋風。芷遙撿了一些乾柴，紫晴用火球點燃，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在黑暗中跳動，把她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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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從包袱裡掏出幾塊肉乾，一人分了一塊。巴布從她懷裡跳出來，踩著六隻小短腿跑到火堆旁邊，縮成一團，眯著眼睛享受溫暖。牠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跑太快，但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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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咬了一口肉乾，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姐，我們明天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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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南。」紫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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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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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要離開河灣城，離開被追兵找到的風險，但她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也不知道路的盡頭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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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走到下一個城鎮再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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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說話。她坐在火堆的另一邊，低著頭，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紫薇看了一眼——她畫的不是圖案，而是字。一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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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認出來了。那是智慧之書上的文字。芷遙看不懂那些字的含義，但她把字形一個一個記了下來，像畫畫一樣，在心裡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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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背書？」紫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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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抬頭，繼續寫：「看不懂，但先記下來。總有一天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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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湊過去看了一眼，頭都大了：「二姐，妳記這玩意兒幹嘛？又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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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才要記。」芷遙說，「如果哪天遇到看得懂的人，就可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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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再說話。她靠著包袱，閉上眼睛。火光在她眼皮上跳動，透過薄薄的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巴布從火堆邊爬過來，鑽進她懷裡，找到最溫暖的位置，打了個哈欠，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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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牠的心跳。小小的心臟，撲通撲通，像一隻小鼓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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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們輪流守夜。紫薇守第一班，芷遙第二班，紫晴第三班。沒有怪物，沒有追兵，只有風聲、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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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們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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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徑兩邊的景色慢慢變化——雜草變成了灌木，灌木變成了矮樹，矮樹變成了茂密的樹林。紫薇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眉頭微微皺起。地圖上沒有標記這片樹林，陳婆婆也沒有提過。但她們沒有別的路可走——土徑只有一條，穿過樹林，通往看不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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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是普通的小樹林。」芷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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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把綠光的感知範圍擴到最大，仔細感受著周圍的魔力波動——沒有異常。沒有高級怪物的壓迫感，沒有魔獸的腥臭氣息，只有普通的樹木、普通的鳥、普通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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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裡還是有一絲不安。說不上來為什麼，像一根刺，細細的，扎在心口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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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進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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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腳下的路從土徑變成了落葉覆蓋的小徑。鳥在頭頂叫，松鼠在樹枝間跳來跳去，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個普通的、安靜的、沒有任何危險的小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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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紫薇看見了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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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它特別高大，也不是因為它長得奇怪，而是因為——她見過這棵樹。就在剛才。大約十分鐘前，她經過了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樹幹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縫，裂縫的形狀像一條蛇。現在，她又看見了同樣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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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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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芷遙和紫晴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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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紫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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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過這裡。」紫薇蹲下來，用手指撥開地上的落葉。落葉下面，有一個淺淺的腳印——她自己的腳印。她認得那雙鞋的紋路，是在河灣城買的新鞋，鞋底的花紋還沒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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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臉色沉了下來：「有人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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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起來，再次擴散綠光的感知範圍——還是沒有異常。沒有魔法陣，沒有結界，沒有任何她認識的魔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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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們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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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紫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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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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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樹下，一個人背靠著樹幹，盤腿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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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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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條看不出顏色的麻布長衫，還是那個圓滾滾的肚子，還是那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他的手裡拿著那個缺了口的葫蘆，正在喝酒。看見她們，他停了下來，用袖子抹了抹嘴，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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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伸出那根粗短的食指，朝她們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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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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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他怎麼在這裡？她確信她們是直線前進的。她確信她們沒有走回頭路。但這個肥老叔叔，這個昨天還躺在河灣城市場角落的肥老伯伯，現在坐在這棵不知名的樹下，比她更早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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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芷遙低聲說，銀光已經在右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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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猶豫——她拉住紫晴的手，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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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從來時的方向往回跑，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了幾隻藏在灌木叢裡的鳥。紫晴跑得氣喘吁吁，芷遙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沒有人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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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跑了足足十分鐘，跑得小腿發酸、胸口發悶，才停下來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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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吸氣。她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那個肥老伯伯沒有追，說明他不想傷害她們。但他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她們自己都不知道會走到哪裡的地方，說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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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紫晴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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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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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樹。那個肥老叔叔。那個缺了口的葫蘆。那根朝她們勾動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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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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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另一棵樹上——就是剛才那棵樹。枝椏離地大約兩米，他用一隻手枕著後腦勺，一隻手垂下來，葫蘆掛在指尖，一晃一晃。他的肚子朝上鼓起，像一顆掛在樹上的大南瓜。樹枝被壓得彎了下去，吱呀作響，但居然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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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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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跑了十分鐘，直線往前跑，沒有轉彎，沒有回頭，但他出現在了她們的前面。要麼他跑得比她們快——快十倍、快百倍——要麼他一直就在這裡等著，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們會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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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一種可能，都只有一個結論：他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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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銀色光刃已經完全凝聚成形，銀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樹林裡格外刺眼。她的左肩還纏著繃帶，她的魔力也才恢復了不到七成，但她不怕。紫晴的雙手已經亮起紅藍雙色的光芒，一團壓縮到李子大小的白色火球在她右手掌心旋轉，左手凝出一排細細的冰針，懸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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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退後。」芷遙的聲音很低，很低，像一隻準備撲咬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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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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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兩個妹妹前面，靜靜地看著樹枝上那個肥老叔叔。巴布從她懷裡探出頭來，黑豆一樣的眼睛盯著樹上的人，鼻翼一張一合，似乎在嗅什麼。牠沒有發出警惕的叫聲，也沒有縮回去。牠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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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注意到了這一點。巴布對危險的感知比她敏銳——在森林裡，每次有怪物靠近，巴布總是第一個炸毛，第一個發出「啾啾」「巴布」的警告聲。但現在，牠很安靜。牠沒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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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從樹枝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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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和昨天一模一樣——慢，很慢，像一隻正在翻身的烏龜。他用雙手撐住樹枝，把那個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推起來，每動一下，樹枝就吱呀吱呀地叫，像是在求饒。他終於坐穩了，然後——從兩米高的樹枝上直接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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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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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震了一下。他的腳陷進落葉裡，踩出兩個深深的坑。但他站得很穩，像一座生了根的山。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枯葉，仰起頭，用那雙藏在亂髮和濃眉下面的眼睛，看著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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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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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後退。她的手心已經凝聚出一顆深綠色的光球，不大的，但濃郁得像一顆黑色的翡翠。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魔力在高速運轉。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這個肥老叔叔有任何攻擊的跡象，她會在第一時間把綠光球砸進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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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看著她手心的綠光，眼睛裡的光芒又亮了幾分。那是一種紫薇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貪婪，而是一種近乎……欣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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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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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收起來。」他的聲音粗啞，像很久沒喝水的嗓子，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要是想傷妳們，妳們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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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沒有收起光刃。紫晴也沒有收起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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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也不在意。他盤腿坐在地上，把葫蘆放在膝蓋上，伸出那根粗短的食指，指了指紫薇，又指了指芷遙，再指了指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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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生命綠光。」他指著紫薇。然後指向芷遙：「妳，空間銀光。」然後指向紫晴：「妳，五行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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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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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同源。不是冰火雙修。是五行同源？這個詞她從未聽過，智慧之書上好像有見過？好像有沒有。但她從這個詞的結構就能猜到它的意思——紫晴的能力不只是冰和火，而是金木水火土中的兩種，或者更多。她只是還沒有開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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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肥老伯伯怎麼知道的？校長不知道，古德曼不知道，陳婆婆不知道，連紫晴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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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看著她們臉上的表情，又笑了，笑得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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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慌，我知道的還不只這些。」他用粗短的手指撓了撓肚皮，發出沙沙的聲音，「妳們從北邊那座城來的，對吧？在森林裡殺了一頭四十級的野豬——應該說是野豬爸爸。還有一頭小的，更早之前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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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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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都知道？他一直在跟踪她們？不——如果他一直在跟踪，她們不可能毫無察覺。他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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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肥老叔叔擺擺手，「我沒跟蹤妳們，也沒調查妳們。我就是——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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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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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她知道有些高等級的魔法師可以通過魔力殘留來追溯一個人的經歷，就像獵犬通過氣味追蹤獵物。但那需要極高的修為，需要近距離接觸，還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這個肥老叔叔只是看了她們幾眼，就知道了這麼多——他的修為到了什麼程度？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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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一陣風吹過空曠的山谷。他用雙手撐著膝蓋，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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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們，我欣賞妳們。」他說，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沒有了剛才的嬉皮笑臉，「不是因為妳們的等級。十六級而已，我見過的十六級比妳們吃過的鹽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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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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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靠外物，自己修煉到十六級。這件事，妳們知道有多難嗎？這座城裡那些所謂的天才，哪個不是靠藥草、靠魔晶、靠長輩灌頂堆上去的？十歲能到十六級就算天賦異稟。妳們多少歲？六歲？七歲？就能十六級，自己練的。放到帝都，那些貴族老爺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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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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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不靠老師，自己揣摩技能。空間盾、生命吸收、冰火雙修——這些技能在魔法學院不一定能教會你們，但妳們自己琢磨就學會了。而且十分熟練，甚至讓妳們還跨級打贏了四十級的野豬。四十級打十六級，跟大象踩螞蟻一樣。但妳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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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收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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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潛能和膽量，我不知道你們幹嘛走進死亡森林，但你們居然走進去還成功走出來，這膽量不是人人可見，何況你們的技能都是極罕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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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根手指也收了起來。肥老伯伯握緊拳頭，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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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每一件都讓我這個老頭子刮目相看。」他看著紫薇，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柔和了一些，「所以我問妳們——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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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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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樹冠，發出低低的呼嘯。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在紫薇眼前打著旋，慢慢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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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光刃還亮著，但光芒比剛才暗了一些。紫晴的火球還在旋轉，但她的手沒有那麼抖了。兩個人都看著紫薇，等著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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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急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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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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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肥老叔叔沒有提到她們被追兵追殺的事。他沒有說「妳們在比武場上打傷了王子」，也沒有說「妳們被校長開除了」，更沒有說「城主的執法隊在抓妳們」。他只說了在河灣城能看見的事——野豬的屍體殘留的魔力痕跡、她們身上的傷勢、巴布的契約聯繫。他不知道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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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他不是追兵。追兵不會不知道這些事。但他能一眼看穿她們的能力，能推斷出她們的經歷，甚至知道她們跨級打贏了四十級野豬。這需要極其敏銳的感知力和極其豐富的經驗。這個人的修為，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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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他的行為不像一個高人。哪有高人是這個樣子的——躺在市場角落睡覺，用草蓆當床，用葫蘆喝酒，渾身髒兮兮的像個乞丐？哪有高人會用「彎彎手指」這種方式叫人過去，好像在喚一條狗？哪有高人會這麼急著收徒弟，連對方的背景都不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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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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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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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智慧之書上讀到過關於魔族的記載——他們潛伏在人類的城市裡，偽裝成普通人的樣子，尋找有天賦的孩子，用各種手段引誘他們，然後……然後書上沒有寫。那一頁被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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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肥老叔叔是魔族，她們三個就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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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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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怪脾氣的高人？她拒絕了他，他會不會惱羞成怒？會不會一掌把她們拍死？以他的實力，殺她們三個比捏死三隻螞蟻還容易。他不殺她們，不代表被拒絕後也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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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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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讓芷遙和紫晴陪她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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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穩，「您說您欣賞我們——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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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挑了挑眉毛——那兩叢濃密的眉毛像兩條毛毛蟲在額頭上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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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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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麼想在這裡收徒弟？以您的本事，去城裡隨便一亮相，想拜您為師的人能從城門口排到皇宮。為什麼要在路邊——」她頓了頓，「——撿三個來歷不明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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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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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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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咧嘴露齒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從肚子裡發出的、像悶雷一樣的笑聲——「呵呵呵呵呵——」他的肚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的，葫蘆在他膝蓋上晃來晃去，差點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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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居然笑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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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妳這張嘴，比妳的綠光還厲害。」他喘了口氣，把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對上紫薇的目光，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沒因為，只是合眼緣，城裡的哪些人，不值得我教，我也不願意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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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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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不一樣。妳們沒有老師，沒有資源，沒有任何人幫妳們。但妳們還是變強了——因為妳們想活著，想保護身邊的人，想讓那些看不起妳們的人閉嘴。這種心，城裡那些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小公主，一輩子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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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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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在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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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說的話多動聽，而是因為她能感覺到——他在說真話。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身體感覺到的。就像她能用綠光感知活物的氣息一樣，她此刻能感知到這個肥老伯伯身上沒有一絲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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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從她懷裡完全鑽了出來，站在她肩膀上，朝肥老伯伯伸長了脖子，嗅了嗅，然後——「啾——」牠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長，像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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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低頭看了巴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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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從來不對陌生人撒嬌。連陳婆婆餵了牠好幾天，牠都沒有這樣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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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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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她抬起頭，看著肥老叔叔，「我們可以拜您為師。但有幾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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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的眉毛又挑了起來：「條件？女娃，妳知道有多少人排隊想當我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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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紫薇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們不是他們。您選了我們，不是因為我們天賦最好，而是因為我們的心。既然如此，我們之間就不該是普通的師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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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瞇起眼睛，看了她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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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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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們不叫您師父——至少現在不叫。等我們確認您值得信任，才會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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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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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您不能強迫我們做任何違背良心的事。我們不殺無辜的人，不偷不搶，不欺負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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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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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紫薇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如果有人追問我們的身世和來歷，您要幫我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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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沒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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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看了紫薇很久，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懷疑，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柔軟的、近乎心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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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他的聲音變得低啞，「妳們三個人，是不是被人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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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甸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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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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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了起來。從地上站起來的過程很慢——他用雙手撐著膝蓋，先抬起屁股，再伸直腰，最後才把兩條腿打直。每動一下，骨頭就發出「喀喀喀」的聲音，像一臺很久沒有上油的機器在重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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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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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比紫薇想像中矮很多。他的身體是橫向發展的，圓滾滾的肚子幾乎要把長衫撐破，兩條腿又短又粗，像兩根木樁。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紫薇感覺到了什麼——一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山壓在她頭頂，沉甸甸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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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等級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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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過這種壓力——在禁忌森林裡，面對那頭四十級的野豬時，她感受過類似的東西。但野豬的壓力是暴烈的、攻擊性的、像一頭衝鋒的犀牛。而這個肥老伯伯的壓力是沉穩的、內斂的、像一座沉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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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四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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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等級，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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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叔叔伸出那根粗短的食指，指了指紫薇，又指了指芷遙和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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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三個，從今天起，跟我走。」他的語氣不再是商量，而是不容反駁的決定，「追妳們的人，不管他是誰——只要我在，沒有人能碰妳們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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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把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湊到紫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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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我全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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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咧著嘴，露出那口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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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帶妳們去吃好料的。看妳們瘦的，像三根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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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走。圓滾滾的身體在樹林間移動，像一顆正在滾動的球。但奇怪的是，他的速度並不慢——紫薇要小跑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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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收起了光刃，紫晴也熄滅了火球。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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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們真的要跟他走？」芷遙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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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著前方那個滾動的圓球，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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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說，「如果他真的想害我們，我們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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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想了想，覺得這話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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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跟上前面的圓球，走進了樹林更深處。巴布站在紫薇肩膀上，六隻小短腿站得穩穩的，眯著眼睛，迎著風，發出舒服的「啾——」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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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落葉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光斑。那片困住她們的樹林，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原野——寬闊、平坦、一望無際，野花在風中搖曳，像一片紫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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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老伯伯站在原野邊緣，背對著她們，圓滾滾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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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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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小竹竿們。」他的聲音從風中飄過來，「天黑前要走到下一個鎮子，不然就只能睡路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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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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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並肩走在她兩側，三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棵樹的三根枝椏，朝著同一個方向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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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站在紫薇肩上，迎著風，張開嘴巴，露出那口芝麻大的細牙，開心得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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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泥土和野花的香氣。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一片一片鋪開，像一幅巨大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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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什麼，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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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們不再是三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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