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跟著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整整走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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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走」，不如說是一場爬岩壁、鑽窄縫、跳溝渠的極限修行。胖叔叔：「現在該叫『師傅』了吧！」——走在最前頭，那顆圓球似的身體在崎嶇的山路上滾動，像一顆永遠不知疲倦、永不偏離軌道的皮球。他不回頭，不催促，更不解釋為什麼要繞過那麼多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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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樹林，便撞進了一座大山。山路愈行愈窄，從起初能並排走兩個人，到後來只容一人側身貼壁而過。左邊是濕漉漉長滿青苔的石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幽谷，谷底傳來溪水咆哮的轟鳴，如雷貫耳，讓人心驚肉跳。紫薇走在前頭，十指死死扣住石壁上突出的岩角，指尖磨得通紅，像要滲出血來。紫晴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紙，根本不敢往右邊瞧上一眼。芷遙壓在最後，右手始終亮著一縷淡淡的銀光——不是為了攻擊，而是隨時準備張開空間盾，以防有人失足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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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的是，紫薇三個6歲小妹妹都感覺窄小的路，那位胖師傅身體如同無骨，時而拉長，時而縮短，竟在這窄得令人窒息的岩縫中游刃有餘，輕輕鬆鬆便過去了，彷彿一條入了水的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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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山洞。師傅立在一個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洞口，終於回頭看了她們一眼。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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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緊了，裡面岔路多，走丟了就出不來。」說完，他一彎腰，像一團肉球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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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用藤蔓綁緊了三人，然後深吸一口氣，咬牙跟著鑽入。洞裡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滑溜溜的濕石，頭頂時不時滴下冰冷的水珠，打在脖子上，涼得人直打哆嗦。芷遙用銀光勉強照亮前方，微弱的光線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無息的幽靈在暗處窺伺。她們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中間經過至少五六個岔路口——每一次，師傅都不曾猶豫半分，左轉、右轉、再左轉，如同走在自家庭院裡一般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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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終於憋不住了：「師……師傅，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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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知道了。」師傅的聲音從黑暗深處飄回來，帶著幽幽的回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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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熬過了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洞口越來越近，光線越來越亮，等到她們跌跌撞撞鑽出山洞的那一剎那，陽光猛地撲過來，刺得三人齊齊瞇上眼睛，淚花都快濺出來。紫薇用手背遮住額頭，等雙眼慢慢適應了光線，才緩緩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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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怔住了。她們站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腳下，一條蜿蜒的石階曲曲折折地向下延伸，一直通到山腳。而山腳下，是一片她從未見過、也從未想像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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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大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綢緞鋪到大地的盡頭。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而雄渾的「轟轟」聲，像大地的心跳。海面上漂著幾艘小小的漁船，白色的帆被海風吹得鼓鼓的，遠遠望去，像幾片飄落在藍色綢面上的花瓣，輕盈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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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沿著彎彎曲曲的海岸線，散落著幾十間低矮的石頭房子。房子很舊，牆壁上爬滿了藤壺和青苔，屋頂上壓著大大小小的石頭——大概是怕海風掀了瓦片。村子雖小，卻整整齊齊，一條石板路貫穿東西，路旁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樹冠撐開如一把把綠色的傘，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涼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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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背後，正是她們剛剛走出來的那座大山。山勢陡峭如刀削，樹木密密層層，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一條路，更想不到山的那一邊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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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芷遙立在紫薇身旁，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圓圓的，「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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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的地方。」師傅站在石階最上面一級，雙手叉腰，圓滾滾的肚子在陽光下閃著光，「從今天起，妳們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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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步子，順著石階往下走。石階很陡，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正中間，不急不慢。紫薇她們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階，腳下偶爾打滑，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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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的時候，一個老人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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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老——紫薇從未見過這麼老的人。他的背駝得像一張彎弓，頭幾乎要碰到膝蓋。臉上全是皺紋，密密麻麻，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知道是本來就小，還是因為皺紋太多把眼睛擠小了。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木杖，木杖比他本人還高，頂端分叉，像一個歪歪扭扭的Y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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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慢到紫薇覺得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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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紫薇忍不住湊到師傅身邊，低聲問，「這位是……太師傅？還是您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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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然後「噗」地笑了出來——不是之前那種「呵呵呵」的悶笑，而是真正被逗樂了的、從肚子裡爆發出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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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女娃，妳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他笑得彎了腰，肚子上上下下地顫，「他就是個村民！住在村頭的老李頭！今年四十二，比我小很多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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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臉紅了。芷遙在後面捂著嘴偷笑，紫晴則乾脆笑了出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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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走到師傅面前，抬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用那雙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看了看師傅，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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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佬，你又撿人回來了？」老李頭的聲音像一面破鑼，沙啞但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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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了三個。」師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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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沒有理他。他轉向三姐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慢，慢到紫薇覺得他的脖子隨時會「咔嚓」一聲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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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李頭只說了一個字，然後拄著木杖，轉身慢慢地走回了村裡。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一隻企鵝，左右搖晃，但每一步都很穩。邊走邊說：「一個金魚叔叔，拐騙三個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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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心裡還是有點恍惚——一個四十二歲的「老人」，在她們之前住的那座城裡，已經算是高壽了。但在這裡，他居然只是「村民」，而且比師傅還小好幾歲。那師傅到底多少歲了？她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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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繼續往村裡走。石板路兩邊的石頭房子有的門開著，有的門關著。開著門的屋子裡，偶爾探出一個腦袋——都是老人，頭髮花白的、滿臉皺紋的、缺了牙的。他們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三個小女孩，像在看什麼稀奇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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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村子裡的人都好老啊。」紫晴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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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頭也沒回，只是：「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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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子中間的時候，師傅停下了腳步。他朝一間石頭房子喊了一嗓子：「死胖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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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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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胖子從房子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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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胖。他的身體橫向發展的程度，比師傅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的肚子圓得像一口大鍋扣在身上，每走一步，肚子就左右晃一下，像裝滿了水的皮囊。他的臉也是圓的，圓到幾乎看不見脖子——下巴直接連著胸口，像一個沒有頸椎的人。他的手很短、很粗，十根手指像十根小香腸，紅通通的，關節處有深深的肉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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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臉在笑。不是師傅那種「呵呵呵」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讓人放鬆的、像春天的陽光一樣的笑容。他的眼睛很小，笑起來就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一條彎彎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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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您回來了。」胖子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柔，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他走過來，目光落在三姐妹身上，笑容更大了，「這就是您說的新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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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師傅用下巴朝紫薇她們努了努，「這是妳們的二師兄，趙胖子。叫死胖仔也行，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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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摸了摸後腦勺——他的手臂太短，摸後腦勺的動作看起來很吃力，像一隻正在努力夠自己背的熊。他的臉紅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摸後腦勺的動作讓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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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師傅瞎說。」趙胖子呵呵笑著，那笑容憨厚得像一頭剛睡醒的牛犢，「叫我趙師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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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兄。」三姐妹齊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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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笑容更大了，大到紫薇懷疑他的臉會不會裂開。他從懷裡掏出幾顆糖——用油紙包著的、圓圓的、黃褐色的糖——塞進紫薇、芷遙和紫晴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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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吃糖。」他說，「妳們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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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油紙已經被趙胖子的體溫捂得溫熱，剝開來，一股濃濃的甜味撲鼻而來。她把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像一朵花在嘴裡綻放。心想：吃糖能肥嗎？不過有得吃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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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還有一個大師兄。」師傅這時候才想起來補充，「今天出去歷練了，過幾天回來。還有三位老師——明天早上集合的時候再跟妳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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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忍不住了。她嚼著糖，含含糊糊地問：「師傅，我算了一下——我們沒來之前，加上師傅您，四個老師，兩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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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想了想，點了點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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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老師教兩個學生？」紫晴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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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見？」師傅瞪了她一眼，但那雙藏在濃眉後面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兇意，反而有一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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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縮了縮脖子：「沒有沒有，挺好的，小班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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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又笑了，笑得肚子一顫一顫的。「來，我帶妳們去看住的地方。」他轉身領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落地時地面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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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在村子東頭，離海邊不到五十步。一間獨立的石頭房子，比村裡其他房子稍微大一些，但同樣老舊。牆壁上的石頭縫裡長著雜草，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用木板和油氈糊著。門是木頭的，褪了色的紅漆一片一片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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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推開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長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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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光來。紫薇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看清楚裡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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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大木床，靠牆擺著，床上鋪著稻草和一床灰撲撲的棉被。棉被上有好幾個補丁，顏色深淺不一，像一件打了無數塊補丁的衣服。床對面是一張同樣老舊的木桌，桌面上擺著一個缺了口的陶壺和三隻倒扣的粗陶碗。牆角有一個木架子，上面空空的，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地上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有些地方已經被踩出了淺淺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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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一股霉味，混著海風帶來的鹹腥。窗戶外面不遠處就是大海，隱隱約約能聽見浪花拍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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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簡陋了點，」趙胖子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妳們先湊合住，有什麼需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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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趙師兄。」紫薇說完，趙胖子笑呵呵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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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三個人站在屋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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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陳婆婆那裡還破。」紫晴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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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環顧四周：「但至少是我們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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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說話。她捲起袖子，走到床邊，把棉被抱起來抖了抖——灰塵在陽光中飛舞，嗆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她把棉被搭在窗臺上晒，又把床上的稻草重新鋪了一遍，把壓扁的草莖抖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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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去找了一把掃帚——與其說是掃帚，不如說是一把綁在木棍上的乾草——開始掃地。灰塵揚起來，嗆得紫晴直咳嗽，但誰也沒有抱怨。紫晴從包袱裡翻出一塊舊布，沾了水，開始擦桌子。巴布從紫薇懷裡跳下來，踩著六隻小短腿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跳上窗臺，蹲在那床晒著的棉被上，眯著眼睛看窗外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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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屋子總算像樣了。地面雖然還是坑坑窪窪，但至少乾淨了；桌子雖然還是一條腿短、用瓦片墊著，但至少沒有灰了；棉被雖然還是有補丁，但晒過之後蓬鬆了不少，聞起來有太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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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擠在床沿上坐下來，紫薇在中間，芷遙在左，紫晴在右。巴布從窗臺跳下來，鑽進紫薇懷裡，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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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師傅是什麼來歷？」紫薇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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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想了想：「修為深不可測。能一眼看穿我們的能力，知道我們殺過野豬，還能帶著我們走那種路——他自己說的，他比老李頭還大，老李頭四十二了，我猜他至少七十多。七十多歲的人，比年輕人還靈活，翻山越嶺跟玩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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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接話：「而且他說過，城裡那些天才都是靠藥草、魔晶、長輩灌頂堆上去的。他自己肯定不是那種——他這一身本事，應該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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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紫薇補充道，「他收徒弟不看背景，不看家世，只看心。他說城裡那些人拜他，要嘛是為了他的本事，要嘛是為了他的名聲，要嘛是為了他的錢——這說明他有錢，有名聲，有本事。但他在河灣城裝成乞丐，躺在市場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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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點頭：「他在挑徒弟。不是隨便收，而是在等——等一個能讓他覺得『值得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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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歪著頭：「那我們是『值得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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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摸了摸懷裡巴布的背。牠發出細細的呼嚕聲，像一隻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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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不覺得我們是廢物。」紫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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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忽然壓低了聲音：「姐，妳說他知不知道我們從那座城裡逃出來的事？知不知道我們打傷了王子、被校長開除、被執法隊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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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搖頭：「應該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大概會直接問我們。他連我們殺野豬的事都說出來了，沒理由瞞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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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呢？」紫晴擔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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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想了想：「到時候再說。現在——我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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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海浪一聲一聲，像在有節奏地呼吸。巴布的呼嚕聲均勻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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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紫薇從懷裡掏出那本智慧之書，翻到暗器的那一章，「明天就知道了。現在，我們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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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和紫晴湊過來，三個腦袋擠在一起，借著窗外最後一點夕陽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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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之書關於暗器的記載不多，但每一條都很實用。紫薇一條一條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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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之道，唯快不破。發射之時，需凝神聚氣，以意念鎖定目標，不可猶豫，不可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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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可淬毒。毒分三種——麻痺、衰弱、致死。麻痺者，中者如醉酒；衰弱者，中者如大病；致死者在書中沒有記載，只標了四個字：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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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之精要，不在器，而在人。同樣一支飛鏢，孩童擲之，不過皮肉之傷；高手擲之，可穿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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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之法：先求準，後求快，再求變。準者，百發百中；快者，敵人未及反應；變者，虛實相生，讓敵人無從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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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合上書：「淬毒不行——我們沒有毒藥，而且我也不想殺無辜的人。但準、快、變可以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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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從包袱裡翻出那二十支飛鏢，一支一支排在桌上。鐵鑄的飛鏢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三棱形的鏢身，鋒利的尖刃，尾端繫著紅色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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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練？」芷遙問，「這裡沒有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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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指了指窗外：「外面那麼多樹，隨便找一棵當靶子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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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個人搬了桌子到屋外，在離一棵老榕樹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擺好。紫薇拈起一支飛鏢，拇指和食指捏住鏢尾，回憶書上說的要領——凝神、聚氣、鎖定目標，用腕力而不是臂力——然後用力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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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鏢歪歪扭扭地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噗」地一聲扎進泥土裡，離樹幹至少差了兩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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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笑了。芷遙也笑了。紫薇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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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她撿起飛鏢，甩了甩手腕，又試了一次。這一次飛鏢沒有翻跟頭，但還是歪了，扎在樹幹旁邊的一根樹枝上，樹枝被削掉一小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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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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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一口氣練了二十次，肩膀都酸了。二十支飛鏢，只有三支扎在了樹幹上，而且沒有一支扎在同一個位置。但她不氣餒——她記得書上說的，先求準，再求快。準都做不到，快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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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也試了試。她的空間感知力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她能「看見」飛鏢在空中飛行的軌跡，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精神力。第一次扔出去，飛鏢就扎在了樹幹上。第二次，扎在同一塊樹皮上。第三次，樹幹上已經多了三支飛鏢，每一支的落點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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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妳也太厲害了吧？」紫晴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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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自己也有些意外：「可能是因為我平時用空間飛鏢習慣了，雖然那個是魔力凝聚的，但手勢大概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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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接過一支飛鏢，學著姐姐們的樣子，瞄準，甩腕——飛鏢飛出去了，但方向完全錯了，飛向了大海的方向，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咚」的一聲落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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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飛鏢！」紫晴跑到海邊，看著浪花把飛鏢沖遠，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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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和芷遙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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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們沒有繼續練，把剩下的飛鏢收好，回到屋裡。紫晴用火球點燃了桌上那盞油燈——燈芯燒起來，發出昏黃的光，把整間屋子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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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擠在那張大木床上，蓋著那床晒過太陽的棉被。巴布睡在紫薇的枕頭邊，六隻小短腿攤開，肚皮朝上，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芝麻大的細牙，睡得像一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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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紫晴閉著眼睛，聲音已經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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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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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上課了，會學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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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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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很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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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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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沒有再問。她的呼吸漸漸均勻，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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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還沒有睡。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子中間。月光從裂縫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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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紫薇低聲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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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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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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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地說：「不怕。跟妳們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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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伸出手，越過中間的紫晴，握住了芷遙的手。芷遙的手很小，但很暖。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在森林裡握光刃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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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就這樣握著手，在月光和海浪聲中，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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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沒照進窗戶，紫薇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自然醒——她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一覺了。沒有噩夢，沒有驚醒，沒有半夜突然坐起來檢查周圍有沒有怪物。巴布還在她枕邊睡，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六腳朝天，嘴巴微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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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起身，沒有吵醒芷遙和紫晴。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木頭窗戶——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味和涼意。太陽剛從海平面升起，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在沙灘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又緩緩退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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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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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把芷遙和紫晴叫醒。三個人用昨晚剩下的一壺水洗了臉，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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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中間有一口水井。不是那種普通的井——井口很大，直徑至少有兩米，井壁用石頭砌成，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井邊鋪了一圈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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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旁邊，豎著一根高高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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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是木頭的，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它立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木頭已經變成了灰白色，表面佈滿了細細的裂縫。旗杆頂端，掛著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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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是布的，洗得發白，邊緣有些毛糙，但還完整。旗上用黑色的線繡著一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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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很怪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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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身體像鷹，但比鷹更瘦更長；翅膀像燕子，但尾羽分叉，像一把剪刀；頭上有冠，三根長長的羽毛向後翹起，像一頂歪戴的帽子。最怪的是牠的眼睛——繡成了紅色，像兩顆燃燒的炭，炯炯有神，似乎無論你站在旗杆的哪一面，牠都在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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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仰著頭，看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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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鳥？」她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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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芷遙也仰著頭，「但牠看起來……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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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盯著那雙紅色的眼睛，打了個哆嗦：「牠好像在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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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正看著旗發呆，身後傳來一陣「嘿咻嘿咻」的聲音。她們回頭——師傅正從石板路的那一頭走過來。他今天沒有穿那條破麻布長衫，而是換了一身灰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但肚子還是那麼圓，走起路來還是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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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水井邊，抬頭看了看旗杆上的那面旗，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面對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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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面旗，是我們師門的標誌。這隻鳥叫——」他頓了頓，「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妳們就是這面旗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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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那根粗短的食指，朝井邊的青石板一指：「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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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乖乖地坐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紫薇在左，芷遙在中，紫晴在右。巴布從紫薇懷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四周，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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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在她們對面盤腿坐下，肚子擱在兩條腿中間，像一顆圓滾滾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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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天，先讓妳們認識一下老師。」師傅清了清嗓子，「加上我，一共四個老師。我教實戰，妳們的大師兄不在，回來再說。還有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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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朝村子的方向喊：「都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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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的盡頭，走出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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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颳得發青，臉上的表情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他走路的姿勢很直，脊背像一根標槍，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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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秦老師，66級戰士，教基礎理論。」師傅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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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走到三姐妹面前，低頭看了她們一眼。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從紫薇的臉上掃到芷遙的臉上，再掃到紫晴的臉上，然後移開——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沒有多停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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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單音節，然後走到井邊站定，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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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從石板路走過來的時候，紫晴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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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婦女，圓臉，紅撲撲的，像一顆熟透了的蘋果。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在腦後，幾縷碎髮掉下來，在風中飄來飄去。她穿著一件花布衣裳，大紅大綠的那種，在這樣一個古樸的小村子裡顯得格外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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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路的姿勢不像「走」，更像「彈」。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腳底裝了彈簧，整個人一顛一顛的，連帶著臉上的肉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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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近就笑了，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哎喲，這就是新來的小丫頭們？長得水靈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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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下腰，用一隻胖乎乎的手捏了捏紫晴的臉頰，又捏了捏芷遙的，伸出手想捏紫薇的時候，紫薇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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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花老師，66級魔法師，魔術概念和身法。」師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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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師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笑瞇瞇地看著三姐妹：「體術就是拳腳功夫，身法就是怎麼跑、怎麼跳、怎麼躲。放心，我不會把妳們練哭的——頂多哭兩三次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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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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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從石板路走過來的時候，紫薇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她沒有聽到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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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輕，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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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過來的時候，腳踩在青石板上，石板沒有一點聲音。不是刻意壓低腳步的那種「輕」，而是像一個影子、一陣風、一片落葉，自然地、無聲地滑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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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很瘦的男人，瘦到紫薇懷疑他是不是從來不吃飯。他的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凹陷，皮膚蠟黃，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很寬大，穿在他身上像掛在衣架上，空空蕩蕩的，風一吹就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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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很長，披散在肩上，黑得像墨，沒有一根白髮。但他的臉看起來很老——不是皺紋的那種老，而是像一塊被風乾的木頭，沒有一點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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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井邊，沒有看任何人。他抬起頭，看著旗杆上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根菸桿——很短的，只有手掌長——叼在嘴裡，又掏出一個火折子，點燃。煙從他嘴裡吐出來，在清晨的空氣中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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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影老師，66級刺客，教暗器和毒術。」師傅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似乎在提到這個人的時候，語氣會不自覺地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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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吐了一口煙，終於轉過頭，看了三姐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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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淡，淡到紫薇幾乎感覺不到被注視。但她的後背不知道為什麼，冒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來自身體深處的警覺——就像在森林裡被一隻看不見的野獸盯住的時候，皮膚會自己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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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老師移開了目光，又抬頭去看那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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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個都是66級，這要是在三級城，早已是城主水平，但卻在這小村裡當老師，讓紫薇十分詫異，但更疑惑師傅的真實實力了，他明顯是這四人之首。與此同時，她更懷疑為何這群高實力的都甘願在這前不到村，後不到廟的破舊村落生活，完全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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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拍了拍手：「好了，人齊了。秦老師教理論，花老師教體術身法，影老師教暗器毒術，你們昨晚偷偷練的飛鏢、飛針，真的太差了，日後你們要好好跟老師練習，而我教實戰。大師兄回來後，偶爾也會帶妳們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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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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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問我為什麼這麼安排，別問我什麼時候能學到絕世武功，更別問我能不能少練一點——答案都是不知道、看情況、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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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根粗短的食指一個一個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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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天開始，每天卯時在這裡集合。遲到的人——」他指了指身後的大海，「跑到海裡，先跑去前方的小島，讓後遊去另外一個島，再游一個來回再回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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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看了看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吞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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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天，不算。」師傅轉身往回走，揮了揮手，「回去收拾收拾，認認路。明天卯時，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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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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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姓葉。叫葉師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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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繼續往前走，圓滾滾的背影在晨光中一搖一晃，漸漸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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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花老師笑瞇瞇地朝她們揮了揮手，也轉身離開。影老師最後一個走——他叼著菸桿，吐了一口煙，煙霧在清晨的空氣中凝成一隻鳥的形狀，拍了一下翅膀，然後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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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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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坐在青石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水井和旗杆，晨風吹過來，那面繡著怪鳥的旗幟獵獵作響，紅色的眼睛在風中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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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紫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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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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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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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也緊張。」她說，「但——總比被追殺好，這裡應該安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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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她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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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去準備。明天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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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握住她的手，站起來。紫晴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巴布從紫薇懷裡探出頭來，啾了一聲，像是說「我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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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手牽著手，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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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面繡著怪鳥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紅色的眼睛注視著她們的背影，像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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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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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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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喜歡，本章加倍放送）
（作者的話：喜歡的記得收藏喔，故事很長，也會涉及很多校園、世界各地傳說之地的冒險、修練、最後更是發現大秘密的／／前20章，每天00:00發布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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