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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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植物領域輕輕顫了一下。她閉上眼，把意識從那株細瘦的蕨類根系上收回來，然後重新鋪開，不是朝前方，而是朝上。她的意識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心想：既然看見是植物，那麼我沿著植物的身軀，穿透了樹冠的縫隙，穿透了那些被陽光裝飾得恰到好處的樹枝和葉片，一直延伸到看似天空的位置。應該會有甚麼吧？紫薇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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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結果更恐怖：答案是沒有，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雲、沒有風、連太陽也沒有任何熱力；精神力繼續向上探索，根本就不能再向上了，像剛剛在墓穴中，被墓穴頂擋住了。簡單來說，紫薇就看見只有一層薄薄的、被精心繪製過的、像布幕一樣的屏障，懸在半空中，用光和影編織出一個完美的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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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睜開眼，再次轉頭看向芷遙，視意她也開啟領域看看空間的線條。芷遙正在她側後方三步遠的地方站著，銀色光環在瞳孔中轉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但也比平時更認真。其實，她也在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樹木的根部，落在那些葉片之間的間距上，落在陽光傾斜的角度上，像一個畫師在臨摹一幅作品之前先仔細打量它的筆觸。空間線條還是跟墓穴中一樣，沒有變化，空間更沒有承載任何任何物質，包括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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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只交換了不到半息的對視。紫薇沒有說話，芷遙也沒有點頭，但她們同時知道了對方想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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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胖子自己發現。」紫薇用氣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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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的嘴角動了一下，微微一笑，算是答覆，心想：就該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胡亂表白的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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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還在十幾步外忙活。他蹲在地上，用手扒著落葉，像在找什麼東西。「這裡真的有蘑菇！還不小！」他從落葉堆裡捧出一朵巴掌大的菌傘，棕黃色的傘面上還帶著早晨的露水，乾淨得像剛從地裡冒出來的。他舉著那朵蘑菇回頭朝大家晃了晃，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到了一起，「這可是好東西！煮湯燉肉都能香掉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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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了看那朵蘑菇，伸手想碰一下傘面。「等等。」紫薇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先別吃。也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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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手懸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臉上：「為啥？這蘑菇可以吃的啊，看這紋路、這顏色……味道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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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蘑菇。」紫薇說。她走了過來，腳步不快，靴尖踩過落葉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在趙胖子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裡那朵菌傘，然後彎腰從他手中把它拿了過來。她的動作很輕，但很穩，像從一個孩子手中接過一枚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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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菌傘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然後蹲下來，把那塊石頭上的落葉和苔蘚一起剝開了。石頭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縫，裂縫裡塞著一團極薄的、像蜘蛛網一樣的白色菌絲。那些菌絲是活的，正在緩慢地朝裂縫深處生長，前端還帶著一點極淡的嫩綠色。它們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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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朵蘑菇是真的。」紫薇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解釋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那棵樹也是真的，苔蘚也是真的，每一片落葉都是從某一株真正的植物上摘下來的。做這個幻境的人，沒有憑空創造任何東西，牠從外面搬了很多真的東西進來，一株一株地種好，一片一片地鋪好，花了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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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視線越過胖子的頭頂，落在這片「森林」更深處。那裡有一棵看起來格外巨大的老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蔽了方圓好幾丈的天空，樹根裸露在地面上，像一條條被時間磨圓了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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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搬進來的植物，牠們沒有真正活著。」紫薇的聲音輕了下來，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沒有根扎進地底，沒有葉子朝著太陽轉，沒有風吹過的時候會把自己的枝椏調整一個方向。它們被放在這裡，被擺成一個森林的樣子，但它們還是一株一株孤零零的個體，彼此不說話，也不呼吸，或者說，這些都是標本，都是沒有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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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張著嘴聽她說完，然後慢慢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朵被放在石頭上的蘑菇，然後再抬頭環顧了一圈周圍這片茂密、寧靜、生機盎然的林子。他的嘴角動了動，聲音忽然啞了一截：「所以我們……還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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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胖子還是驚訝地說著，滿面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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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連面部僵硬的大師兄也露出了黑人問號的表情包：「這……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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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沒有回答。她轉身面向芷遙，朝她點了一下頭。芷遙立刻會意，銀白色的光芒從她腳下無聲地蔓延開來，空間領域貼著地面鋪展開來，像一張被攤開的薄紙。與此同時，紫薇的植物領域從她掌心湧出，翠綠色的光絲和銀白色的光膜在空中交匯，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溪流匯入同一條河道。「植物領域」疊加「空間領域」，在兩層領域疊加之後，像一把被同時轉動了兩次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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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開始扭曲。那些原本筆直的樹木在雙重領域的擠壓下開始彎曲，像畫在紙上的線條被水浸濕之後慢慢暈開。樹皮的紋理模糊了，葉片的邊緣融化了，陽光和陰影的界限像被攪動的顏料一樣攪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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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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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整片森林從中間開始崩裂，樹冠一塊一塊地塌陷，樹幹一截一截地折斷，所有的影像碎片朝內坍塌、壓縮、消失。陽光滅了，風停了，松脂的清香被一股灰塵和舊石頭的氣味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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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站在一條灰色的甬道裡。腳下是石板地面，兩側是灰色的石牆，沒有樹，沒有草，沒有蘑菇。只有紫薇掌心殘留的翠綠色光芒，以及前方約莫十步遠的牆角，一隻巴掌大小的雪白色狐狸正蜷縮在那裡。牠的三條尾巴緊緊地裹住自己的身體，像一件防護的斗篷，但牠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嘴角還掛著一線細細的金色血絲，順著下巴的毛尖往下滴，在石板上積了一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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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三尾狐抬起頭來，暗綠色的眼睛裡全是驚慌和抗拒。牠的嘴張開了一線，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口氣還沒順上來，金色血絲先從嘴角又洩了一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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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一想到被同一傢伙作弄兩次，滿肚子的火都要爆發出來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黑刀已經出了鞘。刀身在他手中穩穩地握著，沒有顫動，沒有遲疑，刀尖筆直地對準了那隻狐狸的頸側。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篤定，像一個已經決定了結局的人正在走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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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兩斷──青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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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預告：三尾狐的結果好慘喔！死很容易，但被死更慘的方法則千千萬萬！到底砍下去的時候發生了甚麼？請聽下回分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FPz9Pm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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