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繼續往前走,然而,墓道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前方的石壁像被人用柴刀橫著劈了一記,地面毫無預兆地朝右邊死死折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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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什麼順理成章的彎道,不是普通的彎,而是幾乎打了個一百七十度的急轉彎,還要在如此漆黑的墓穴中,很容易就碰壁,而且拐角那地方尖銳得跟刀口一樣,是當年修墓的人拿鑿子在花崗岩上生生啃出來的硬直角。走在最前面的紫薇步子踩得太急,皮靴外側「嗞」的一聲,幾乎是貼著那道石頭毛邊硬擦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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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尖剛一過彎,她整個人就猛地煞住了腳,甚至連重心都往下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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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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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來的,是一條更為狹窄、逼仄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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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的氣氛完全變了。原本一路上那些讓人心底發毛的死灰色石磚,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退了場。大片大片的青苔從牆腳一路往上瘋長,黏糊糊、濕漉漉的,像是一張厚重的綠色毛毯,把那些帶著刀砍斧鑿痕跡的石壁死死地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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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火舌被風吹得往後一扯,光線晃動間,能看到苔蘚縫隙裡還密密麻麻地絞著暗青色的細藤。有些藤蔓才剛探出尖尖的嫩芽,芽尖上掛著要掉不掉的冰涼水珠,被火光一晃,登時折射出幾點碎金子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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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條甬道的正盡頭,既然是一道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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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紫薇一反常態,她總感覺那裏怪異,卻哪裡怪異又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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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如以前緩步向前,反而沒有選擇停留,而是加快腳步,逕自走到石門前,左看右看的,然後肯定地推開石門,石門推開的一瞬間,沒有一絲聲響,異常的安靜,也沒有一絲的危險、冷靜、迷霧、妖怪,甚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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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中滲出來的暖光逐漸擴大,從一線變成一掌寬,再變成一道可以容人側身擠過去的縫隙。那股乾草的氣息更濃了,溫暖而乾燥,像被午後的太陽曬透了的麥稈堆裡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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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紫薇卻眉頭緊皺,怪了,這植物的生命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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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側過身,第一個擠進了門縫。靴尖落在門後地面的瞬間,她頓住了。腳下踩到的不是石板,而是鬆軟的、帶著彈性的泥土。那種觸感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從進墓以來,踩的不是硬邦邦的碎石就是光滑到發冷的青磚,腳底板幾乎都忘了還有這種微微下陷又回彈的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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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起來是泥土,深褐色的,表面鋪著一層乾枯的落葉,踩上去沙沙地響。落葉底下有草根,枯黃的、乾脆的,但根鬚還是結實地抓著土。她蹲下來,用手指撥開落葉,摸了摸底下的土壤,濕潤的,帶著一點餘溫,像一塊被翻開不久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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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懷疑,將植物領域順著指尖深入了泥土。然而,她的眉頭更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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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株。方圓數十步之內,她的意識沿著泥土的紋理摸索了一遍又一遍,找到的活物只有一株。那是一株細瘦的蕨類,葉片已經枯了大半,只剩下兩三片還掛著一點綠,從石壁邊緣的裂縫裡掙扎著長出來。它的根扎得很深,幾乎是死命地往石縫底下鑽,像在找一口不存在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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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它一株。可是她的眼睛看到的,卻是一片完整的、綿延無際的森林。這一刻,紫薇甚至懷疑自己的領域失靈,但仔細回想,自從得到樹爺爺的提點,自己對植物的感悟從未出錯,所以,這代表只有一種可能性,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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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樹木從她腳旁開始生長,一棵比一棵粗壯,樹皮是深褐色的,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把光線篩成無數細碎的金色斑點,落在落葉上、落在草叢間、落在她的肩上。陽光從那些斑點裡滲下來,暖融融的,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薄薄的熱度貼在皮膚上。風從樹林深處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樹葉在風中沙沙地響,像一場下不完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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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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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的聲音從她身後炸開。他擠過門縫的時候還弓著腰,生怕門框卡住他肩膀上的盾牌,結果一抬頭看到那片森林,整個人像被點了火一樣彈了起來。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扔,張開雙臂,仰頭對著那片樹冠大吼大叫:「出來了!活著出來了!胖爺我他媽的活著走出來了!」他喊了幾聲,忽然轉頭看向紫薇,眼眶居然有點泛紅,嘴角咧得能塞進一顆拳頭,「薇姐!這是真的吧?是樹!是陽光!是風!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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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從後面鑽出來的時候差點被他撞倒。她閃到一旁,火球「噗」的一聲熄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不需要了。光線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灑在她臉上,她瞇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松脂和泥土的氣味灌進肺裡,暖而厚,像一口溫熱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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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些,銀色光環在她的瞳孔裡轉了一小圈。她沒有說話,但她抬頭看了看樹冠,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落葉,然後把銀光刃收回鞘中,動作緩慢而小心,像在確認一個還沒有完全成真的事實。其實芷遙也在疑惑,無可否認,她是這五人小隊中,精神力第二高的,更是有空間領域的「變態」,對空間的變化感悟十分深刻,眼前的景物卻使她疑惑,明明回到大自然,但為何空間的線條還是跟墓穴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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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疑惑的看向姐姐,只見紫薇面色陰沉,搖了搖頭,這代表她也感覺這裡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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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師兄則是最後一個擠過門縫。他走出來的時候手還在刀柄上,視線掃過樹木、掃過草叢、掃過那些被陽光切割成碎片的影子,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或許對他來說,眼前活著出來的景象,是十分欣慰的,起碼大家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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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站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回頭。她聽著胖子的大呼小叫,聽著紫晴的輕笑和大師兄落腳時踩碎落葉的沙沙聲,但她沒有動。她的目光停留在前方那一片被陽光和陰影交錯分割的樹林上。那些樹木看起來如此真實,真到她能數清楚最近那棵樹樹皮上的每一道裂紋,能看清楚一片落葉從枝頭脫落之後在空中翻轉的軌跡。那一片落葉的邊緣微微捲曲,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蟲洞,洞口的邊緣已經乾枯發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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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株都感覺不到。除了進門時摸到的那一株細瘦的蕨類,整個森林在她的植物領域中像一池被抽乾了水的水塘,乾涸見底,連一尾魚的骨骼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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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喊聲還在耳邊迴盪。他已經跑到了十幾步外,正在一棵看起來至少有幾人合抱粗的大樹旁邊,伸手摸著樹皮上的苔蘚,臉上的表情像是抱著一座金山不肯鬆手。「薇姐!你快來看!這樹是真的!苔蘚也是真的!都長在樹皮上了!我們真的出來了!」他轉過身朝她揮手,笑容燦爛得像一個剛領了年終獎的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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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看著那棵樹。樹皮的紋路是對的,苔蘚的顏色是對的,連樹根旁邊那塊岩石上積了多年的老苔蘚層次感都做得天衣無縫。太對了。對到她找不出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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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因為找不出破綻,她才確認了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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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十分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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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預告:紫薇一直開啟領域探索,但每每都對不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有甚麼難關等著他們?給大家一些提示,他們還未到師傅所說的──裝寶物的地方,也未看見樹爺爺說的寶地寶樹,而且可憐的巴布還是奄奄一息的,所以真的逃出墓穴了?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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