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
沈野的暴喝聲在空曠的模擬訓練場內迴盪。他全身肌肉緊繃，皮膚泛著一種暗紅色的光澤，那是他的心核將情緒轉化為肉體動能的徵兆。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沉重的破風聲直衝向場地中央的黎向燼。
黎向燼站在原地，銀灰色的長髮因為對方帶起的氣流而瘋狂擺動。她深吸一口氣，試著回憶溫知遙教她的方法——不要抗拒那股湧入的壓力，要把自己想像成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心核，餘燼轉化……第一階段。」
她低聲呢喃。就在沈野拳頭揮下的瞬間，黎向燼沒有躲閃，而是抬起纖細的手臂，掌心向上。
一圈帶著黑色細紋的微光從她掌心綻放。這一次，光芒不再是散亂的，而是隱約形成了一面如同碎裂玻璃般的圓盾。沈野的重拳狠狠砸在圓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衝擊力被圓盾瞬間吸收，轉化為細碎的電火花在兩人之間炸開。
「嘖，反應變快了嘛。」沈野藉著反作用力拉開距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他看著黎向燼，眼神中少了一分嫌惡，多了一分探究，「但妳那種軟綿綿的防守，在真正的殘響面前只是送菜。」
「沈野說得對。」
高處的控制台傳來白澈冷淡的聲音。他正對著數台全息螢幕，手指飛快地記錄著數據，「黎向燼，妳的能量轉化率雖然高達 98%，但妳的使用方式太過消極。妳只是一味地在『承載』對方的攻擊，這會導致妳的心核壓力過快達到飽和點。」
白澈按下一組鍵，螢幕上顯現出黎向燼的能量分布圖。
「看這裡。當沈野攻擊時，妳的能量場會產生劇烈的坍塌。妳不是在防禦，妳是在『引誘』能量進入妳體內。如果對方的能量大於妳的容積，妳會當場碎掉。」
黎向燼垂下手，圓盾隨之散去。她的臉頰有些微紅，額頭布滿了細汗。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攻擊。」她輕聲說，「我只要想到把那些痛苦的東西丟向別人，我就……」
「那是戰鬥，不是霸凌。」沈野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黎向燼的手，動作粗魯卻沒有惡意，「聽好了，這股力量現在是妳的一部分。妳不把它打出去，它就會在妳肚子裡爆炸。來，看著那個目標。」
沈野指著場地邊緣的一根合金樁。
「試著想像，妳不是在吸收痛苦，妳是在把積壓在妳心裡的那些『垃圾』——那些排擠妳的人、那些讓妳窒悶的下午、那些妳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全部凝聚成一個點，然後，把它推出去。」
黎向燼看著那根合金樁。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孤單的黃昏，那些無聲的背影，以及課桌上冰冷的刻痕。
那些被她壓抑在容器最深處的灰燼，開始燃燒。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中的裂光紋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度。她對著合金樁虛空一推。
「轟！」
一道夾雜著細碎黑紋的白光呼嘯而出，速度快得連肉眼都難以捕捉。那不是純粹的物理衝擊，而是一種帶有「侵蝕感」的能量。合金樁在接觸到光的瞬間，竟然像被高溫融化又被強烈冷卻一樣，發出刺耳的扭曲聲，最後崩解成一堆廢鐵。
控制台前的白澈停下了動作。
沈野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堆廢鐵，又看了看黎向燼那雙纖細得似乎一折就斷的手。
「……這就是妳的『攻擊』？」沈野吹了聲口哨，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震撼，「這已經不是轉化了，這是直接抹消吧。」
黎向燼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感覺到胸口那股長久以來的悶重感減輕了一點點。
這種「被釋放」的感覺，竟然讓她感到一絲迷人的沉醉。
「數據顯示，黎向燼的攻擊帶有極強的情緒衰減特性。」白澈在螢幕上拉出分析表，聲音依舊理智，卻多了一絲緊繃，「被她擊中的物體，其分子結構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願』。這太危險了，必須列為限制級別。」
訓練結束後，黎向燼獨自走在機構的長廊上。
「向燼！」
一聲清脆的呼喚拉住了她的腳步。林初雨穿著一身淺綠色的休閒服，抱著兩瓶運動飲料跑了過來，臉上掛著溫暖如陽光的笑容。
「妳剛剛好帥喔！我在監控室都看到了。」林初雨將飲料塞到她手裡，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
黎向燼縮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她不習慣這種親暱，但林初雨身上散發出來的情緒是那麼純粹、溫柔，像是一朵在雨後綻放的小花。
「謝謝。」黎向燼小聲地說。
「沈野那個人就是嘴壞，妳別理他。白澈則是個木頭人，除了數據什麼都不懂。」林初雨笑嘻嘻地說著，「以後我們就是隊友了，我會負責在後方幫妳恢復體力的。對了，明天我們去市區吃甜點好不好？溫老師說我們可以放半天假。」
「吃甜點？」黎向燼愣住了。這種平凡女生的邀約，對她而言像是來自另一個星球。
「對啊，就當作是妳第一次成功轉化力量的慶祝！」
看著林初雨充滿期待的眼神，黎向燼心中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
那是「被需要」的感覺。
原來，當她展現出力量，當她不再只是一個無用的容器，世界真的會對她微笑。她握緊了手中的飲料瓶，瓶身的冰冷觸感讓她感到真實。
我想變得更強。 她在心底默默發誓。我想成為能守護這些溫暖的人。
她沒有察覺到，這種對「被需要」的強烈依賴，正悄悄在她心核的邊緣種下了一顆名為「偏執」的種子。
與此同時，地下的觀測室內，溫知遙看著剛才訓練的回放畫面。畫面中，黎向燼釋放出那一擊時，臉上一閃而過的並非解脫，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求。
溫知遙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放在冰冷的螢幕上。
「向燼……力量不是藥，它更像是毒。當妳開始依賴它帶來的認同感時，妳就已經在靠近深淵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OVhdTho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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