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雕花门再次关上,房间内再次恢复了静谧。
隔着虚掩的落地窗,看着刚才那父慈子孝的一幕,凌莹对哲也的愧疚更深。那么温柔、那么孝顺,为了安抚病重的父亲甘愿将所有委屈都吞下肚的少年,她竟然仗着老师的身份,处处针对他、刁难他,变着法子折磨他。
她哪里还有半分为人师表的样子?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他?
在哲也宽广包容的胸襟面前,凌莹只觉得过去那个尖酸刻薄、睚眦必报的自己,渺小又丑陋,羞愧得无地自容。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哲也心里万般不舍。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书房,从隐秘的书柜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走到实木书桌前摊开。像是在心里下了某个重大决定,他拔出钢笔,在文件末端利落且果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墨水干透,他站起身,翻找着合适的私人信封——明天一早,就让陈伯把这份文件寄出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哲也一人,在阳台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凌莹,终于逮到了机会。
趁着哲也背转身去拿资料的空隙,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落地窗拉开一道缝隙。万幸的是,这扇推拉门的轨道极其顺滑,缓缓推开时,竟奇迹般地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书房这侧的阳台完美避开了屋内透出的光晕,四周浓黑如墨。加上她为了隐蔽特意换上的一身黑衣黑鞋,此刻更是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完全看不清脚下的深浅。
她本想先蹑手蹑脚地钻进去,再小声打个招呼。谁知刚迈出一步,脚尖就猛地绊到了厚重的门槛上。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扑了进去——
「砰!」
刚转过身的哲也只觉得眼前猛地窜出一个黑影,连退避都来不及,就被一股极大的冲力狠狠撞上胸膛,整个人扑倒在地。「哗啦——」他手里刚整理好的整叠资料瞬间如雪片般散落一地。
「唔!」
背脊重重撞上厚实的地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哲也本就大病初愈,这一下险些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撞移了位。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0zUGusXzV
他眉心蓦地一紧,正欲张口呼唤门外的保镖,一只冷如寒冰的手却倏地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别叫!是我!」凌莹压抑着发颤的嗓音,急促地低呼。
哲也硬生生将快要出口的喊声咽了回去,借着书房昏暗的壁灯,他的视线逐渐聚焦,这才看清了此刻毫无形象、正狼狈扑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竟然是凌莹。
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面孔、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冻得毫无血色,几缕微乱的鬓发狼狈地黏在脸颊侧边,全无半点往日的威风。
哲也惊愕地睁大双眼。他一把扯下那只捂在自己嘴上冰冷的手,满眼不可置信,压着嗓子低吼道:「凌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凌莹咽了口唾沫,心虚地指了指窗外的夜色:「我……我从外面那棵大樟树上,偷偷爬过来的……」
哲也彻底愣住了。
他顺着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那棵离阳台最近的香樟树树干光滑,最高的枝桠离阳台还有将近一米的距离,别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老师了,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镳,也未必能轻易翻得上来。
他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头发凌乱,单薄的衣衫上还沾染着冬夜刺骨的寒气,那副模样既狼狈可怜,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哲也一时间竟被噎住了,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骂她蠢。
一个女老师,半夜三更徒手爬窗,偷偷翻进未成年男学生的房间——这整件事,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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