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的气氛倏然一沉。阙阳的声音染上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一字一顿地质问:「我听说,你今天下午私自下令,撤销了对那个女老师的惩处案?甚至还主动同意跟她和解?」
面对父亲的施压,哲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眸光微动,轻声开口道:「爸,这事已经过去了,算了吧……您别再为难她了。」
「为难她?!」
阙阳勃然大怒,猛地拍向轮椅的扶手,「她差点要了我儿子的命!你真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一句『算了』,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爸,您别气、别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哲也连忙倾过身,温软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顺着父亲的后背,语气里透着切实的担忧,「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早就没事了。」
可阙阳胸中的怒火,岂是这只言片语就能平息的?
他紧紧锁着眉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滞在儿子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中交织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气恼,唯恐这乖巧的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独自咽进肚子里。
「我已经找人去学校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你这傻孩子,还打算瞒着爸爸到什么时候?!」
阙阳越说越气,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深沉,「我听说,那个女人从开学第一天就刻意针对你,每天变着花样地挑刺,处心积虑地找借口体罚你,甚至还专门定了一套只用来对付你的班规?!」
话音未落,阙阳眼底的杀意已如寒冰般骤然聚拢,几乎要满溢而出。他紧紧反握住儿子的手,咬牙切齿地逼问:「告诉爸爸,她是不是对你动手了?她用哪只手打的你,爸爸明天就让人废了她那只手!」
阳台外,凌莹瑟瑟发抖地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来,吹得她浑身冰冷,可她却无所知觉,只有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无比懊悔今晚偷偷潜入阙家的莽撞之举,这哪里是来窥探,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没有,爸,她没有打我,」
哲也赶紧替她解释,「她从来没有真的打过我,只是有时候会拿着教鞭吓唬人,跟我闹着玩而已!」
躲在暗处的凌莹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自己父亲面前,在无旁人的场合,哲也竟然会出声维护她。换作别人,绝对趁这个机会,把她往死里整。
拿教鞭抽他、在寒风中泼他冰水……这些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过分的刁难,他竟然一句轻飘飘的「闹着玩」就揭过了?
他难道真的对她一点恨意都没有吗?
「你别骗我!跟爸爸说实话!」
阙阳自然不信他这番粉饰太平的说辞,「我这个当父亲的,从小到大别说打你了,就是一句重话我都舍不得对你说!她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动我阙阳的儿子?就算是闹着玩也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最疼我了。」
哲也见硬劝没用,索性放软了姿态。他微微俯身,把脑袋轻轻靠在父亲盖着羊绒毯的膝盖上,仰起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奶团子,软声撒娇道:「爸爸不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会难过的。」
阙阳妻子早逝,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儿子长大。他五十多岁才老来得子,自己身体又一直不好,对这根独苗那是捧在手心宠。从小到大,别说让他受一点委屈,就是自己受再多苦,也舍不得让儿子皱一下眉头。
看着平日里独立要强,对谁都吝啬笑容的儿子,此刻像个孩子似的在自己跟前撒娇,阙阳心底那翻涌的怒火瞬间消弭无形,全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阙阳眼眶微湿,反手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沙哑着声音道:「我的宝贝儿子……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都比爸爸高了。爸爸……还没抱够你呢。」
他轻轻拍着哲也的背,像是在哄小时候那个怕黑的小男孩,语气里满是怀念:「你小时候多粘人啊,爸爸要出门上班,得先跟你请示半天,你点头同意了,我才能走。好几次你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我没办法,只能抱着你去公司开会。」
说到这里,阙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哽咽:「那些董事们都笑我,说阙氏集团的董事长,开会还得带个小拖油瓶。你倒好,坐在我怀里,抓着我的领带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趴在我胸口睡觉,呼噜打得比我还响。」
哲也轻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洒在父亲的胸口。他顺势改双膝跪地,主动缩起自己高大的身躯,把脑袋埋进父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完完全全地蜷缩在父亲的怀抱里。
「爸爸,现在也一样,我不准您离开我。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哲也将脸埋在父亲的胸口,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鼻音,眼眶不由自主地红透了。
「爸爸知道。」
阙阳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爸爸这辈子,什么遗憾都没有。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丢下你一个人……爸爸舍不得走,爸爸一定会为了你,好好把身体养好。」
躲在窗外的凌莹听到这里,整颗心彷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阙先生那天在病房里会气得像是要杀人,为什么校长一提起父亲,哲也立刻红了眼眶。他们彼此相依为命,用尽全力在守护着对方。而她,差点就害他们天人永隔。
阙阳轻抚着儿子的脊背,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他才声音微哑地开口:「你伯父说,国外最近研发出了新的标靶药,听说对我的病情很有效。爸爸……可能明天就要回美国治疗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让爸爸担心。至于那个女人……」
「爸爸,」哲也抬起清亮的眼眸,温声截断了父亲未尽的话语,「您只管安心治病,不要再为我学校那点小事费神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处理妥当。」
「那你得向爸爸保证,绝不能让我的宝贝受一丁点伤!更不能受半点委屈!」
「当然,我保证。」哲也眉眼一弯,绽出一个宽慰的浅笑。
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眸,阙阳终究还是妥协了。
「好,爸爸信你。」阙阳点了点头,倾身将儿子用力拥入怀中。
他抱了许久,又满含怜惜地在儿子微凉的额头上落下几个轻吻。那双历经风霜的眼底,此刻尽是翻涌的眷恋与不舍:「等学校一放长假,就立刻过来陪爸爸。」
「嗯,只要一有空,我马上就过去。」
最终,在保镖与管家无声的簇拥下,阙阳坐着轮椅,缓缓退出了房间。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TwKj3Lq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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