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76 再探安平

夜色落在京城，鳴遠王府安靜得很，燈影輕晃，連風都像是放慢了腳步。懷錦入睡後，氣息漸沉，意識早已熟門熟路地往那片熟悉之地而去。

再睜眼，已在天靈洞府。

水光瀲灩，靈氣流轉，若凡正懶洋洋地浮在水中，一見他來，幾乎是本能地尾巴一擺，往他這邊游過來，準備修煉。這些日子兩人早已習慣，進來便修，修著修著兩人關係也越來越親密。

她才剛靠近，懷錦卻淡淡開口：「今日不修煉。」

若凡整條魚一頓，尾巴還在水裡晃了一下，人卻停住了。

「不修煉？那要做什麼？」

懷錦看著她，語氣平穩：「出去一趟。」

這話一出，若凡反應倒是比第一次快多了。

「外出？」

她眨了眨眼，立刻意識到——不是出洞府，是「出去」。

之前他們已經試過幾次，意識離開洞府，在外遊走，她聽到後精神一振：「去哪？」

懷錦沒有繞：「安平鎮。」

若凡尾巴一頓，下一瞬就亮了起來。

那片海！

她腦子裡立刻浮出水流、礁石、深淺變化，一切熟得不能再熟。

懷錦接著說：「去看地基。」

若凡這回聽懂得很快，就是他們之前選好的那一帶。

天靈洞府裡水光一晃，若凡早已習慣這種來去自如的法子，尾巴一甩，像條小金箭似的往外一鑽。懷錦步子不急不慢，隨後踏出，兩人心念一轉——

下一刻，已在安平鎮外的海裡。

要說這事，換了旁人定要嚇得魂飛魄散，可他們兩個，一個是魚，一個是王爺，偏偏都覺得理所當然，彷彿夜裡出門遛個彎一般。

海水微涼，水流輕動，遠處還有幾條魚慢悠悠游過來，一見若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繞著她轉了兩圈，像是在打招呼。

若凡一到海裡，整條魚都舒展開來，尾巴輕輕一擺，便想先繞一圈熟悉的地方。可她繞了半圈，忽然停住，轉頭看向懷錦，心裡有點發懵。

她會看水，哪裡深、哪裡淺、哪裡有暗流，她一游就知道，可「地基」這東西——她是真不懂。

她忍不住在水裡轉了一圈，心裡嘀咕，這不就還是水嗎？

懷錦站在水中，神情依舊淡然，只是目光已經落在海底那一帶。

他雖不是魚，卻也不是全然不懂。

這幾日回京之後，他專門把工部的人叫來問過一輪，什麼地基、什麼受力、什麼水勢沖刷，聽得那幾個工部官員滿頭是汗，還以為王爺要親自下場砌石頭。

此刻他雖在水中，腦子裡卻已經把那些話一條條對了上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下踩到一片較硬的海底，微微停了一下，又換個方向，試著落在另一處。

有的地方穩、有的地方踩下去卻有些鬆。他低頭看了一眼水下的砂石，又看了看水流的方向，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動。

若凡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游過來，在他身邊繞了一圈。

「這裡有什麼不一樣？」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一處：「這裡，會沖。」

語氣平平。

若凡一愣，立刻往那邊游過去，細細感了一下，果然有一股水流，比別處要急上一點，只是她平日游得慣了，方才並未在意。

她尾巴一甩，有點恍然。

原來是這樣。

懷錦又換了幾個位置，一邊看，一邊慢慢比對。他未必全懂，但至少知道該看什麼。哪裡穩、哪裡鬆、哪裡會被水帶走，心中已有個大概。

若凡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有趣，忍不住想，這人不會游水，卻硬是學著看水，倒也像模像樣。

於是她乾脆游在前頭，哪裡水勢怪一點，就先停一下，回頭看他，一魚一人，在海底慢慢走了一圈。

海底那一圈走完，若凡還在水裡繞來繞去，覺得新鮮，懷錦卻已經不再多看。他不是魚，該看的看過，該記的記住，哪一處水流急、哪一段砂石鬆，心裡像落子一般，一點一點定下來。

兩人回到洞府，再回到王府，各自歸位，外頭的暗衛只覺得王爺一夜好眠，哪裡知道他連海底都巡過一圈。

第二天一早，懷錦照例起身，洗漱、更衣，神情端得極穩，半點不像昨夜去過千里之外的人。他坐下不久便吩咐傳工部。

工部那幾位官員，這陣子本就被他問得頭皮發麻，聽說王爺召見，一個個整理衣冠，心裡卻直打鼓，暗想今日又要問什麼古怪問題。

幾人進了書房，行禮如儀。

懷錦也不繞彎子，開口便說：「地基，有幾處要改。」

語氣平靜得很，像是在說天氣。

工部幾人對望一眼，心裡齊齊一跳。還沒動工幾日，怎麼就要改？

其中一人小心開口：「王爺，是否是……圖上有誤？」

懷錦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變，淡淡道：「不是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昨夜，海龍王托夢。」

書房裡瞬間安靜，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那幾位工部官員，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疑惑，再從疑惑變成一種「不敢疑惑」的神色。

其中一人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懷錦神情依舊端正，彷彿自己說的不是什麼龍王，而是奏章。

「言此處地基，有幾段不穩。」

他抬手，在桌上圖紙上點了幾個位置。

「若不改，日後恐受水沖。」

語氣不高，卻很確定。

工部幾人低頭一看。那幾處恰好是他們先前討論過、但因條件限制暫且放過的地方。

當時還有人說，或許無礙，如今王爺說有礙，還是海龍王說的。

幾人面面相覷，有人心裡直嘀咕，這龍王托夢，怎麼跟他們工部算的差不多？

也有人忽然覺得背後一涼，暗想莫不是這地方真有什麼靈驗之處。

懷錦見他們不語，只淡淡補了一句：「你們再去驗。」

這話一出，等於給了台階，既不是全信，也不是不信。

工部幾人立刻齊聲應下：「是。」

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這幾個地方，無論如何都得好好查一遍，哪怕真沒有龍王，也不能有差錯。

書房裡那句「海龍王托夢」說完，氣氛還沒完全回過神，幾個工部官員已經齊齊拱手退了出去，一路走出王府，誰也不先開口。

走出老遠，才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龍王也懂地基？」

旁邊那人立刻瞪他一眼：「你懂個什麼，王爺說有問題，就一定有問題。」話雖這麼說，自己心裡卻也七上八下。

回到衙門，幾人哪還敢耽擱，圖紙一攤，墨一磨，立刻動筆。原本那份工部案卷已經寫得密密麻麻，這會兒又添上幾條，專門圈出那幾處「龍王點名」的地方，一筆一劃寫得比平日還認真三分。

寫到最後，有人忍不住抬頭問一句：「這……要不要寫托夢？」

另一人想也不想，搖頭道：「寫『上命』。」

眾人齊齊點頭，覺得此法最穩。

不多時，一封加急公文封好，外頭已經備了快馬。

「百里加急！」

一聲喝下，驛卒翻身上馬，鞭子一揮，塵土飛起，直往安平鎮方向奔去。沿途驛站接力，馬不停蹄，真叫一個「銀子還沒到，命令先到」。

安平鎮這邊，碼頭正幹得熱火朝天。

石頭一塊一塊往下砸，木架一排一排立起，師傅們赤著膀子，滿頭是汗，誰也沒閒工夫抬頭看天。

忽然遠遠一陣馬蹄聲急促而來，驛卒翻身下馬，喊了一聲：「京中急令！」

當地管事一聽，連忙迎出來，接過文書，拆開一看，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又皺得更緊。

旁邊的師傅湊過來問：「怎麼了？」

那管事指著紙上的幾處圈點，語氣有點古怪：「上面說……這幾處地基，要重查。」

師傅愣了一下：「為什麼？」

管事咳了一聲，壓低聲音：「說是……托夢。」

這兩字一出，旁邊幾個人全都愣住。

有人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住，「托夢？誰托的？」

管事翻了個白眼，「你管誰托的，上面寫了，就得查。」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多少有點不以為然。可做這行的，最怕的不是麻煩，是出事。

那老匠人摸了摸鬍子，慢慢說了一句：「再看一遍也不費事。」

幾個有經驗的師傅被叫來，不是年輕的，是那種一看就做了一輩子的。有人拿杆，有人下水，有人站在旁邊盯水勢。

一開始還有人邊看邊嘀咕：「哪有那麼玄……」

可看著看著，聲音就小了，再看一會兒，臉色就變了。

其中一個老匠人站在水邊，腳踩了踩那片地，眉頭慢慢皺起來，又換了個角度試了一下，忽然抬頭，聲音低了幾分。

「這裡……空。」

旁邊人一愣：「空？」

「下面是鬆砂。」他又指了另一處，「那邊水勢會沖，現在看不出來，等大水一來——」

他沒說完但誰都懂。

幾個人對看一眼，背後一陣發涼，剛才還有人想笑，這會兒全笑不出來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還真……有問題。」

另一個人忍不住嘀咕：「這龍王……看得挺準啊。」

那管事把文書往懷裡一收，臉色也嚴肅了：「別廢話了。」

他一揮手：「改！」

話音一落，整個工地的節奏立刻變了。

原本已經鋪下去的石料被挖開，鬆的地方重新填實，該加的石籠加上，該改的方向全改，動作比之前還快，沒人再敢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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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燈火通明，皇帝正低頭批著奏摺，筆尖行雲流水，批到一半門外輕輕一聲通報。

「玄一求見。」

皇帝頭也不抬：「進。」

門無聲而開，又無聲而合。玄一已經跪在殿中，氣息收得極乾淨，像從影子裡走出來似的。

「說。」

玄一言簡意賅，把安平那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工部接令、加急文書、地基重查、老匠人下水驗看，最後一句才帶出那關鍵幾字——

「……王爺言，海龍王托夢。」

筆，在紙上停了一瞬。

下一刻皇帝忽然笑出聲來，不是那種含蓄的笑，是直接笑出聲：「龍王托夢？！」

他把筆往案上一放，笑得肩膀都動了一下，眼底全是興味。

「這真是他說的？」

玄一低頭：「是。」

皇帝笑得更開了，像是聽了什麼極難得的笑話，手指在案上點了兩下：「朕那位好皇弟，什麼時候學會講神怪了？」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平日裡說話比石頭還硬，今日倒好，連龍王都搬出來了。」

玄一不語。

皇帝笑了一會兒，慢慢收了聲，笑意還在，卻不只是笑，他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已經沉了幾分。

「查過沒有？」

玄一立刻回道：「已驗。所指幾處，確有問題。」

這一句落下。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皇帝看著案上的奏摺，沒再笑。

過了片刻，才輕聲哼了一下：「龍王托夢……」

他像是在品這句話，然後忽然又笑了，只是這回不是笑話，是明白了。

「他哪裡是信什麼龍王。」

皇帝抬頭，看向玄一。

「他是懶得解釋。」

語氣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熟悉，這種風格——太像他那個弟弟了。不說多餘的話，不給人追問的空間，一句話直接把事情壓下去，不管你信不信，都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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