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65 東海穩了，啟程回家

龍宮內外尚未完全平息，水流雖已歸順，卻仍帶著劫後餘震的輕顫。

就在此時，龍宮深處，一層隱約的結界輕輕一晃。

原本封閉的內殿水域緩緩開啟，一隊水族將軍分列兩側，神情肅穆。結界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被護在中央，這才慢慢被引了出來。

那是一名約莫十歲模樣的男孩。

眉眼尚稚，卻隱隱帶著龍族特有的尊貴與鋒銳。黑髮束起，額間一點細微的龍紋若隱若現，周身水氣自動環繞。

他一出結界，先是四下張望，然後整張小臉瞬間僵住。

龍宮的模樣，與他被送入結界前，已判若兩處。

「……怎麼會這樣？」他聲音不大，卻壓得很低。

一旁將軍低聲道：「殿下，方才火脈外溢，龍宮受損——」

龍太子沒有再問。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融化的宮牆、扭曲的穹頂，眼中那點屬於孩童的情緒一閃而過，卻很快被壓了下去。

下一刻他抬頭，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龍王與龍后。

他立刻游了過去。

「父王！」

聲音不再壓著，是孩子的本能。

龍王此刻正被兩位高階靈獸扶著，氣息尚未平復，聞聲抬眼。

看到他時，那雙一直緊繃的龍目，終於鬆了一分。

「無事？」他問。

龍太子立刻點頭：「我在結界裡，很安全。」

龍后也看了過來，見他毫髮無傷，眼底那點壓著的擔憂，這才真正散去。

「沒事就好。」她低聲道。

龍太子卻沒有立刻放鬆。

他轉頭看向四周，又看向那幾位氣息虛浮的高階靈獸，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若凡與懷錦身上。

尤其是若凡。

半人半魚的少女，此刻浮在水中，金紅色的尾鰭微微晃動，長髮隨水而動，周身靈氣雖亂，卻帶著一種極為純淨的氣息。

龍太子愣了一下，他顯然認得她。

「……是你？」他忍不住開口，「之前來龍宮談雨的——」

若凡還在看四周的「災後現場」，聽到有人叫她，才回頭。

「欸？」她眨了眨眼，「小太子？」

她這聲叫得自然。

龍后在一旁，眼角又輕輕跳了一下。

這丫頭——

連稱呼都這麼隨意。

龍太子卻沒有在意這個。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父王與母后那明顯的消耗，再聯想到方才靈脈方向的劇變，心中已經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向前游了一步。

小小的身影，在這一片狼藉的龍宮之中，卻顯得格外端正。

他對著若凡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多謝相助。」

若凡被這一禮弄得一愣。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尾鰭在水中輕輕一擺，有點不好意思地擺手：「不用謝啦，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她說得認真，還帶點懊惱。

「我剛剛那些都亂用的，還差點浪費掉……後來還是龍王龍后厲害。」

龍后在一旁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還知道自己亂用。

若凡卻沒察覺，目光又落到四周那一片「慘不忍睹」的龍宮上。

融化的穹頂、扭曲的柱廊、被燒成空殼的庭院……

她看著看著，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樣不行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懷錦——

然後又看向龍后。

「對了！」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我有東西可以幫忙修的！」

說著，她已經把那只小小的珠寶盒捧了出來。

她還很得意地拍了拍盒蓋。

「別看它小喔，這個是空間法寶，裡面很多東西的！」她語氣帶著點小驕傲，「真的很多很多，我平常都隨便放的——應該可以修！」

龍后：「……」

龍太子：「……」

一旁幾位高階靈獸：「……」

龍后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一息。

她當然知道「很多很多」是什麼意思。

方才那幾樣被當石子丟出去的「小玩具」，已經讓她心口隱隱作痛。如今這小丫頭一臉認真地說——

「裡面還有成千上萬個。」

龍后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若凡，語氣溫和得幾乎過分：「小殿下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若凡還沒反應過來：「欸？」

龍后微微一笑，卻是極穩的那種笑：「龍宮自有法度，重建之事，我等會慢慢處理，不必勞煩小殿下。」

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

若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小盒子，又抬頭看龍后。

「真的不用嗎？」

她是真的覺得可以幫忙。

龍后笑意不變，只輕輕點頭：「不用。」

——用不起。

她心裡補了一句。

這小丫頭手裡的東西，哪一樣不是來歷驚人？方才那兩顆天罡珠，已經是她見過層級極高的法器了。

再往裡翻——

誰知道會翻出什麼。

龍宮如今雖損，卻還撐得住。但若真讓她隨手拿這些東西來「修房子」，那就不是修龍宮了，那是……把龍宮重煉一遍，而且還未必還得起這份人情。

龍后目光微微一沉，隨即收回。

若凡還想再說什麼，手已經下意識去掀盒蓋。

她那性子，一旦覺得「我真的有很多東西可以幫忙」，就非得翻出來給人看不可，半點不帶心機。

指尖才動，懷錦已經伸手。他沒有用力，只是穩穩壓住她的手腕。

若凡一愣，抬頭看他。

懷錦神色如常，語氣淡淡，卻帶著一點不容再動的意味：「大家都知道妳想幫忙，但妳的東西——太貴重了。」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她能聽得懂的說法：「這裡，用不太到。」

若凡眨了眨眼，她是真的沒懂。

「用不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盒子，又抬頭看四周那一片慘況，「可是這裡不是壞掉了嗎？」

語氣還帶點認真。

懷錦看著她那副樣子，眉間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他沒有再解釋。有些話說不清，也不必說清。

就在這時，龍王已經穩住氣息，緩緩開口。

他看向若凡，目光中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聲音低沉：「是啊，小殿下。」

他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在安撫一個過於熱心的孩子：「妳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龍宮之事，我等自會處理。」

話說得圓融，卻已是明確的婉拒。

若凡被兩邊一擋，終於停下動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盒子，又看了看龍王龍后，最後小聲「喔」了一聲。

尾鰭輕輕晃了一下：「好吧……」

她其實沒多想什麼人情、貴重，只是單純覺得東西很多，可以用就拿來用。現在被一個兩個都擋回來，她反倒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龍后看在眼裡，心中那點無奈，反倒化成幾分笑意。

這小殿下——真是單純得過分。

她語氣微微放柔，開口道：「若小殿下真想幫忙——」

若凡立刻抬頭，眼睛又亮了。

龍后輕輕一笑，像是換了個輕鬆的話題：「不如留下來用晚膳。」

若凡：「欸？」

龍后繼續道，語氣帶著幾分從容的溫和：「龍宮雖受了些損，靈果尚在。」

她看了看她，像是特意哄人似的補了一句：「很好吃。」

若凡整個人愣了一下。

剛剛那點「我沒幫上忙」的小失落，忽然就被這句話沖淡了一半。

她眼睛微微亮起來：「……真的嗎？」

龍后點頭：「自然。」

一旁龍太子也跟著補了一句，小聲但很認真：「很好吃的。」

她尾鰭瞬間精神了，整條魚都活過來一樣：「那、那我可以吃一點點嗎？」

語氣還很克制。

龍后看著她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隨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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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雖經一場劫難，斷垣殘壁處處可見，卻也不是全然盡毀。內殿偏側尚有一片水域完好，靈氣仍舊溫潤，幾株靈果樹在水中微微搖曳，果實晶瑩剔透，散著淡淡清香。

若凡一到這裡，整個人就像換了條魚。

方才那點小悶氣，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哇——這個好好看！」她游過去，伸手摘下一顆，湊近聞了聞，眼睛亮得不行，「真的香欸！」

她一口咬下去，靈果入口即化，甜中帶著一絲清涼靈氣，順著喉嚨滑下，連方才消耗過度的疲憊都被沖淡幾分。

若凡整個人愣了一瞬。

然後——

「懷錦！」她立刻回頭，尾鰭一擺就游了過來，把手裡另一顆往他面前一遞，「你也吃！這個很好吃！」

語氣又急又真誠。

懷錦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神色依舊冷淡，卻沒有拒絕。他接過那顆靈果，隨意嘗了一口。味道如何他其實沒怎麼在意。他的注意力，還在她身上。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以後，不可以再這樣。」

若凡正準備再去摘一顆，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

「嗯？」她轉頭看他，一臉沒接上。

懷錦看著她，語氣平靜：「一聲不響就走。」

若凡眨了眨眼，還是沒太懂。

「可是……有事啊？」她很認真地解釋，「蝦兵都受傷了，很急——」

她還想說下去。

懷錦卻打斷她。他沒有提高聲音，只是看著她，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我會擔心。」

若凡愣住。

懷錦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一次比剛才更直接：「很擔心。」

水流輕輕晃動。

若凡看著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她覺得有事就去，有能力就幫，理所當然。卻沒想過——有人會在後面，找不到她。

她尾鰭慢慢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我有留話。」

聲音不大，還帶點心虛。

懷錦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淡淡回了一句：「一隻螃蟹。」

若凡：「……」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腦袋裡回想了一下那隻還在發呆的螃蟹精——

好像……確實不太可靠。

她默默低下頭：「……那我下次會講清楚一點。」她小聲補救。

懷錦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微微一動。沒有再逼她，只淡淡道：「下次，等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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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之中，靈果香氣猶在。

若凡吃得心滿意足，尾鰭輕輕晃著，整個人（半條魚）都透著一股愉快。方才那場驚心動魄，像是被這一頓甜果沖淡了不少。

她拍了拍手，轉頭對龍王龍后道：「那我們先走啦！」

語氣輕快，像是來串了個門。

龍王微微點頭，氣息雖尚未完全恢復，卻比方才穩了許多：「今日之情，東海記下了。」

龍后亦頷首，目光在若凡與懷錦之間停了一瞬，像是多看了幾分，才道：「路上小心。」

龍太子站在一旁，神情認真，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後將軍輕輕按住，只得目送兩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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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龍宮，水勢已不似先前那般狂亂。雖仍有餘溫，卻已能行。

若凡本以為還要像來時那般趕路，正準備找條魚搭一程，卻見懷錦並未催促，只是緩步而行。

她愣了一下：「我們不趕嗎？」

懷錦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不急。」

若凡想了想，覺得也對，事情都解決了，確實不必再急。於是她也放慢了速度，尾鰭一擺一擺，跟在他身邊。

水中靜了下來，只剩兩人並行，水光悠悠。

走了一段，懷錦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隨意問起：「我在你心裡，是什麼？」

若凡一愣。她側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地想了想：「朋友啊。」

回答得乾脆。

懷錦沒有意外，卻沒有停下：「哪一種？」

若凡眨了眨眼：「哪一種？」

懷錦看著前方，語氣依舊平靜：「普通的，還是重要的？」

水流輕輕晃過。

若凡這次想都沒想，立刻答：「重要的。」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懷錦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問了一句：「有多重要？」

這一次，若凡停住了，方才那番「重要不重要」的話，像是卡在半空，說不清，也落不下。

若凡還在皺著眉想，懷錦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再繞。

聲音不高，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來得直接：「妳在我心裡，很重要。」

若凡一愣，抬頭看他。

懷錦看著她，語氣依舊平穩，卻一字一句清楚得很：「妳忽然不見了，我會緊張、會擔心……」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那個不太願意說出口的詞，也說了出來：「……甚至會害怕。」

若凡眨了眨眼。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很認真地想了一下，像是在照他的話，把兩個人的位置對換。

然後她點了點頭：「那我也是。」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猶豫。

懷錦沒有動。

她的回答聽起來沒有問題，卻又哪裡不對，於是他又問：「如果妳笑，我會跟著開心；妳哭，我會跟著難過。」

他看著她，聲音低了一分：「這樣呢？」

若凡這次幾乎沒想：「我也是啊。」

她點頭，語氣還帶點理所當然。

懷錦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她那雙乾淨得幾乎沒有雜念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是真的這麼覺得。

可她分不出差別。

他眼神微微一沉，忽然換了一個問法：「那如果是對皇帝呢？」

若凡愣住。

她整個人停在原地，尾鰭也不動了：「皇帝？」

她下意識重複了一句，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總是帶著笑意、會來看她、還會被她吸龍氣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卻第一次沒有立刻答上來。

若凡想了半天，眉頭微皺，終於有點不確定地開口：「……也會。」

她說完自己又停了一下，像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看懷錦，語氣忽然多了點認真：「可是——」

懷錦看著她。

若凡慢慢補了一句：「比起來，你比較重要。」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剛剛才想明白。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很實在：「如果你們兩個在我面前哭，我會先去安慰你。」

懷錦：「……」

水中靜了一瞬。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壓著的情緒，被這句話硬生生卡住。

過了片刻，他才微微皺眉，語氣帶著一點沒好氣：「一定要用哭的？」

若凡眨了眨眼：「不然要怎麼比？」

她一臉認真。

懷錦看著她，竟一時說不出話。

水流在兩人之間緩緩流過。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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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往前走，水光一晃，兩人一步踏出那層介於仙與凡之間的界線，如薄紗般在身後合攏。眼前水色一轉，靈氣頓時淡了下來，原本深海的壓迫與熱意，盡數退去。

此處已是人間水域。

遠處隱隱可見運河水道與東海相接之口，水勢平緩，船影偶現，與方才那場動盪相比，竟像兩個世界。

若凡長長吐了一口氣。

「回來了。」

語氣輕鬆得像剛剛只是出門繞了一圈。

她轉頭看懷錦：「我們先回洞府嗎？」

懷錦點了點頭。下一瞬水光微動，兩人的身影已從水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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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已入天靈洞府。

這裡依舊水光溫潤，靈氣如織，與外界的混亂截然不同。像是所有風浪都被隔絕在外，只餘一片安靜。

若凡一進來，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

她游到角落，熟門熟路地把那只小珠寶盒放回原位，還順手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擺得端端正正。

然後又打開看了一眼，裡面少了兩顆天罡珠。

她盯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輕輕合上。

她轉過身，正想說什麼，卻發現懷錦沒有動。他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她，神色與往常無異，冷淡、克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像是方才那一連串問題，從未問出口。

水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若凡被他看得有點莫名，眨了眨眼。

「怎麼了？」

她問得很自然。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站在那堆珠寶與靈物之中，像是本就該屬於那裡——乾淨、明亮、不知人間輕重。

懷錦站在原地未動，下一瞬一切忽然變得模糊，像水面被風一掃，光影碎裂。他的意識，被人從深水之中，一寸一寸往上拉。

再睜眼時，鼻端先聞到的是一縷清淡的檀香。

懷錦眼皮微動，視線還帶著一點沉重的模糊。他躺在榻上，頭頂是簡單的木梁，窗外隱約有風聲與鐘聲交錯。

他沒有立刻起身。

像是整個人還沒從那片深水之中完全回來。

一旁，誦經聲低低流轉。

方丈盤坐於側，聲音平穩如常。直到懷錦氣息微動，他才緩緩停下經聲，睜開眼。

目光落在懷錦身上，像是早已預料：「王爺醒了。」

懷錦眼神漸清，喉間微啞，聲音低了幾分：

「……多久？」

方丈淡淡一笑：「兩天一夜。」

這四字說得輕，卻讓人一頓。

懷錦眼神微凝。他只覺不過一場行走——入海、入宮、再回來，卻在人間已過兩日。

方丈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神識遠行，耗損不輕。王爺先別急著起身。」

懷錦沒有反駁。

他確實感覺得到身體沉，氣息虛，像是被掏空了一層。

方丈輕輕抬手，門外已有僧人應聲而入，將一碗熱氣微騰的清粥與幾樣素淡小菜端了進來。

沒有山珍海味，卻帶著一種安穩的煙火氣。

「先養一養神。」方丈道。

懷錦這才慢慢撐起身子。他坐起來，背靠榻側，靜了片刻，像是在讓自己完全回到這具身體裡。

外頭風聲、鐘聲、僧人腳步聲，一點一點清晰起來，他伸手端起那碗粥，沒有多說話，只安靜地吃了幾口。

懷錦用過幾口清粥，氣息漸穩，眉間那點未散的疲意也慢慢沉了下去。

方丈看著他，像是等他完全回神，才開口問道：「東海那一劫——可解了？」

語氣平平，像問天氣。

懷錦放下碗，微微頷首：「已穩。」

沒有多言。

方丈點了點頭，神色不動，卻忽然笑了一聲：「王爺此行，頗有收穫。」

懷錦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方丈，目光清冷：「何收穫？」

他此行所見所行，他心中自有數，可這老僧這句話，卻不像在說他所想的那些。

方丈沒有急著回答。

他撥了撥手中佛珠，指尖一顆一顆過去，像是在數，又像是在看。

過了片刻，才慢悠悠道：「結下善緣。」

四個字，輕得像落在水面。

懷錦沒有說話。

他自然明白——所謂「善緣」，不會只是指他進了龍宮走了一趟。

方丈又道：「東海之地，非人間水域可比，能在那裡出手相助——」

他看了懷錦一眼，語氣帶著一點意味深長：「不是誰都能有的緣分。」

話說到這裡，便止了。不解釋，不延伸，像是該懂的，自會懂。

懷錦沉默片刻。

他想起龍王接過水靈珠時的神情，想起龍后那一瞬的猶豫，也想起那句「東海記下了」。

他目光微沉，沒有再問。

方丈見他不再追問，反倒笑意更深了幾分：「王爺不必多思，有些緣——到時，自會來。」

禪房之中，再度安靜下來，只餘檀香與未說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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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寺外，夕陽已沉。山門前風聲微動，餘暉落在石階之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懷錦已換回常服，氣息比方才穩了許多，雖仍帶著一點未散的疲意，整個人卻已恢復往日的冷靜。

他翻身上馬，馬蹄聲響，順著山道一路而下。

回到京城時，天色已近黃昏。城門處燈火初上，人聲漸盛，與護國寺的清靜截然不同。

懷錦騎馬入城，神色如常，卻在經過王府門前時微微一頓。

門口侍衛見他回來，已經快步上前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鬆氣：

「王爺——」

這兩日王府上下早已暗中緊繃。

王爺無故失蹤，連個去向都未交代，連早朝也連續缺席——這在平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懷錦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淡淡道：「無事。」

聲音一如往常。

侍衛心中一安，卻不敢多言。

懷錦目光往府內掃了一眼，那裡是他該回的地方，也是她在的地方。

他停了一瞬，然後勒住馬頭：「本王先入宮回覆。」

語氣平靜，沒有解釋，侍衛一愣，連忙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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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夜色方起，宮燈已點，內廷深處，燈火通明。

御書房內，皇帝尚未歇下。

案上奏章堆疊，他正低頭批閱，神情看似平靜，筆下卻略重了幾分。

門外太監輕聲通報：「鳴遠王求見。」

筆尖微微一頓。

皇帝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讓他進來。」

門開，懷錦步入。

他行至殿中，拱手行禮：「臣——來遲。」

語氣平靜，卻沒有多餘辯解。

皇帝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瞬。

御書房內，燈火微晃，氣氛不言而明。

片刻後，皇帝才淡淡開口：「兩日不見。」

他將筆放下，語氣不輕不重：「王爺倒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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