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66 你和我同時哭，她會先安慰我

御書房內燈火靜靜，映得人影修長。

皇帝話音落下，筆仍擱在案上，指尖輕點，似笑非笑地看著懷錦。

懷錦站在殿中，未曾回避。他將這兩日之事一一說來。

從護國寺入定，到神識入境，再到東海靈脈崩裂、龍宮受創，乃至最後水靈珠壓脈、劫難暫穩——

語氣平直，沒有誇張，也沒有隱瞞，連若凡如何急著離開、如何忘了帶寶箱，他如何將東西帶去，一併說了。

說到最後，殿中一時無聲。皇帝聽完，眼中那點好奇反倒更濃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案面，忽然笑了一聲：「又去東海龍宮了？」

語氣帶著幾分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上次是去調雨，這次——」

他目光落在懷錦身上，微微挑眉：「是幫小錦鯉送寶箱？」

這一句，說得頗有幾分調侃意味。

懷錦神色未變：「順手。」

兩字，答得乾脆。

皇帝「哦」了一聲，似笑非笑：「順手送個寶箱，順便幫龍宮撐了一場劫難。」

他語氣懶散，卻不無意味。

懷錦沒有接話，殿中靜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忽然收了幾分玩笑意味，目光微凝：「那兩顆天罡珠——」

懷錦點頭：「已用。」

語氣依舊平靜。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他自然知道，那不是普通東西。若凡平日裡看著隨意，手裡那些東西隨便一件拿出來，都不簡單，更何況是能壓靈脈的。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又笑了：「倒也捨得。」

懷錦沒有回應。

皇帝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那小錦鯉呢？」

他語氣輕了幾分，帶著點探究：「她知道你幫她跑這一趟——什麼反應？」

這一句問得隨意，卻不只是隨意。

懷錦沉默了一瞬，然後淡淡開口：「她沒反應。」

語氣平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偏偏那「平」裡，竟壓著一點說不出的東西。不像不在意，倒像是……不太甘心。

皇帝愣了一下，下一刻他直接笑出聲來：「哈哈哈哈——」

笑聲在御書房裡回蕩，連門外守著的太監都忍不住抬了抬眼，又趕緊低下頭。

皇帝笑得很不客氣，甚至拍了一下桌案。

「你替她闖東海、送寶物、撐靈脈——」

他一邊笑，一邊看著懷錦：「結果她——沒反應？」

語氣裡滿是看戲的意味。

懷錦面無表情，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站在那裡，像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皇帝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收住。

他看著懷錦，眼中還帶著餘笑，語氣卻慢慢變得意味深長：「懷錦啊懷錦——你這是，遇上難題了。」

御書房裡的笑聲尚未散盡。

皇帝剛收住笑，還帶著幾分看戲的興致，正準備再調侃兩句，卻見懷錦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冷著，只是——那冷裡，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說，最後還是開口了：「她說——」

皇帝抬眼看他。

懷錦語氣依舊平直，卻把那段話原封不動說了出來：「如果你和我在她面前哭，她會先安慰我。」

話音落下，御書房忽然安靜了一瞬，皇帝先是愣住，然後——

「噗。」

他差點沒忍住。

但這次，他沒有立刻大笑，而是盯著懷錦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很清楚。

懷錦站得筆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那語氣裡——分明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像是在說：我比你重要。

皇帝沉默了兩息，然後——這次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哈哈——！」

他直接笑到往後一靠，連手中的筆都放下了：「好，好——」

他一邊笑一邊指著懷錦：「王爺果然有本事！連這種比法都能贏回來！」

懷錦面無表情：「她自己說的。」

語氣還很理直氣壯。

皇帝笑得更厲害了：「是，她說的，她說的——」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只是朕有一點好奇。」

他微微前傾，眼中帶著笑意：「你是怎麼讓她想到——用哭來比的？」

懷錦：「……」

這一瞬，他終於沉默了。

皇帝看他這反應，笑意更深了幾分，然後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能讓她在這種情況下選你。」

他看著懷錦，語氣忽然收了幾分玩笑，多了一點真意：「確實不容易。好了，玩笑話說完了，該說正事了。」

這幾天懷錦不在，皇帝要建港，要戶部和工部提出章程，御書房裡地圖還攤著，南邊幾處港灣，被圈了又圈。

皇帝喝了一口茶，閒聊話題到此結束，然後把桌上的一張地圖推過去：「港口的事，你知道了？」

懷錦掃了一眼：「略知一二。」

皇帝點頭：「不夠。朕要有人下去看。」

沒有多餘的鋪陳，一句話，直接落在他身上。

懷錦沒有遲疑：「臣領命。」

皇帝看著他，眼裡帶了點意味：「你還沒問去哪。」

懷錦神色不動：「陛下指哪，臣弟去哪。」

皇帝「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他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南邊這幾處都去。」

懷錦目光落在那幾個標記上。距離不近、路程不短，而且都在水路要害。

「看水深、看風向、看港灣。」

皇帝一條一條說，他的手指還在地圖上，卻沒有再點那些港口的位置，反而像是想起什麼，目光往他身上一掃。

「你府上那條魚——」

語氣隨意，像是順口一提。

懷錦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頓：「……陛下？」

「帶上。」

懷錦眉心微微一緊：「陛下，她——」

他話還沒說完。

皇帝抬手打斷：「朕知道你要說什麼。不安全？不穩妥？不合規矩？」

他一個一個替他說出來。

然後笑了一聲：「你帶著，比放在府裡安全。」

這一句倒是實話，懷錦沒有反駁。

皇帝繼續道：「再說了——」

他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港灣。

「這東西，帳上算得清，地上看得見，但有些東西未必靠算。」

殿裡安靜了一瞬。

懷錦眼神微沉。他當然聽懂了。皇帝說的不是水深風向，是氣運。而那條魚恰好是最不講道理的那一種。

皇帝最後淡淡補了一句：「她說哪裡好——你就多看兩眼。」

只差沒有說「就定那裡」。

懷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行禮：「臣弟明白。」

皇帝點了點頭，像是這件事已經處理完了：「去吧。」

他揮手：「別讓她又跑丟了。」

語氣帶著點笑。

懷錦：「……」

這句他沒有接，只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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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做事一向乾脆，沒有什麼送行、沒有什麼鋪張，一紙調令下去，錦衣衛裡挑了幾個手腳俐落、嘴巴緊的，點名隨行；府中暗衛也挑了五人，都是跟他多年、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問的。

管家原本還想問帶多少人、幾輛車，懷錦只淡淡一句：「走水路。」便把所有繁瑣都省了。

出發那日，天還沒亮。碼頭霧氣未散，水面一片灰白，船靜靜靠著，像一頭等著出發的獸。

錦衣衛的人早已上船，各自分位，表面是隨行護衛，實際上誰都知道，這一趟不只是護人，是要看人、看地、看局。

暗衛則更安靜，幾乎看不見存在，只在某些角落，能感覺到有人。

最顯眼的，反而是那個小魚缸。

被妥妥當當放在船艙窗邊，水草擺得整齊，石頭也還在原位，乾淨得很——

就是，沒有魚。

暗五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問暗七：「……魚呢？」

暗七面無表情：「在水裡。」

暗五：「……」

他沉默了一下，往外看，船邊水面微微蕩著波紋，下一瞬——

「撲通！」

一個熟悉的水花聲。

小小一團金紅影子在水裡一閃，繞著船邊轉了一圈，尾巴甩得歡快。若凡整條魚精神得不行，像是終於出來放風。

「這水好涼——」

她在水裡翻了一圈，順著船影游了一段，又鑽進水流裡，逆著衝上去，過一會兒又被帶回來，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船上幾個人站在欄邊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視線。

——看習慣了。

——也不敢多看。

懷錦站在船頭，目光掃了一眼水面。

那條魚剛被水流帶得轉了半圈，又自己穩住，還順便追了一條小魚，像是在比誰游得快。

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只淡淡丟下一句：「別離船太遠。」

水面立刻傳來一聲脆脆的回應：「知道啦——」

語氣輕快得像是根本沒把「遠」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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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起錨。

繩索一收，船身微微一震，順著水流慢慢滑開，兩岸景色開始往後退。

若凡先是跟著船游，過了一會兒又覺得單調，乾脆一頭扎進更深的水裡，去找新鮮的東西。一會兒追蝦，一會兒跟魚群擠在一起，還試著去碰那些沉在水底的石頭。暗流一帶，她整條魚被捲得轉了兩圈，又被甩出來，愣了一下，反而笑得更開心。

「好玩！」

於是她又自己鑽進去一次。

船上，暗九靠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她這樣……真的不會丟？」

暗二看了他一眼：「你不見了她都還在。」

暗九：「……」

等到太陽升高，水面暖了些。

若凡終於游累了。她從遠處晃晃悠悠地游回來，貼著船邊打了個轉，然後「撲通」一聲，又瞬移回船艙的小魚缸。

整條魚直接沉到水底，貼著石頭不動了，尾巴還輕輕晃了一下。

「我睡一下……」

聲音含糊，下一瞬真的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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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半日，日頭升到正中，水面亮得晃眼，懷錦這才淡淡開口，命人靠岸歇一歇，順便用飯。船頭一轉，慢慢貼近一處中等碼頭，繩索拋下，木樁繫穩，水手們手腳麻利，不多時便把船停得穩穩當當。

這艘船雖然沒有把皇家氣派擺到明面上，可懂行的人只消看一眼船身規制、再看那一隊站得筆直的隨從，心裡就有數了。碼頭邊原本在忙的工人、腳夫、帳房、小夥計，本來還各幹各的，等這艘船一靠近，動作都不由得慢了半拍，眼角餘光一個個往這邊飄。

船上先動的是水手，搭板、下樁、放梯，一氣呵成。接著下來的是士兵，步子整齊，分兩側站定。再後面是錦衣衛，衣著利落，神色冷肅，人人看著都不像好惹的。暗衛雖沒明著擺在面上，可那幾道站位、幾個視線交錯，一看便知道暗處也有人，然後才是隨行的官員，陸續下船。這樣一艘船，這樣一隊人，怎麼看都該是個讓人不敢多喘氣的場面。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懷錦從甲板上走了出來。

他神色照舊淡淡的，步子不疾不徐，走到一半時，卻像是順手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旁。

他看的不是人，是那只擺在船邊的小魚缸。

缸不算大，外頭套了木架固定，水草石子收拾得妥妥當當，裡頭一抹紅金色的影子正輕快地游來游去，時不時貼著缸壁轉個圈，尾巴一甩，整缸水光都跟著晃。若凡不知是不是在船上睡飽了，這會兒精神得很，見船停了，還好奇地貼到缸邊往外看，像是在打量這個新碼頭。

懷錦走過去時，目光只在魚缸上停了一瞬，淡淡問了句：「醒了？」

魚缸裡的小錦鯉立刻在水裡轉了一圈，像是在應他。

旁邊的青禾小心抱起魚缸，動作熟練得很，跟在後頭下船，神色自然得像抱的不是魚，而是王爺出門必備的一樣東西。

碼頭邊一個扛貨的工人正把麻袋甩上肩，看到這一幕，手上一頓，差點把袋子滑下來。他旁邊那人本來在低頭理繩，一抬眼，也跟著愣住了。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又同時轉頭看回去，懷疑自己是不是日頭曬多了，眼花。

那位剛下船的貴人，怎麼像是……帶著一缸魚出門？

而且那樣子，不像隨手帶的。

像是——很習慣。

工人揉了揉眼，再看，場面還是沒變。前頭是鳴遠王，後頭是錦衣衛、士兵、隨從，再旁邊跟著個抱魚缸的小丫頭，缸裡的小魚還在游，紅金色的尾巴一晃一晃，顯得尤其醒目。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我沒看錯吧？」

那人喉嚨動了動，也壓著聲音回：「……沒錯。」

「王爺……帶魚出門？」

「看著像。」

「這是養著解悶？」

「……誰知道。」

兩人本來還想再看，偏偏船上那一隊人從頭到尾神色如常，沒有一個人覺得哪裡不對。錦衣衛冷著臉，暗衛沒表情，士兵站位穩穩的，連那幾個水手都像早見慣了，收繩的收繩，看路的看路，彷彿這位王爺帶著一缸魚南下，和帶一卷公文、一只茶盞根本沒有分別。

最詭異的是，連抱魚缸的人都很自然。青禾抱得仔細，還在下梯時輕輕穩了一下缸，低聲說：「別晃，到了再看。」那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碼頭邊幾個工人聽得更沉默了。

其中一個忍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這貴人家的規矩……真是高深。」

另一個想了想，竟也點了點頭：「是高深。」

懷錦卻根本沒在意旁人的眼色，下了船便往前走，步子不快，像只是暫時停靠歇腳。魚缸在後頭跟著，若凡貼著缸壁看了一會兒碼頭邊來來去去的人，似乎覺得新鮮，又游回去繞著那幾顆石頭轉了一圈，水光一閃一閃的，襯得整個場面越發不真實。

一群碼頭工人目送這一行人進了碼頭邊最大的酒樓，半晌都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兒，先前那個扛麻袋的才慢吞吞開口：「我回去說鳴遠王帶魚下船，會不會被人當成胡扯？」

旁邊那人看著那艘還停在岸邊的船，誠懇地答：「會。」

「那你說不說？」

那人沉默片刻，居然笑了一下。

「說啊。」他把繩子往肩上一甩，「這種事，不說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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