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60 萬味新饌會

宮裡這一桌，比王府講究得多。

金盤玉盞，樣樣齊全。只是盤子裡的東西，卻是新鮮——番薯蒸得規規矩矩，切得四四方方；土豆煮在清湯裡，乾乾淨淨，一點花樣沒有；辣椒更是只敢點綴，紅紅幾片，像是生怕多一點就要出事。

皇帝坐在那裡看了一圈，先夾了一塊番薯。嚐了一口，點頭。

「甜。」

再喝一口土豆湯。

「嗯，能吃。」

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御廚們跪在下面，一個個心都提著。

皇帝又夾了一筷子帶辣的菜，入口的一瞬間，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

他慢慢嚥下去。

「倒有點意思。」

太監總管站在一旁，立刻跟著笑：「皇上英明。」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又懂了？」

太監總管一噎，立刻低頭：「奴才不懂，奴才就是覺得……皇上說的都對。」

皇帝「哼」了一聲，倒也沒真怪。

他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那一桌菜，眼裡慢慢多了點玩味。

「東西是好東西。」

他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就是——做得太老實了。」

太監總管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問：「老實……不好嗎？」

皇帝笑了一聲：「你這話問得好。」

他看著那碗土豆湯，語氣帶著點戲謔：「要是打仗都這麼老實，敵人早把你腦袋摘走了。」

太監總管立刻縮了縮脖子：「那……那是要變著花樣來？」

皇帝抬眼看他：「不然呢？」

太監總管立刻開始動腦，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

「那是不是……可以讓大家比一比？」

皇帝挑眉：「比什麼？」

太監總管一時嘴快：「就……廚鬥？」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不妙。

果然——

皇帝先是一愣，下一刻直接笑出聲。

「廚鬥？」

他看著太監總管，笑得眼角都彎了。

「你這名字，誰教你的？市井說書聽多了？」

太監總管連忙跪下：「奴才胡說！」

皇帝笑了好一會兒，才擺擺手：「起來起來，朕又沒說要砍你。」

他語氣帶著笑，像是在逗人，太監總管這才戰戰兢兢起來。

皇帝靠回去還在笑。

「不過——」

他忽然收了點笑意，眼神卻亮了幾分。

「你這蠢法子，倒還真有點意思。」

太監總管一愣：「啊？」

皇帝隨手拿起筷子，在桌上點了點：「既然都不會做——那就讓他們自己想。，誰做得好朕就用誰的。」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已經帶著點興致。

太監總管立刻明白了，眼睛都亮了：「奴才這就去安排！」

皇帝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名字別叫那個，聽著像街頭打架。」

太監總管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奴才改！奴才改！」

皇帝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聲。隨手夾起一塊番薯，慢慢吃了。甜味在口中散開。

他眼神微微一動：「倒是個好東西。」

說著，嘴角還帶著點笑意，像是已經開始期待接下來會有什麼花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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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迎財神。

京城一早就熱鬧起來，鞭炮聲一串接一串，鋪子門口擺起香案，紅紙貼得滿街都是，連風裡都帶著一股「要發財」的味道。

宮門這一日也難得多了幾分人間氣。

午時剛過——一道新告示，被貼上了宮外的告示牆。

紅底黑字，還沒完全貼平，就已經圍了一圈人。

「讓讓——讓我看看寫什麼！」

「宮裡貼的，肯定是大事！」

人群往前擠，最前面一個識字的，已經開始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上有旨——」

聲音一抬，四周立刻安靜了幾分。

「為廣集民間廚藝，推陳出新，特設——」

他念到這裡，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萬味新饌會』？」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議論。

「這名字聽起來就不簡單啊……」

那人繼續往下念——

「凡天下廚者，不論出身，皆可報名參與。」

「但——」

他語氣一轉。

「此次比試，須以『新糧作物』為主。」

人群裡有人立刻問：「什麼是新糧？」

另一人接話：「就是最近從海外帶回來那些！」

「番薯、土豆那些？」

「對對對，就是那些！」

念告示的人已經繼續念下去——

「所用食材，新糧須佔七成以上。」

「其餘佐料、舊食，可酌情加入，但不得逾三成之數。」

這一句一出，人群瞬間炸開。

「七成？！」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PN5LHl08
「那不是幾乎都要用那個做？」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nFDv0gzI
「這怎麼做菜啊？！」

有人皺眉，有人卻眼睛亮了。

「這才有意思！」

告示還沒念完——

「各州府設初試，由地方自選優勝者，為本地代表。」

「入京者，參與最終決選。」

「優勝之人——」

念到這裡，那人聲音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可入宮為御廚。」

四周——一瞬間安靜，下一刻聲音直接炸開。

「御廚？！」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EMTnO7wA
「真的假的？！」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XYIFHrvs
「那不是一步登天？！」

有人已經開始算。

「各州都有名額，那得多少人進京？」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SQnQ3ZnA
「但最後只選一個吧？」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K3VschEK
「不一定，也可能選幾個……」

議論聲此起彼落。

有人已經轉頭往自家鋪子跑。

「快去叫掌櫃的！」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D1CDQ184
「這個一定要報！」

也有人站在原地，皺著眉想。

「七成新糧……這是要逼人想新做法啊。」

「不會做的，連門都進不去。」

風一吹，告示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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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皇帝聽著回報，正倚在椅上。

「名字寫了？」他隨口問。

太監總管立刻應：「寫了，按皇上吩咐，用了『萬味新饌會』。」

皇帝點了點頭。

嘴角帶著點笑：「比你那個『廚鬥』，像樣多了。」

太監總管：「……」

他不敢說話，只在心裡默默想——但大家應該還是會叫它廚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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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萬味新饌會」的告示，一貼出來，本來只在京城熱鬧，沒過兩日，卻像長了腿似的，一路跑遍了大慶。

南到水港、北到關口，哪個州府的酒樓不是貼在牆上、念在嘴裡？掌櫃的原本過年還在算帳，一看這告示，帳本一合，拍桌就喊：

「把後廚的全叫來！」

廚子們一頭霧水進來，還沒站穩，就聽掌櫃的語氣嚴肅得像打仗：

「這不是做菜，是打仗！」

眾人：「……？」

掌櫃的已經把告示拍在桌上。

「看清楚——入宮為御廚！」

這四個字，比什麼調料都刺激。

一個小廚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那……我們要去京城？」

掌櫃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伸手往外一指。

「這是我們整個酒樓的事！輸了丟人，贏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壓低：「整個州府都有臉。」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這哪是比廚藝，這是——爭門面。

於是乎，各州酒樓紛紛關門幾日，貼出「暫歇三日」的牌子，實則裡頭火燒得比平時還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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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傳出名聲的，是南邊一間酒樓。

那掌廚原本就不太按牌理出牌，拿著土豆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切細一點！」

旁邊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動刀，刷刷幾下，把土豆切成一條條細細長長的樣子。

「這樣能幹嘛？」小廚子忍不住問。

掌廚冷笑：「你看著。」

油鍋一熱。那一條條土豆下去，「滋」地一聲，全炸開了。

不一會兒撈起來，金黃酥脆。

掌廚抓了一把鹽，又拿了點胡椒粉，隨手一撒。

「吃。」

小廚子咬了一口，先是一愣，接著——

「欸？！」

「這個……好吃！」

掌廚得意地哼了一聲：「再試這個。」

他又端來一碟紅紅的醬。

「番茄熬的，酸甜。」

小廚子蘸了一下。

再咬，整個人直接定住。

「……這個可以賣錢！」

掌廚一拍桌：「不止賣錢，是要進宮的！」

從此，「炸薯條」三字，在南邊酒樓裡傳得飛快。

有人加胡椒，有人加鹽，還有人乾脆兩樣一起來，一邊吃一邊喊：「這才叫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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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京城世家也沒閒著。他們講究排場，哪肯只用「炸」這種粗法？

某家大宅裡，廚子對著一堆番薯皺眉半天，忽然想到一招。

「切塊。」

番薯切成方塊，先蒸熟。再起一鍋糖慢慢熬，熬到糖色金黃起了細細的泡。

「下去。」

番薯一倒進去，立刻裹上一層糖衣。

翻、拌、提起——一盤端出來。

「試試。」

旁邊的小少爺拿筷子夾了一塊，一提——

「欸？！」

糖絲拉得老長。

他一愣。再咬，外脆內軟，甜得剛好。

小少爺眼睛都亮了：「這個好！」

廚子點頭，神情穩重：「此物，名為——拔絲地瓜。」

旁邊人立刻跟著附和：「妙！妙極！」

於是這「拔絲地瓜」一出，立刻在世家圈子裡傳開。

有人拉絲比長，有人糖色比亮，甚至還有人爭論：「這糖該用幾分火候，才算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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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大慶上下廚房裡的聲音，比市井還熱鬧。鍋在響、油在炸、人也在吵。有人主張清淡，有人偏愛重味，有人說要保原味，有人偏要花樣多。

唯一相同的是——每個人都在想，怎麼用那七成的新糧，做出一樣別人想不到的東西。

而宮裡皇帝聽著各地傳來的消息，手裡還拿著一塊番薯，慢慢吃著。

太監總管在一旁念得興致勃勃。

「皇上，南邊那個什麼……炸薯條，聽說排隊都排到街口了。」

皇帝「嗯」了一聲。

「還有京城世家那個……拉絲的番薯——」

「拔絲。」皇帝淡淡糾正。

太監總管立刻改口：「對對對，拔絲地瓜！」

皇帝聽完，嘴角微微一動。

「倒是熱鬧。」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眼神裡帶著點笑意。

「朕倒要看看——最後誰能做出點像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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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萬味新饌會」，鬧到後來已經不只是酒樓之間的較量了。

連那些平日裡講究門第、不太下廚的世家，也被逼得紛紛捲起袖子——

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一句：「不能輸給隔壁。」

於是乎，各種奇奇怪怪的做法一樣一樣冒出來。有人把土豆煮爛搗成泥，說是「入口即化」；有人把番薯切片曬乾，又炸又煎，還自稱「三味齊發」；更有一位大廚靈機一動，把辣椒切碎，和肉一起炒，結果一桌人邊吃邊流淚，還捨不得停筷。

熱鬧得不像比賽，倒像是天下廚子集體瘋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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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你來我往、各出奇招之際——忽然有一個名字，從南邊一路傳上來。

傳得飛快、傳得離譜。

甚至有人說：「那東西像餅又不是餅，像菜又不像菜。」

聽得人一頭霧水。

那是一戶商賈世家，本來也不算特別顯眼，只是家底殷實，生意做得廣。奇就奇在——他家少爺娶了個洋媳婦。

平日裡大家還當是笑話，說什麼「外頭的女子，哪懂中原規矩」。

結果這回輪到人家笑了。

那洋媳婦看著一堆土豆，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指揮廚房：「這個，先煮熟。」

廚子照做。

「切開，壓一壓。」

土豆被壓成半塊半塊。

「放這個。」

她拿出一樣東西——

乳白色，帶點拉絲的質地。

「再放這個。」

又加上一些肉末、香料，還有切碎的番茄。

廚子們看得一頭霧水。

「這……能吃？」

洋媳婦只回了一句：「進火。」

於是——整盤東西，被送進烤爐，火一上，香氣慢慢冒出來。不是中原那種清香，也不是單純的油香，是一種厚的、濃的，還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奶香。

等到端出來時——整盤東西表面金黃，邊緣微焦，那白白的東西已經融化，拉開時還牽著絲，下面是軟糯的土豆，混著肉香與番茄的酸甜。

旁邊的人看得發愣。

「這……怎麼吃？」

洋媳婦拿起刀，直接切了一塊：「這樣。」

那人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下一瞬——整個人定住，過了兩秒才慢慢說出一句：「……這東西，要命。」好吃到要命。

消息一傳開，整個城都沸了。

「什麼東西？會拉絲的土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h8NIeQu0
「還有奶香？」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gfZroQHc
「還能切著吃？！」

有人專門跑去看，一看回來只會重複一句話：「不像菜。」

「那像什麼？」

那人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像……餅？」

於是坊間很快給它取了個名「洋餅土豆」。

還有人更誇張，直接說：「這東西再改改，都能當主食了！」

一時之間，這道「焗烤馬鈴薯」，風頭無兩。甚至有些酒樓已經開始模仿，試著把麵餅加進去，鋪上各種料，再一起烤——

雖然做得亂七八糟，但味道居然也不差。

有人一邊吃一邊感嘆：

「這要是再發展下去……」

「怕是能做出一整張大餅來賣。」

旁邊人點頭：

「那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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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太監總管一邊念著各地傳來的消息，一邊自己都忍不住咽口水。

「皇上，這個……會拉絲的土豆，聽說現在排隊要排半條街。」

皇帝原本還在翻奏摺，聞言停了一下：「拉絲？」

「是，說是裡頭有奶，還有肉，還有那個番茄……」

皇帝放下奏摺，沉默了一瞬，然後——

「傳。」

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太監總管眼睛一亮：「奴才這就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倒是有點意思。」

他輕輕說了一句：「朕倒要看看——這群人，能折騰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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