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五被押進鳴遠王府內院時,模樣頗有些狼狽。
暗三和暗十一左一右押著他,繩子從肩膀繞到手腕,又在背後打了好幾道結,綁得結結實實,整個人像被打包好的貨物。玄五倒沒有掙扎,畢竟這裡是鳴遠王府,暗衛個個身手不弱,他很清楚真動起手來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懷錦剛從外院回來,披風還未解下,便看見暗三押著人走進院子。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玄五身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你是誰的人?」
玄五站直了一點,雖然被綁得動彈不得,語氣倒還算坦然:「在下玄五。」
這名字一報出來,暗三和暗十的神情都微微變了一下。懷錦卻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繼續問:「半夜翻牆進王府,為了什麼?」
玄五沉默了一下,似乎有點難以啟齒,最後還是老實說了:「宮裡有個任務,我明天就得出發,情況……比較兇險。」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尷尬,「我聽說王府裡養了一條錦鯉,挺靈的,所以想出發前借一點好運。」
院子裡一瞬間安靜了。暗十摸了摸鼻子,眼神飄開,暗三低著頭沒說話。懷錦沉默地看了玄五片刻,沒有立刻表態。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身往書房走去,語氣淡淡地說:「跟來。」
他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穩。暗三和暗十押著玄五跟在後面,一行人穿過院子,很快來到書房門口。懷錦推門而入,燈火柔和的書房裡一切仍舊整齊,唯一顯眼的便是窗邊那只琉璃花瓶。
若凡原本正窩在水草後面打盹,聽見腳步聲立刻游了出來。一看到懷錦,她整條魚都精神了,像是終於等到能做主的人,飛快游到水面,尾巴「啪」地拍了一下水。
懷錦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花瓶,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原本鋪得整整齊齊的瓶底如今顯得十分淒慘。普通的小石子幾乎被拿走了大半,只剩零零散散幾顆孤零零躺在那裡;那些比較值錢的寶石倒還在原位,顯然沒人敢動,但整體看起來早已不成樣子。水草更誇張,原本幾株柔軟的水草能在瓶底形成一片小小的綠影,如今卻只剩幾根細細的枝條,光禿禿地晃著。至於水——那原本幾乎滿瓶的清水,如今竟只剩下了一半,整個花瓶看起來像被人洗劫過一樣。
若凡已經氣得不行。她先在水裡轉了一圈,游到瓶底那幾顆孤零零的石頭旁邊,尾巴一甩,啪地拍了一下水面,像是在說「原來不是這樣的」。接著又游到那幾根可憐的水草旁邊停住,尾巴輕輕晃了晃,然後猛地拍水。最後她浮到水面,貼著瓶壁對著懷錦連拍好幾下水,整條魚急得在水裡來回轉圈,看起來就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子,正拼命告狀。
懷錦其實聽不懂魚在說什麼,但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實在太明顯。他低頭看了看花瓶裡的情況,又看了看那條正在激動拍水的小錦鯉,神情難得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無奈。
身後的玄五也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花瓶。當他看到那幾根光禿禿的水草和只剩一半的水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原來大家拿得這麼狠。」
暗十咳了一聲,眼神立刻飄開,暗三則低著頭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而若凡還在水裡轉圈,一邊拍水一邊瞪著屋子裡的人,整條魚氣急敗壞,彷彿整個書房都能聽見她的控訴。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懷錦終於開口。
語氣依舊平靜。
「誰拿的?」
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DhJObjTW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懷錦那句「誰拿的?」語氣不重,卻讓整個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住了。
暗三和暗十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跪了下來。接著,窗外的陰影裡也陸續有人現身。屋脊、樹影、院牆邊的暗處,本來看不見人的地方一個接一個走出暗衛,不多時,書房外的院子裡已經跪了一大片。這些人平日隱在暗處,很少有人能同時看見這麼多暗衛,如今倒像被一網撈出來似的,全都低著頭跪在地上。
暗十咳了一聲,小聲說:「屬下……拿過一點。」
暗三也低聲承認:「屬下拿過石頭。」
後面有人悄悄補一句:「屬下舀過水。」
又有人更心虛地說:「屬下……拔過水草。」
玄五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有點發愣。他原本只是個翻牆被抓的「賊」,沒想到一問之下,居然把鳴遠王府整個暗衛隊伍都帶出來了。
懷錦站在窗邊,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琉璃花瓶裡,瓶底的石頭少了一大片,只剩零星幾顆還躺著;原本柔軟飄動的水草也被拔得只剩幾根細枝,孤零零晃著。唯一還完整的就是那些寶石,顯然沒人敢動。
而那條紅金小錦鯉正貼在瓶壁邊,尾巴一下一下拍著水面,看起來氣得不輕。
若凡現在滿肚子委屈。她這幾天眼睜睜看著那些暗衛來來回回地拿石頭、拔水草,偏偏自己又不能真的用靈力把人趕走,只能在水裡氣得轉圈。現在懷錦在場,她立刻游到水面,尾巴啪地拍了一下水,又游到瓶底指著那些被拿走的地方,整條魚像在告狀。
懷錦其實聽不懂魚話,但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了。他看了那條魚一會兒,眼神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無奈,隨後伸手進花瓶,在瓶底撿起一顆圓潤的小石頭。水面微微晃動,若凡立刻游過來盯著他手裡的石頭,尾巴不滿地晃了一下。
懷錦把石頭拿出來,轉身遞給玄五,語氣依舊平靜:「不是要借運氣?」
玄五愣住了。他還被綁著,手都沒法接,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顆石頭。暗十趕緊上前把繩子鬆開一點,玄五這才小心翼翼把石頭接過去,神情比剛才被抓時還認真。「多謝王爺。」他抱拳行了一禮,懷錦只淡淡說了一句:「任務順利。」這話不算多,但玄五心裡忽然就踏實了不少。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懷錦轉過身,看向窗外跪著的一群暗衛。月光從院子裡落進來,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的語氣仍舊平靜,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從今天起,不准再動魚缸。」
這句話一落下,暗三立刻低聲應道:「是。」暗十也趕緊跟著說:「屬下遵命。」院子裡跪著的一群暗衛齊聲應是,再沒人敢抬頭。
花瓶裡的若凡愣了一下,慢慢游到水面,看了看窗外那一大片跪著的人,又看了看懷錦。她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像是終於出了口氣,整條魚也不再那麼炸毛了。
懷錦又看向玄五。玄五此刻手裡還捧著那顆石頭,一副既緊張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懷錦語氣淡淡地說:「人放了。」暗三點頭,乾脆利落把繩子解開。
玄五活動了一下手腕,對懷錦再次抱拳:「多謝王爺。」他很識相,說完便退了兩步,轉身翻過院牆,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的暗衛也陸續散去,書房重新恢復了安靜。窗邊的琉璃花瓶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小錦鯉慢慢游回那幾根剩下的水草旁,尾巴在水裡輕輕晃動。雖然瓶底的石頭被拿走不少,水草也變得有點可憐,但至少從今天開始,再也沒人敢來動她的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