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6 有人要害文曲星

御書房裡，午後的光線柔和得幾乎沒有聲音，魚缸裡的水原本一直安靜。

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從深處慢慢浮上來。

若凡先是尾巴輕輕一晃，接著整條魚翻了個身，像是睡得太久，連方向都還沒完全找回來。她在水裡轉了一圈，慢吞吞地往上游，最後貼到缸壁邊。

「呼——」

她張開嘴，打了一個很沒形象的哈欠，像是剛醒過來，還帶著點迷糊。

太后第一個看見，手裡的佛珠都停了一下，忍不住笑道：「醒了？」

若凡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圍，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裡，然後才想起來。

她「啪」地一下，把尾巴拍在水面上，水花輕輕濺起。

「懷錦！」聲音一下子清醒了。

懷錦原本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此刻卻已經看了過來。

他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凡整條魚湊到缸壁邊，眼睛亮亮的，語氣帶著一點剛醒的興奮與困惑混在一起：

「我做了一個夢！」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文曲星被盯上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氣息微不可察地一變，懷錦的目光一凝。皇帝原本正端著茶，手指在杯沿上微微一頓，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抬頭，看向那個魚缸。

她晃了晃尾巴，像是把剛剛的畫面重新理了一遍，語氣也慢慢變得肯定起來：「有人要暗算他。」

這一下不只是懷錦，連皇帝的目光都真正落在她身上了。

若凡皺著小臉，努力回想細節。

「不是很糟糕的那種……」她比劃了一下，「就是……讓他不能考試。」

她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尾巴輕輕一甩。

「食物裡面動手腳！」

語氣忽然變得篤定。

「吃了之後會肚子痛，一直跑茅房，沒有力氣寫字的那種。」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舒服，縮了縮。

「不會死啦……可是就不能去殿試了。」

殿內安靜得很，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一瞬。皇帝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懷錦看著若凡，目光沉了下去，他沒有懷疑她，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多想，他只是問：「什麼時候？」

若凡立刻回：「今晚。」

沒有猶豫，像是已經看過了，殿內再一次安靜，這一是決策前的那種靜。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拖延的冷靜：「人已經出來了。」

意思很明確。

會試已經結束，名單已定，接下來就是進殿試的那一段空檔，也是最容易出手的時候。

懷錦沒有再問只是轉身：「我去一趟。」

語氣簡單，沒有多餘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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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下時，京城的熱鬧沒有散，只是換了一種聲音。燈火亮起，街巷間人來人往，議論的全是那個名字——沈懷川。而在這片熱鬧之下，有另一層更安靜的動靜，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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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已經動了。沒有張揚，沒有驚動旁人，只是幾道暗影自王府散出，落在城中幾個關鍵的位置。

客棧外、對面茶樓、後巷轉角——看似隨意站著的人，其實都換了。

錦衣衛沒有靠近，卻看得極緊。

「記住。」懷錦語氣淡淡，「他入口的東西——一樣都不能錯。」

「是。」

回應乾脆利落，沒有多問。他們甚至不知道原因，只知道盯著人就對了。

沈懷川的一日三餐，被悄然過了一遍。

茶水換過、飯菜試過、送來的點心，被不動聲色地換掉，連端盤的小二，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刻已經被替過一輪。整個過程，乾淨得沒有痕跡，像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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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御書房內，燈火明亮。

皇帝靠在椅背上，聽完暗報忽然笑了一聲，那是被氣得有點好笑。

「你是說——」

他語氣慢慢的，帶著一點不掩的嘲意。

「朕的文曲星，狀元種子——」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

「差點被人下藥，拉到上不了殿試？」

話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笑意更深了一點，卻冷。為了個位置，竟然做到這種地步。皇帝抬手，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

殿試——

不是單純排名，是進入朝堂的門。有人不想讓那個人進，所以手段再低也會用。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京城燈火萬家。

「盯緊點。」他說。

「朕倒要看看——誰的手，敢伸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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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來時，城西的燈反而亮得更早。

酒樓後巷，油煙味還沒散，幾盞風燈晃著光，把牆角拉出一段一段斷裂的影子。後門半掩，有人探頭出來，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等什麼。

「怎麼還沒來……」他低聲嘀咕。

話音未落，巷口有人影一晃。腳步聲不急不緩，那人下意識抬頭，剛要開口肩膀就已經被按住，力道不大，卻像鐵一樣穩，他整個人一僵。

「別動。」聲音貼在耳側，低得沒有溫度。

他喉嚨一緊，還沒來得及喊，另一隻手已經封住他的嘴。黑影從兩側合上來，像夜色本身長出了手，把人整個裹住。

「唔——！」

掙扎只持續了一瞬，膝彎被輕輕一踢，他整個人就跪了下去。

風燈晃了一下，影子恢復原樣，巷子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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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客棧後院。送飯的小二端著食盒，剛轉過拐角忽然被人攔住。

「這麼晚，送哪間？」來人笑著問，語氣像隨口閒聊。

小二愣了下，「天字三號……」

「會元那間？」

小二下意識點頭，話出口才覺得不對。他剛要回頭——手腕一緊，食盒已經被接了過去。動作太自然，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替你送。」那人仍舊在笑，眼神卻冷。

「不、不用——」

話沒說完，後頸一涼，小二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被人扶住輕輕放到一旁的陰影裡。

「檢。」另一人已經打開食盒。

燈光下，幾碟菜安安穩穩。他取出銀針逐一探過，停在第三碟時，針尖微微變色。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話。

「人帶走。」聲音低得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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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炷香。三個人已經齊了。王府偏廳，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帶進來。」

話音落下，人被推進來，重重摔在地上。

有人忍不住悶哼一聲，想撐起身子，手腕卻被反綁，怎麼也用不上力。

「大人……大人饒命……」

話還沒說完一隻靴子輕輕停在他眼前，讓他一句話卡在喉嚨裡，他順著那雙靴子往上看——對上一雙眼，冷得沒有情緒。

懷錦坐在上首，燈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分明像刀刻出來的。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看。看得人心裡一寸一寸發涼。

錦衣衛在一旁報：「城西酒樓取銀一人，客棧後院接頭一人，送飯一人。藥已驗出。」

簡短清楚，沒有一個字多餘。

懷錦這才開口：「誰讓你們動手的。」

那三人同時一顫。

「我、我不知道！」其中一人幾乎是喊出來的，「只是收錢辦事——」

「在哪收的。」懷錦打斷。

那人噎了一下，急忙道：「城西……城西酒樓！說是掌櫃轉交的……沒見到人……」

「樣子。」

「沒、沒看見臉……戴著斗笠……」

話越說越亂。

旁邊另一人忍不住插口：「只說事成再給一筆！真的不知是誰！」

懷錦聽完，沒再追問。

他看向那個被驗出毒的送飯人。

「藥哪來的。」

那人臉色慘白，嘴唇抖著：「……他、他給的……」他下巴往旁邊一點，「說是瀉藥……不會死人……」

「不會死人。」懷錦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

那三人卻同時一縮。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卻讓整個廳裡的空氣跟著收緊。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沒人敢答。

他自己說。

「會元。」

兩個字落地，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也是要進殿試的人。」

話說完，他已經不再看他們。

只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把線抽乾淨。」

錦衣衛低頭：「是。」

三人被拖走時，連求饒都變得斷斷續續。門關上夜色重新合攏，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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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後，京城的聲音一層一層退下去。

白日的喧嘩像被人收進盒子裡，只剩零星的腳步聲與遠處巡夜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極遠。

客棧裡也安靜了。

燈一盞一盞熄下去，走廊空了，只剩木地板偶爾傳來的輕響。

天字三號房內，燈還亮著。

沈懷川坐在桌前，書頁翻開停在一處。

他看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熟，而是反覆咀嚼。這幾日，他已經把會試時寫過的東西重新理了一遍，將那些零散的想法收束成更清楚的脈絡——若殿試問及，如何答，怎麼答，答到哪一步。

他沒有再去打聽榜上的風聲，也沒有去應酬那些忽然多起來的來訪，整個人像把自己關在一個很窄的範圍裡。

只留下一件事。

——準備殿試。

燈光落在書頁上，他的影子被拉長，映在牆上，安安靜靜。過了很久，他才合上書，指尖在書封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後的收束。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沒有多餘的聲音。他起身把燈熄了，房間一下子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躺下很快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客棧對面的屋簷下，有人靠著柱子像是在打盹。實際上目光從未離開那扇窗。巷口轉角有人蹲著，像在整理貨物手裡卻握著一枚暗號用的銅片。

後院的牆上有影子一閃而過又靜下來。

「都換過了？」

低聲，像風。

「換過了。」

另一道聲音回。

「水、茶、晚膳，全過一遍。」

短暫的停頓。

「人也換了。」

「嗯。」

沒有多餘的話，夜又安靜下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房間裡沈懷川已經睡著了。呼吸穩，無夢。他不知道今晚本該出現在他身上的一場「意外」，已經被人悄悄抹掉，也不知道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裡，有一層看不見的網，正替他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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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這一日，天色極好。

宮門大開，石階筆直，金瓦在日光下微微發亮。經過層層引導，貢士們入殿，各自依次而坐。人不多，卻靜得異常——這一場，不再是人擠人的考場，而是直接在天子目光之下。

沈懷川坐在中間，位置不偏不倚。

他入座時只看了一眼前方，便收回視線，將心思落回案上。案几整齊，筆墨已備，他沒有急著動，只是將袖口微微理平，呼吸收得很穩。

這裡的氣氛與會試不同，沒有喧鬧、沒有雜聲。卻更重，像整個天地都壓在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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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皇帝已經落座。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視線從一列一列掃過，停在幾處又移開。直到落在中間那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移開，看得很仔細。

衣衫簡淨，舉止收斂，坐姿端正卻不僵硬，整個人像一根直立的線，不張揚，卻穩。不像那些刻意端著氣度的人。

皇帝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確認。

——就是他。

會元沈懷川。

他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目光，唇角有一點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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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側。若凡被安置在一隅，魚缸被放在陰影裡，水面映著一點點光。她整條魚貼在缸壁上，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動不動地往外看。

「就是他！」

她壓低聲音，小小聲地對懷錦說。

尾巴興奮地輕輕拍了一下水。

「我昨天夢到的那個！」

懷錦站在她身後，目光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

他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再看第二眼沈懷川已經提筆，筆尖落在紙上，沒有猶豫。

那一刻，整個人的氣息像是從收著變成了展開，懷錦的目光微微一凝。

若凡還在小聲嘀咕，語氣帶著一點得意：「我就說吧，他身上有光！」

她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很乾淨的那種！」

不像別人，有點亂、有點雜，他是整整齊齊的。

懷錦沒有回她，只是站著。目光停在那個人身上很久沒有移開。而高處的皇帝已經收回視線開始看題。

殿試——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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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開始後，殿內很快只剩下筆尖落紙的聲音。不急不徐卻一刻未停。皇帝坐了一會兒便起了身，沒有宣告，也沒有刻意引人注意。

只是從御座之上緩緩走下，步子穩，衣袍在地面輕輕掠過。殿中眾人察覺動靜，心頭一緊，卻沒有人敢抬頭張望，筆仍在寫，只是呼吸更輕了。

他在一列一列地走過。

有的案前他只掃一眼；有的略停半瞬；有人筆勢浮躁字未成形，他已經轉身；也有人文辭華麗，鋪陳得滿滿當當，他看過卻沒有再看第二眼。

沒有評語，也沒有表情，只是看，像是在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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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中間那一列時他的腳步慢了。不是刻意，像是自然而然停住。

沈懷川的案前。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因為皇帝的靠近而停筆。

筆勢穩，一筆一畫從容落下。

皇帝站在他側後，看了幾息。沒有出聲只看字。

看他如何起筆，如何轉折，如何收束——字不張揚，卻有筋骨；不追華美，卻自成體系。

再看他寫的內容沒有堆砌，沒有空談。每一句都往下走。從一點推到一線，再鋪開成面。像把一個問題，慢慢拆開，又重新組起來，清楚乾淨。

皇帝站著沒有動，時間像被拉長了幾息，然後他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也沒有停留，腳步繼續往前，像剛才那一停不過是路過。

殿內依舊安靜，筆聲未斷。

沒有人知道——

就在那短短幾息之間，有一件事已經被定下，高處之人已經看見了答案。那一眼已經夠了。這個人會走進朝堂，而且會走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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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散後，天色已沉。

御書房內燈火已起，光線穩穩落在長案之上。試卷一疊一疊整齊堆放，封條未動，墨跡還帶著一點新氣。內侍無聲退開，殿內只剩極輕的腳步與衣袖掠動的聲音。

皇帝坐在案後，沒有立刻翻閱。他看了那一疊卷子一眼，神情平靜，像是在等什麼，也像是早已有數。片刻後他伸手，不是從最上面，而是從中間抽出一卷，動作不快，卻沒有半分遲疑。

封條揭開，紙張展開。

第一行字，清清楚楚。

——沈懷川。

皇帝的目光落下去，一行一行地看。這一次比殿上更慢，殿上看的是人，現在看的是根。

字不浮不刻意求好，卻一筆一劃都有力道落得穩。內容更是如此。

不是鋪陳不是辭采，是推演。從一個點出發後層層展開，再收回整體，沒有一句是多的，也沒有一句是虛的。

書房內極靜，只聽得見紙頁輕輕翻動。皇帝看到中段時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一下，很輕，像是在對照什麼，又像是在確認。

再往下看到結尾，他停了一瞬，目光在最後幾行字上落定沒有立刻收回，像是讓那份收束，在心裡完整走一遍。

然後他把卷子合上放在最上方，這個動作極輕，卻已經分出了高下。

一旁的內侍總管靜立不動。他跟隨多年，極少開口，此刻也只是垂手而立，等著旨意。

殿內安靜了片刻，皇帝開口：「就他。」

聲音平淡卻沒有餘地。

內侍總管微微一躬：「奴才明白。」

沒有多問也不需要問，他已經看見那份卷子被放在哪裡，那個位置就是答案。

皇帝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端起茶慢慢飲了一口。

窗外夜色深沉，而有些事已經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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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張貼的那一日，京城幾乎傾城而出。

還未到時辰，貢院外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人潮一層一層往前壓，街道兩旁的茶樓、屋檐、甚至臨時搭起的木架上，全都站滿了人。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乾脆被人托著往前擠，衣角被扯亂也顧不得。

「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遠處，一隊人馬轉入長街。

鑼聲先起。

「咚——！」

清脆而響。

隨即鼓聲跟上，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發熱。

「張榜——！」

聲音高高傳開。

人群瞬間靜了一瞬像被什麼按住，下一刻又轟然炸開。

紅榜被高高舉起，展開在牆上，墨字分明，金邊耀眼。負責唱名的官員站在前方，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壓過所有嘈雜。

「三甲——」

人群一緊，無數雙眼睛同時抬起。

「探花——」

他頓了一下。

「李承修——！」

話音落地。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

「是李家公子！」

「果然是他！」

笑聲、議論聲瞬間湧起。

遠處一隊報喜人已經分出一支，鑼鼓再起，往李府方向奔去。沿途有人跟著起鬨，有人拍手，有人已經開始打聽這位探花的來歷。

「年紀輕輕就中三甲，了不得啊！」

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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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人群平息，鑼聲再響，比方才更重。

「二甲——」

所有聲音又壓下來。

「榜眼——」

官員聲音更高。

「顧行舟——！」

這一次，反應更大。

「顧家！」

「竟是顧家！」

有人驚，有人歎。

榜眼之名一出，街上氣氛更熱。報喜的隊伍再次分出一支，鼓聲更急，鑼聲更亮，幾乎一路敲得整條街都跟著沸騰起來。

「顧公子才名果然不虛！」

「這回顧家要風光了！」

人群中，有人羨慕，有人嘆氣，也有人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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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短暫的一瞬安靜。所有人都知道只剩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鑼鼓停了一拍，像是在蓄勢。

官員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

「一甲——」

這兩個字落下時，整條街都靜了。

風聲都像是停住。

「狀元——」

他看著榜首的名字，聲音清晰而重。

「沈——懷——川！」

三個字，一個一個落下，像石子砸進水裡。先是一瞬的空白然後炸開。

「沈懷川？！」

「誰？！」

「會元那個？！」

人群瞬間亂成一片。

有人驚，有人問，有人直接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

「江南臨水縣——解元、會元……」

有人已經念出後面的資訊。

聲音顫了一下。

「……狀元。」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不是單一的第一，是連中三元。整條街，像被點燃了一樣。

「三元及第——！」

不知誰喊了一聲。

下一瞬，呼聲四起。

「三元及第！」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連鑼鼓聲都壓不住。報喜的隊伍終於出動，這一次不只是鑼鼓，是整整一隊人馬。紅綢高掛，鼓聲如雷，沿街奔去。

「報——喜——！」

聲音拖得極長。

「狀元及第——沈懷川！」

整個京城，都聽見了。

客棧內，與外頭的喧鬧隔了一層。聲音隱隱傳進來，鑼鼓、人聲，一陣高過一陣，卻像被門窗柔了一遍，變得遙遠。

沈懷川已經換好衣服。衣襟理得筆直，袖口收得妥當，連鞋面都擦過一遍。他站在窗邊，沒有來回走動，也沒有探頭去看，只是靜靜立著。像是在等，又像早就知道結果會來。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極長的鑼響。

「咚——！」

緊接著，是更清楚的聲音。

「報——喜——！」

聲音由遠而近。

一層一層推過來。

整條街像被掀起來。

他沒有動，只是抬起頭，視線越過窗框，落在遠處。

「狀元及第——沈懷川——！」

這一聲，終於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落在耳中沒有偏差、沒有模糊。

他站著。過了很久，像是把這幾個字在心裡走完一遍。

然後慢慢轉過身，朝著窗外的方向，那是江南臨水縣。他沒有跪，只是站著背脊筆直，目光沉靜，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在心裡說：娘，兒子中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還有話，然後才又輕輕補上一句——

人已經派過去了接您進京。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鑼鼓聲，也帶著一點遠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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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熱鬧未散，京城還在議論那一句「三元及第」，宮門之內，卻已經換了氣息。

御書房燈火通明。長案上鋪開的不只一份名單，是一整批人。

一甲、二甲、三甲——一個一個名字，被整齊寫下，沒有修辭，沒有評語，卻像一張網，慢慢鋪開。

皇帝站在案前沒有坐下。

指尖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停在某幾個名字上，又移開。不是在看名次，而是在對照——殿試那日，他走過去時，看過的每一個人。

誰筆穩、誰心穩、誰會說、誰會做。

他都記得。

一旁的內閣老臣垂手而立，看著那份名單，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這一批——」

他停了一下，語氣斟酌，「是否仍按舊例，入翰林院歷練，再分流各部？」

這是規矩，也是多年不變的路。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名單輕輕往前推了一寸。

「你看。」

老臣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紙上。

沈懷川——會元、狀元。

顧行舟——榜眼。

李承修——探花。

再往下，一個一個名字排開。有人出身世家，有人寒門，有人筆鋒凌厲，有人文辭平穩，可這一次不同。

老臣看著看著，眉頭微微一動。

他忽然明白了。

這份名單，不是「按例分配」，是重新編排。

皇帝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上一次暴雨之前——」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讓那段記憶落地。

「多少人觀望。」

殿內安靜沒有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場雨還沒來時，有多少官員選擇不動、不決、不擔責，等到水來才倉促應對，該走的已經走了。

皇帝的手指，輕輕點在名單上：「空出來的位置要補。」

他抬眼看向那位老臣：「這一批——直接上去。」

殿內空氣微微一緊，老臣心中一震：「陛下，這樣是否——」

太快……太急……太破規矩……這幾個字，他沒有說出口。

皇帝卻已經聽懂：「朕要的不是熟手，是能做事的人。」

一句話把所有猶豫壓了下去，他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語氣更淡：「翰林可以慢慢養，朝堂——」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一整批名字上：「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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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京城再一次震動。

不是一個人，是一批人！狀元入內閣！榜眼入戶部！探花入工部！

一甲、二甲數人，分入兵部、吏部、水利司——位置不低責任不輕，甚至直接接手空缺。

「這……」

茶樓裡，有人握著茶盞，手都停住了。

「這是直接讓他們做事？」

「連磨都不磨？」

「這批人……扛得住嗎？」

有人驚，有人疑，有人沉默。

因為這意味著機會大，風險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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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宮中，一批新晉進士正立於殿前，衣服還是新換的，人，卻已經站在不同的位置上。

沈懷川在前、顧行舟在側、李承修略後。再往後是一整列剛從榜上走下來的人。

他們彼此不熟，出身不同性情各異，但此刻站在同一條線上。

皇帝看著他們，沒有長篇訓示只說了一句話。

「位置給了。」

他語氣平靜。

「做出來。」

沒有鼓勵，沒有安撫，只有結果。

殿內無人出聲。

片刻後——一人先動。

沈懷川行禮：「臣等——遵旨。」

聲音不高，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聲音一個一個落下，最後連成一片。

「臣等遵旨。」

那一刻，這一批人不再只是榜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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