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5 科舉2

終於。那扇關了數日的試院大門，開了。

先是「吱呀」一聲，像把整條街壓住的那口氣，慢慢鬆開。接著，人群動了——不是往裡，是往前擠。

「出來了——！」

聲音壓了幾天，這一刻忍不住抬高，又在半途收住。

門內，一道一道身影出現。

有人是被抬出來的。臉色蒼白，眼下發青，整個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口氣撐著。抬人的腳步很穩，外頭等著的人卻忍不住往前，聲音顫著：「這邊！這邊！」

也有人是扶著出來的。同伴一左一右，半攙半拖，腳步虛浮，卻還在低聲說著什麼——不是考得如何，是「終於出來了」。

還有的，一出門就站住，抬頭看天，像是隔了太久，才重新看到光。

街上的聲音，這才慢慢回來，壓著的呼吸一點一點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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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川，是後面出來的。他沒有被抬，也沒有人扶，只是慢慢走出來。

步子不快。

幾日未見天光，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適應過來。臉色不算好，卻也沒有狼狽，只是比入場時更沉了一點。像把什麼放進了心裡。

門外沒有人等他。

沒有母親，沒有親族，沒有喊他名字的人。

他一個人進去，也一個人出來。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回頭看考場，也沒有急著去找人說話。只是收了收書箱的帶子，順著人流往外走。

很普通的一個人，卻又不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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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面的茶樓上，幾位命婦還沒離開。她們看了幾日，今日終於等到人出來。

有人低聲指了指。

「那個。」

她的視線，落在沈懷川身上。

旁邊的人順著看過去。

只見一名年輕書生，衣衫乾淨卻舊，身形挺直，走在人群裡不張揚，卻不顯亂。

不像最顯眼的那種，卻很穩。

「那是誰？」那位姑娘忍不住問。

聲音壓得不高，帶著一點好奇。

旁邊的人看了一會兒，搖頭。

「不認得。」

語氣平常，不像是世家，也不像是常見的名門子弟。

那姑娘又看了一眼，目光多停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

她覺得，那人走得很穩。不像剛考完的人，像是……心裡有數。

風從街上吹過，帶著人聲與剛剛散開的熱氣。

沈懷川沒有回頭，他只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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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院的大門再一次關上。這一次，關在裡面的不再是考生。

而是試卷。

厚厚一疊一疊，被整齊地送進偏殿。門窗緊閉，外頭的喧囂被隔絕，裡頭只剩下紙張翻動與筆尖落下的聲音。

幾名主、副考官各自分坐，案前堆著試卷，一卷一卷拆封、過目、評閱。

氣氛嚴肅，也很安靜。

「下一卷。」有人淡聲說。

旁邊的書吏立刻遞上。

紙封拆開，卷面展開，考官低頭，一行一行往下看。

有的卷子，字跡工整，經義鋪陳完整，卻在民生題上顯得空泛，話說得好聽，落不到地；有的卷子，試圖寫實務，卻條理混亂，想到哪寫到哪，缺乏整體。

有人輕輕皺眉。

有人直接在旁邊落下評語。

「空。」

「浮。」

「可用一二，不成體系。」

卷子一卷一卷翻過。

速度不慢。

直到某一刻，一名年紀稍長的考官忽然停住。他的手，停在紙面上，沒有往下翻。

旁邊的人察覺異樣，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那人沒有立刻回，只是又看了一遍開頭，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你們看看這個。」

語氣不高，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變化。

幾人同時抬頭。

他將試卷往中間推了一點，旁邊的考官伸手接過，一看。

眉頭先是微微一動，再往下，神色慢慢收斂。不再是隨意翻閱，是認真看。

卷面字跡端正，不浮不躁，起筆不鋪張，直接落在題上。

第一題。

沒有空談仁政、沒有堆砌辭藻。

而是從「人往哪裡去」開始——先安置，再分流，再設秩序，條理分明，一層一層往下推。

第二題。

不只寫利，也寫弊。甚至寫到「人心生怠」與「官吏失衡」，再提出如何調整。

第三題。

從河道，到商路，到稅賦，再回到民生。前後相扣像一張網。

那名考官看到後面，忍不住輕輕「嗯」了一聲。

很低，卻帶著肯定。

他把卷子遞給下一個人。

「你再看看。」

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隨便過目。卷子在幾人手中傳了一圈，每個人看的時間，都比平常長。

殿內依舊安靜，卻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

最後，那名最先開口的考官收回卷子，手指在紙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然後抬頭看向眾人。

沒有多說，只吐出四個字：「可入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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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外的牆，早就被人圍得水洩不通。

榜還沒貼上去，人已經擠滿了整條街。有人踮腳，有人攀著牆邊的石獅子，還有人乾脆站上馬車的車轅，只為能先看一眼。

「貼了——！」

一聲壓不住的喊，像火星落進乾草。

人群瞬間湧動。紅榜展開，貼上牆面，墨字還帶著新鮮的氣息。

最上頭一行大字。

會元——

「沈懷川。」

一瞬間，像有人把整條街的聲音抽空。

「……誰？」

第一個反應，不是歡呼。

是疑問。

緊接著，才是嘈雜。

「沈懷川？哪個沈懷川？」

「江南的？沒聽過啊！」

「等等……翻下面……」

有人往下看，順著名錄往前找，找到他的籍貫與出身。

「江南——臨水縣。」

「解元。」

兩個字一出來，聲音明顯變了。

「……解元？」

「他是那個江南解元？」

人群開始重新打量那個名字。

原本不認識的，忽然有了重量。

「連中兩元……？」

有人喃喃。

語氣裡，已經帶了點震。

「這人——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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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客棧之中。窗半開著，外頭的聲音隱約傳進來，卻被隔得模糊。

沈懷川坐在桌前，書攤著。

他沒有去看榜，也沒有讓人去打聽。只是照常翻著書，一頁一頁往下看，像這一日與前幾日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他翻過一頁，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字上，卻沒有立刻再往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更明顯的騷動，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像是有人在喊什麼名字，聲音斷斷續續，被風帶散。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去聽清，只是把那一頁看完才合上書。指尖在書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思緒收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

門被推開。店小二氣還沒喘勻，臉上已經是藏不住的激動。

「公、公子！」

他一開口，聲音都有點抖。

「你、你——」

話卡在喉嚨裡，像是太急，一時說不完整。

沈懷川抬頭看他，神色平靜：「怎麼了？」

那小二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話說出來——

「榜上第一——是你！」

一瞬間，房間裡安靜了。

沈懷川沒有立刻反應，他看著那小二，像是在確認，又像是，早就知道某個方向，只是等一個結果。

過了片刻，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很淡。沒有喜形於色，只是站起身把書收好，動作一如往常。

小二看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公子你……不去看看嗎？」

那可是榜首！會元！整個京城現在都在喊他的名字！

沈懷川頓了一下，看向窗外。遠處的聲音，終於稍微清楚了一點，人聲、議論、還有反覆出現的那三個字。

「沈懷川。」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等人少一點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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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單一貼出來，街上的風向，幾乎是肉眼可見地變了。

原本還只是打量、評估的目光，此刻一瞬間收緊。

「會元——沈懷川。」

這幾個字，不只是名次，也是身價。

茶樓上，那些原本端著茶、神情從容的命婦們，幾乎同時放下了杯盞。方才還在慢慢挑、慢慢看的姿態，一下子變了。

不再是「看看」，是鎖定。

「剛剛那個，是不是他？」

有人壓低聲音問。

旁邊的嬤嬤已經在翻手中的小冊子，速度比平常快了幾分。

「回夫人，是。」

她的聲音壓得很穩，卻帶著一點難掩的急。

「沈懷川，江南臨水縣人，解元出身，此番會元。」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未婚。」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圍幾人的眼神，幾乎同時一動。

「家中呢？」

「父親早逝，僅有一母。」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幾道視線彼此交錯。那不是驚訝，是盤算。

未婚。

寒門。

只有一位母親。

沒有複雜的家族。

沒有牽扯的勢力。

卻偏偏——

是會元。

這樣的人——

太乾淨。

也太好掌控。

有人輕輕一笑，語氣不動聲色。

「倒是個好人選。」

另一人沒有笑，只是目光微沉。

「手要快。」她說。

語氣很淡，卻帶著一點不容遲疑的決斷。因為她們都明白這種人，不會只有一家看上。

「去打聽，他住哪間客棧。」

有人低聲吩咐。

身後的丫鬟立刻應聲，轉身就走，動作俐落，沒有半點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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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人群還在議論，有人驚嘆，有人羨慕，有人開始打聽來歷。

「聽說人還很年輕。」

「剛剛是不是看到他了？」

「哪個？」

「就那個，穿得很普通的……」

聲音一層一層傳開，像波紋。

而在這些聲音之外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悄悄張開，目標只有一個，沈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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