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38 談判、調雨

水域重新安靜下來。

蝦兵去通報了，蟹將仍立在側前方，雖未再阻攔，卻也沒有真正退開，只是將那份鋒芒收起，改為一種帶著分寸的戒備。

若凡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同，她還在看剛剛那縷金光散去的地方，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小聲嘀咕：「這樣就可以了喔……」

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點「原來這麼簡單」的疑惑。她是真的不懂，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她「本來就有」的東西。沒有刻意，也沒有意識到價值。

可懷錦站在後方，看得很清楚。

從她說出「瑤池」那一刻開始，整個局勢就已經變了，不是因為她多強，而是因為她「是誰的」。

他目光落在那幾名蟹將身上，眼神很淡，卻極冷靜。

方才那一瞬的變化，他一絲不漏地看在眼裡——那不是畏懼實力，而是對「來歷」的忌憚。

這種東西，他太熟悉了。

人間如此，這裡……亦然。有些地方看修為，有些地方看血脈，還有些地方看的是，你背後站著誰。

若凡沒有修為到能壓住這些水族，但她一句「金母娘娘養的魚」比什麼都重。

就像凡間，一個不學無術的宗室子弟，也能憑著祖上餘蔭，封王封將，坐在高位之上，不是因為他夠強，是因為他的姓氏。

懷錦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她能來不是因為她「會談」，是因為她「有資格開口」。

至於能不能談成，是另一回事，但至少門，會為她開。

他收回視線，看向前方更深處那片幽暗的水域。龍宮還未現，但規則已經顯現。

而若凡還在那裡小聲嘀咕。

「早知道這樣，我剛剛就直接說了……還想了那麼久怎麼講。」

她甚至有點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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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很快有了回應。

深水之中，原本沉靜的氣息像被什麼牽動，一層一層往外退開。方才還橫在前方的那道無形界線，悄然鬆動，像門扉被人從裡頭打開。

蟹將側身，螯臂收起，語氣比方才更低了一線：「龍王已知，請入內。」

若凡「喔」了一聲，尾巴一擺，很自然地往前游去。她進得毫無壓力，甚至還帶點好奇地四處張望，像是第一次來到一個新地方的孩子。

懷錦隨在她身後。

跨過那道界線之後，並沒有再往更深處長驅直入。

一隊蝦兵在前引路，水道很快轉入側宮，像是避開了主殿的威壓與禮序，帶著他們進入一處專為來客準備的水室。門並非門，只是一層流動的水幕，輕輕分開又合上，將外頭的深海幽壓隔在外面。

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水光柔和，像有日影透入，牆面由淡色珊瑚與晶石交錯構成，細細的靈氣在其中流動，溫潤而不張揚。幾張低案已經擺好，案上盛著靈漿與靈果，還有做得精巧的甜點，皆泛著淡淡光澤，一看便知非凡物。

「請二位稍候，龍王稍後便至。」引路的蟹將收了鋒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說完便退了出去。

水幕輕輕合攏，將外頭深海的幽壓隔絕在外。

這一處水室安靜而明亮，牆面由淡色珊瑚與晶石交錯而成，光不是從哪裡照進來的，而是從整個空間裡自然透出來。細細的靈氣在水中流轉，像看不見的絲線，繞著人身側輕輕拂過。

若凡一進來就被吸引住了。

她先是轉了一圈，然後視線很快落在案几上——

「欸！」

尾巴一擺，整條魚（人）已經湊了過去。

低案上擺著幾盞靈漿，盛在半透明的玉器之中，液體微微泛光，像晨露凝在杯中；旁邊是靈果，色澤溫潤，有的像玉，有的像水凝的光；再往旁，是幾樣做得極精巧的點心，小小一枚，卻隱隱有靈氣浮動。

她還沒來得及動手，水面微微一動，幾名侍女自側旁進來。

不是人，卻已化得極近人形。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髮間隱約可見銀鱗紋路，步伐輕柔，帶著淡淡的水意。她端著一盤新添的靈果，行至案前，微微一福。

「貴客遠來，龍宮簡備薄禮，還請見諒。」

聲音柔和，帶著水族特有的輕。

若凡愣了一下，她其實不太習慣被這樣「對待」。

但那句話裡的善意很明顯，她立刻點頭，還很認真地回了一句：「不薄，很多了！」

那侍女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另一位侍女補上靈漿，目光在若凡身上停了一瞬，帶著一點掩不住的好奇，卻不敢多看，只低聲道：「此為凝靈露，入口溫和，最適初入修行之人。」

若凡聽到「可以吃」，已經伸手去碰。

她先聞了一下，眼睛一亮：「甜的！」

然後很自然地沾了一點，嘗了一口，下一瞬，整個人都愉快了起來。

「好喝！」

聲音乾脆，完全不客氣。

那幾位侍女對視了一眼，神情都微微鬆了些。

這位……比想像中好相處。

懷錦在一旁坐下，他沒有動那些東西，先看了一眼侍女們，淡淡開口：「龍王何時至？」

語氣平穩，不倨不卑。

那位最先說話的侍女微微低頭，回道：「已在傳訊，請二位稍候片刻。」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龍王得知瑤池來客，十分重視。」

這句話說得含蓄，卻已經把態度說明。

懷錦沒有再問，只點了一下頭。

那幾名侍女行過禮後，退至一側，沒有離開，而是靜靜候著。

若凡完全沒注意這些，她已經開始嘗第二樣東西。

「這個也甜！」

她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又轉頭看懷錦：「你要不要試這個？這個比較軟。」

懷錦看了她一眼，伸手取過她說的那枚。

指尖觸到果皮的瞬間，他便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氣——

極純，而且被刻意壓得很溫和，適合她、也適合他。

他沒有多說，將靈果放入口中，靈氣緩緩散開，沿著經脈流動，不衝不急，卻穩穩地滲入，他眼神微微一沉，這種程度的準備，不是臨時起意，是預先就有的規格。

若凡還在旁邊繼續試。

「這個有點苦苦的……欸後面會甜！」

她一邊吃一邊分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旁邊一位年紀看起來更小的侍女，忍不住輕聲提醒：「此為養神糕，苦後回甘，對神識有益。」

若凡立刻點頭：「喔！那我要多吃一點。」

語氣非常理直氣壯，那小侍女差點笑出來，又趕緊低頭忍住。

水室裡氣氛漸漸柔和，不像談判前的凝重，反而像某種……不言而喻的接待。

懷錦坐在一旁看著她，沒有阻止也沒有提醒，只是靜靜地把這一切收進眼底。他忽然很清楚，這裡從他們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客」，而是被認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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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室裡的靈氣仍舊緩緩流動著，若凡還在認真研究第三塊「苦後會甜」的點心，尾巴一晃一晃，完全沉浸在「這裡東西很好吃」的結論裡。

忽然，水輕輕沉了一下，整個空間的氣息微不可察地往下一壓，像有什麼存在進來了。一旁侍立的幾名水族侍女，同時收斂氣息，動作整齊地退開一步，微微低頭。

「龍王駕到。」

聲音不高，卻清楚。

若凡還沒來得及轉頭，那道身影已經出現在水室之中，不是想像中的威嚴逼人，也不是張揚的氣勢。

那是一位看起來年約七旬的長者，鬚髮皆白，衣袍寬鬆，水紋在衣角流動，像與整片海相連。他的氣息極深，深到幾乎察覺不到邊界，卻沒有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沉穩的溫和。

他走進來時，臉上已經帶著笑。很自然的笑，像見到熟人。

目光落在若凡身上時，那笑意更深了一點。

「小錦鯉。」

聲音帶著點長者的緩與暖。

若凡這才轉頭，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欸？」

她盯著對方看了兩秒，像是在努力從記憶裡翻找什麼。

龍王沒有催，只是笑著看她。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開口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輕輕的打趣。

「百餘年前，瑤池蟠桃宴，我站得遠，妳大概沒注意。」

他微微一拱手，像是在回憶。

「那時見娘娘親自餵妳糕點，還怕妳噎著。」

若凡：「……！」

她整條魚（人）瞬間有點亮起來。

「我記得！」

她其實不是真的記得那個人，但她記得那個場景。王母娘娘拿著點心，一塊一塊餵她，她還因為吃太快被輕輕敲了頭。

她立刻點頭，語氣變得很熟：「那個很好吃！」

龍王笑了出來，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逗到。

「那是瑤池御點，自然不差。」他說。

說完，他才將目光移向懷錦。這一眼比方才多了幾分審視。不是敵意，是確認。

懷錦已經起身，行了一禮，不卑不亢：「見過龍王。」

龍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來歷。只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氣息——

那一縷與若凡同源的聯繫，極淡，卻非常清楚，他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隨即笑意不變，語氣溫和地開口：「既是同行之人，便不必拘禮。」

一句話，便定了位置。不是外人，也不是單純隨行。

他轉回若凡，語氣更隨意了些：「妳今日來東海，不會只是為了嚐我這點靈漿吧？」

帶著一點長輩式的笑。

若凡一愣，然後很誠實地搖頭：「不是。」

她想了一下，尾巴輕輕收了一點，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我是來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水室裡氣息微微一變，方才的輕鬆悄然收斂。

龍王沒有立刻應，只是看著她，笑意仍在，卻更深了一點。

「說來聽聽。」

若凡卻沒有立刻開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尾巴一收，整個人（魚）端正了一點，神情也比剛才吃點心時認真了許多。

——要有誠意。她是這樣記得的。

下一瞬她抬手一揮。水中光影一凝，一只小巧的珠寶盒憑空出現，靜靜懸在她面前。盒子不大，卻被她護得很緊，像裡頭裝著什麼她自己都覺得很重要的東西。

她把盒子往前推了一點，語氣認真到不行。

「這個給你。」

龍王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沒有急著動。

若凡已經開始介紹，像數自己最寶貝的東西一樣，一樣一樣說得清清楚楚。

「這顆——」

她先拿出一塊圓潤的石頭，色澤溫潤，內裡隱隱有光流動。

「是我在瑤池睡覺時墊的枕頭。」

她說得很理所當然，像在介紹一顆普通的石頭。但那石頭一離開盒子，整個水室的靈氣都輕輕震了一下。

——瑤池之物。

哪怕只是一塊「枕頭」，也不是凡品。龍王眼底的笑意，微微深了一點。

若凡完全沒察覺，已經拿出下一樣。

「這個是水草。」

她把一株看似柔軟的青綠色植物拿出來，葉片細長，在水中輕輕搖動。

「我平常會拿它玩。」

她說得很隨意。

但那「水草」一出現，周圍水流竟隱隱跟著它的節奏變化，像被牽引。

——神草。

龍王的手，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若凡還沒停。她又從盒子裡翻出一顆小小的種子，捧在手心。那東西看起來不起眼，卻帶著一點極淡的金光。

「這個是王母娘娘給我的。」

她語氣不自覺放輕了一點。

「她說可以種，可是我還沒種。」

說到這裡，她想了一下。

然後，很乾脆地補了一句——

「也給你。」

她把三樣東西，一起往前推，動作沒有一點猶豫。像是這些東西原本就可以拿出來，也應該拿出來，最後她抬頭看向龍王。

語氣變得很直白：「都給伯伯。」

這一聲「伯伯」，叫得自然。沒有算計只有單純的親近。

水室裡安靜了一瞬，龍王沒有立刻去接。他看著那幾樣東西又看向若凡，那雙眼裡的笑意，終於不只是溫和。

還多了一點……真正的動容。這些東西的價值，他再清楚不過，不是因為稀有。

是因為來源。而她就這樣拿出來了。沒有衡量沒有保留，只因為要談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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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樣東西靜靜懸在水中，不耀眼，卻讓整個水室的靈氣都微微改了流向。龍王的目光落在那株「水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顆種子上，再回到那塊圓潤的石頭。

他面上仍是那副和氣的笑，連眉眼都沒有明顯變化，可那一瞬間的停頓，卻極輕地洩了點心思——

這些東西，他自然看得出來歷，也看得出價值。

只是——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伸手，因為他還不知道她要的是什麼。而有些東西，一旦收下，就不是單純的「收下」是回應。

龍王眼底那點細微的猶豫，懷錦看得清楚。他沒有出聲，只是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冷靜。但視線，已經落在那株神草上。

——穩神定氣。

——固本培元。

不是普通靈物。

而此刻，水室另一側的水幕之後——

氣息輕輕亂了一下，不像兵將的規整，像有人……忍不住了。

下一瞬水幕一動，一道身影已經從後方走出，步伐不慢，甚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急。

那是位女子。

氣息同樣深厚，卻比龍王多了一分柔韌與銳意。面容端麗，眉眼之間帶著水族特有的清潤，只是此刻，那份端莊裡，明顯壓著一點急切。

她的目光一進來，就落在那株水草上，幾乎是本能，然後才像是想起什麼，迅速收回視線，看向若凡。

「小錦鯉。」

她開口，語氣比龍王直接得多，甚至沒等龍王說話，她已經往前走了兩步。

「妳儘管說。」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拖延的篤定。

「能做的，我們一定幫忙。」

這句話落下，龍王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也沒有否認，只是那一眼裡，多了一點無奈的意味。

——還沒談，就先應。

而若凡，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看了看龍王又看了看這位突然出現的「伯母」，完全沒察覺那句話裡的份量。

只覺得好像很好說話。

於是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尾巴輕輕收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更認真了。

「好。」

水室裡靜了一瞬。

若凡張了張嘴，原本想把話說出來，卻忽然卡住。她腦子裡是清楚的——要說下雨、要說很多人會被淹、要請龍王幫忙，可這些話怎麼說出口才算「有禮貌又有誠意」，她一時想不明白。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懷錦。眼神乾乾淨淨，意思卻很明確。

——你幫我說。

懷錦早就料到。他本就站在她側後，此刻只往前一步，將她半擋在身後，語氣平穩地開口。

「在說正事之前，先請教一件事。」

他沒有直接提出請求，而是先把局勢釘實。

龍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隨意，卻仍然平和：「說。」

懷錦沒有繞：「近日東海一帶，將有長雨。」

他停了一瞬，補上時間：「約一月。」

這句話落下，水室的靈氣像是輕輕收了一下。

龍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懷錦，眼神多了幾分審視——這不是猜測，是知情。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不錯。」

兩個字，落得乾脆。

若凡在旁邊忍不住輕輕晃了一下尾巴，像是在心裡默默說「我說對了」。

懷錦沒有看她，他已經往下一步走：「此雨，不可不下。」

語氣平靜，沒有試圖否認規則。

龍王看著他，沒有接話。

懷錦繼續說下去，聲音依舊穩定。

「既然如此——」

他抬眼，與龍王對視：「可否將其中一半雨量，引至人煙稀少之處？」

話落，整個水室徹底靜住。這不是求情也不是折中，是改局。

龍王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他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低了幾分。

「你可知，雨從何來？」

這一句不是試探，是劃界。

懷錦沒有退：「天時。」

他答得很簡單。

龍王看著他，目光深了一層：「天時，不在我一人之手。」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極清楚。不是不能，是不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懷錦點了點頭，像是早已預料。

「所以我們來談。」

他沒有壓也沒有退，只是把話穩穩放在那裡。不是命令也不是哀求，是一個條件還未談完的局。

一旁的龍后，終於忍不住動了。

她原本壓在水幕後，此刻已經走出來，目光在那株神草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看向龍王。

「不是全改。」

她語氣壓低，卻帶著難掩的急。

「只是分一半。」

她看著龍王，聲音更輕了一點。

「未必不能調。」

龍王沒有看她，像是沒聽見又像是已經聽進去了。水室裡再度安靜，那幾樣靈物還懸在一旁，靜靜散著氣息。誠意在那裡，請求也在那裡，而規則——同樣存在。

過了片刻，龍王終於再度開口，他看著懷錦，語氣比方才更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了一句：「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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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室裡靜得只剩靈氣緩緩流動的聲音。

龍王的目光在懷錦與那幾樣靈物之間停了一息，終於開口，語氣已不似方才的從容，而是多了幾分分寸拿捏後的穩重。

「此事……」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心中權衡過界線與代價，才慢慢說出來，「最多調三成。」

話落。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再多解釋，這已經是他能開出的條件。

若凡聽不太懂「三成」的重量，只是下意識看向懷錦，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懷錦沒有遲疑，他只是看了龍王一眼，輕輕點頭然後抬手，水中那幾樣懸著的靈物微微一動。

那株神草與那顆種子，像被一股無形的力牽引，安靜地往後退去，回到若凡身側，只留下那顆圓潤的石頭，孤零零地懸在前方。

動作不急不緩，卻再明確不過。三成只值這個。

水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龍王的目光微微一凝，而另一側龍后的臉色，幾乎是當場變了，她本就壓著情緒，此刻終於忍不住，猛地看向龍王。

那一眼不只是責怪，是你怎麼開這個價？！

她的目光掃過那被收回去的神草與種子，心裡幾乎是瞬間發緊。

那東西對龍族太子，有多重要，她再清楚不過。

龍王沒有回頭，但他顯然感覺到了，那一瞬的沉默，只有一息，卻像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然後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個決定。

「……四成。」

這兩個字說得比剛才慢，也更重。話音落下，龍后的神色才稍微鬆了一線。

懷錦沒有立刻動，他看著龍王，像是在確認——

這是不是最後的界線。

片刻之後他沒有再壓，手一抬，那顆剛剛退回去的種子，重新浮起，緩緩往前落到龍王面前。

動作穩，沒有多餘的情緒。四成換這個。沒有說出口，卻清清楚楚。

水室裡，本已要落定的氣息再一次被打亂。那顆種子靜靜懸在龍王面前，靈光內斂，像一個已經談好的答案。

可就在這一刻，龍后的目光落在那株被收回去的神草上，再也移不開。她方才忍著，是因為還有談的餘地。

現在餘地要沒了。

「等一下。」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急。

龍王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也沒有接話。

龍后已經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那顆種子移開，重新看向懷錦，語氣比剛才更直接。

「四成不夠。」

這句話一出，水室裡的空氣，再次收緊。

懷錦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神色淡淡，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龍后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再掩飾。

「那株仙草，我要。」

語氣乾脆，沒有拐彎。

她的視線落在若凡那邊，卻又很快轉回懷錦身上。她知道真正做決定的，是這個人。

「我可以幫忙。」她補上一句。

這一次，不是情緒，是條件。

懷錦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龍后繼續說，聲音穩了下來：「不只是東海。」

她抬頭，看向龍王又轉回來：「西海，我也能說得上話。」

這句話落得很重。不是單一水域，是兩海聯動。

龍王沒有出聲，也沒有否認，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認。龍后往前一步，語氣更低，卻更篤定。

「四成的雨量，我可以讓它——全部落在海裡。」

這一句話，直接把原本的「調配」變成了「轉移」。

水室裡，靈氣一瞬間凝住。

她沒有停，下一句緊接著落下：「剩下的六成——」

她停了一息，目光鎖住懷錦：「我再分一半，引去荒野之處。」

意思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真正落在人間的只剩三成。甚至比剛才還少。

條件翻了，而代價——

她沒有再說，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那株神草。

若凡站在一旁，眨了眨眼。她大概聽懂了。

——可以讓雨不要下在人很多的地方。

她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看起來有點開心。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龍后，眼神很平，卻在迅速衡量。這不是單純的「多一點」。是多一個變數，也多一層保障。但同時也代表這場雨，已經不只是東海的事，而是牽動兩海，代價只會更大。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一句，卻已經給出回應。水中那株原本被收回去的神草，再次微微一動。

那株神草從若凡身側緩緩浮起，水中靈光微動，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溫潤氣息，一點一點往前，落在龍后面前。

動作穩，沒有猶豫，龍后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幾乎亮了，她沒有立刻伸手，卻已經壓不住那份明顯的心動。

龍王看了一眼，沒有阻止。局已經走到這一步。

懷錦這才開口，語氣依舊平靜：「會有什麼後果？」

他沒有繞也沒有客套，目光落在龍王身上。

「不論是對你們，還是對她。」

這一句，落得很穩。水室裡，再次安靜了一瞬。

龍王看著他，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問題會來。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搖頭。

「本就是職責所在。」

語氣平和，沒有刻意輕描淡寫，也沒有誇大。

「風雨本就需調度，只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株神草上。

「略作通融。」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把這件事，放回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懷錦沒有立刻收回視線。

他看得很清楚——這句話是真的，但不全是。

一旁的龍后已經忍不住接話，她語氣比龍王輕快得多，甚至帶了一點不以為意：「最多就是被陛下責罵幾句。」

她語氣隨意：「也不是第一次了。」

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不以為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她伸手將那株神草收入袖中，動作乾脆，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彷彿這一切早已在心中權衡過無數遍。

水室裡靈氣微動。

她的神色恢復了平日的端麗端莊，唇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像是剛剛那一瞬間的急切從未存在過。

可那只是表面，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件事不只是「被罵」。

調雨，本就是龍族職責，可這樣的分配，已經不只是調度，而是偏移。兩海同動，牽動的不只是水勢，還有天時的平衡。

玉帝不會不知道，也不會真的當作沒看見，但是她願意，心甘情願。

她看向若凡，眼底那一絲尚未完全收斂的急切，慢慢沉了下來，化成一種更深的決心。

只要能穩住那孩子的根基，別說被責罵幾句，就是記上一筆過失，她也認。

龍太子的修為，近來波動得厲害。龍族血脈本就霸道，一旦根基不穩，輕則停滯，重則反噬，甚至有崩潰之危。這株神草——對旁人或許只是珍物，對他，卻是能定命的東西。

她不能錯過，絕對不能。

龍王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卻什麼都明白。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收回視線，像是默許了她這一份「不計後果的交換」。

水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若凡聽完那句「只是罵一下」，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尾巴輕輕晃了晃，小聲說了一句：「那還好……」

她是真的這麼覺得，對她來說，被罵——大概就是像王母娘娘偶爾敲她頭那樣。

不痛也不嚴重。

懷錦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龍后與龍王之間停了一瞬，又落回若凡身上。

眼神很深。真的只是「罵一下」嗎？他沒有拆穿，也沒有再問，只是把這句話，連同剛才所有的反應，一起收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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