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37 前往東海

夜色已深。

宮中燈火一層層收斂下來，只剩幾處要緊的宮殿還亮著。御書房的門再度關上後，事情並沒有真正結束，只是從「決策」轉進了「準備」。

懷錦沒有回王府。這一點，他和皇帝幾乎是同時做出的判斷。這一趟去見龍王，不是走門出府那種「去」，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離開。一旦開始，身體未必會動，但神魂卻不在這裡了。

若是在王府入定，第二天清晨暗衛推門，發現王爺還未起身，喚之不應，再過片刻，整個王府都會亂。這種事不能發生。

皇帝沒有多說，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人留下。」

很快偏殿被收拾出來。不是富麗的寢宮，而是一間乾淨、安靜、適合修行的室內。窗半掩，外頭夜風進來一點點，不冷不熱；室內點了安神香，香氣極淡，卻能讓人心緒沉靜。

地上鋪了軟榻，旁邊放了一張小案，還有一只琉璃魚缸。

夜深之後，偏殿安靜得只剩香氣與呼吸。

安神香極淡，像一層看不見的霧，將人心緒慢慢壓平。燈火柔和，窗外偶爾有風聲掠過，卻進不來。

懷錦坐在榻上，還未入定，他閉目調息，呼吸沉穩，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魚缸裡，若凡已經先動了。

她尾巴輕輕一晃，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抬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了一句——

「我先進去等你喔。」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我先回房間」。

下一瞬她整條魚，在水中靜了下來，像是睡著又不像，意識一沉人已經進了她的天靈洞府。

洞府裡是另一個天地，沒有宮牆沒有夜色，只有一片溫潤的光。水氣靈動，空氣清澈，靈氣像細細的流光，在空間裡慢慢轉著。

若凡一進來，整條魚（或者說她的意識）就輕鬆了不少。

「好，先準備東西。」

她很有行動力。直接往洞府深處游去，那裡有她的小金庫。一個用各種珍珠、玉石、奇奇怪怪亮晶晶的東西堆起來的小空間，亂中有序，卻又莫名整齊——至少她自己覺得整齊。

她一頭扎進去開始翻。

「這個不行……太普通。」

「這個……嗯，有點好看，可是龍王會喜歡嗎？」

「這個好像可以！」

她一邊挑，一邊自言自語。

尾巴在水裡晃來晃去，還時不時把東西丟出來，再撿回去比較，很認真。像是在準備一份很重要的禮物。

畢竟是要去「談事情」，她記得很清楚，要有禮貌、要帶東西，這是她從人類那裡學到的規矩。

另一邊現實中，懷錦的呼吸，慢慢沉了下來。意識收束，往內、往深處，沒有夢境沒有雜念，只是一層一層地往下沉，直到某一刻那層界線輕輕一鬆。

他睜開眼，眼前已不是偏殿，而是一片溫潤而明亮的空間。靈氣流動、水意清澈，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了一眼四周。

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懷錦！」

若凡從一堆亮晶晶的東西裡探出頭來，整個人（魚）都亮了。

「你來了！」

她立刻游過來，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利品」，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東西，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看起來非常用心，也非常……不太有章法。

她湊到他面前，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我在幫龍王挑禮物。談事情要帶東西，這樣比較有誠意。」

說完，還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EvkdFkVO

懷錦的視線，落在那一小堆「禮物」上。各種顏色的珠子、玉石、奇形怪狀的東西堆在一起，靈氣有強有弱，有些他甚至連氣息都辨不太出來……一半以上他不認得。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看了一眼，像是在快速分辨，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在最裡面，兩顆安安靜靜放著的珠子，水色純淨內裡像有流光在轉，靈氣溫潤而深，不張揚，卻穩得驚人。

懷錦的眼神微微一沉，他認得。

「這兩個。」他開口，聲音不高。

若凡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嗯？這兩個很好看吧！是螃蟹送我的——」

她語氣還帶著點小驕傲。

懷錦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說：「不帶。」

若凡一愣：「欸？」

她尾巴停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懷錦看著那兩顆水靈珠，語氣平穩，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留著。」他頓了一下，補上原因：「渡劫用。」

這句話落下，洞府裡安靜了一瞬。

若凡眨了眨眼，她盯著那兩顆珠子看了一會兒，原本還覺得它們「很好看，很適合送人」。她尾巴輕輕一動，把那兩顆水靈珠往裡面推了一點。

「那不送了。」

語氣很乾脆，沒有糾結，像是立刻就重新排序了優先順序。然後她又開始翻其他東西，一邊翻，一邊還不忘碎碎念。

「那這個可以……這個看起來比較普通，送掉也沒關係……」

她挑得很認真，完全沒有發現懷錦剛剛那一瞬間，看向那兩顆珠子的眼神，比平常更深了一點。

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FbAvPfWW

洞府裡終於安靜下來時，那一堆亮晶晶的東西已經被重新分過類。若凡把該送的收進意念空間裡，又特地回頭把那兩顆水靈珠往小金庫最裡頭推了推，像是怕誰順手拿走似的，這才滿意地晃了晃尾巴，轉過身來看懷錦，眼睛亮得像剛完成一件大事：「好了，可以出發了。」

她說得輕快，下一瞬已經往洞府邊界游去。那裡的水不像水，沒有波紋，沒有光影，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靜，像是一道門，安靜地開在空間之中。若凡沒有停，尾巴一擺，整個人便沒入其中，水光微微一轉，像有人在背後輕輕翻過一頁。

懷錦跟了上去。

腳下不再是實地，而是一層流動的深藍，沒有重量，卻能承托。他一踏入，便察覺到四周的變化——不是壓迫，而是無邊無際的包裹，像整個人被水托住，又被水引著往前。上方幽暗，遠處卻有細碎的光，像散在水裡的星。這裡沒有方向，卻又處處都是方向。

若凡已經在前面等他，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自然得像是在王府走廊裡招呼人：「走這邊比較快。」說完便往東側游去。

懷錦沒有多問，只是跟上。水流在他身側滑過，無聲無息，卻隱隱有一股牽引的力，將他帶進更深的水道之中。這條路沒有形狀，卻存在；沒有界線，卻清楚地指向一個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若凡忽然慢了下來。她抬頭感應了一下，尾巴輕輕一點，水面像被誰敲了一記，盪開一圈極淡的紋。

遠處，兩道影子游來。

先是輪廓，再是鱗光，最後整個身形清晰起來——兩條鮭魚，體型修長而有力，魚身泛著微微的銀紅色光澤，在這片暗水中顯得穩重而安靜。牠們游到若凡面前，自然地停下，沒有驚疑，也沒有防備，像早就認得她。

若凡語氣輕鬆，像跟鄰居借東西：「借我坐一下，我要去東邊。」

鮭魚沒有猶豫，側過身來，讓出背脊。

她轉頭看懷錦，理所當然地說：「坐這個比較快。」

懷錦目光落在那魚背上，沒有多問，直接踏了上去。腳下的觸感微沉，卻穩得出奇，像踩在一條會呼吸的水路上。若凡也跳上另一條，尾巴一拍，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小得意：「走了。」

話音剛落，兩條鮭魚同時發力。

水流在瞬間被拉長。

四周的光影被拖成細細的線，從身側飛掠而過，原本靜止的空間忽然動了起來，像整條水道在向後退去。他們並沒有「加速」，卻已經被送往更遠的地方。

方向始終向東。

沒有顛簸，沒有阻滯，只有穩定而迅疾的前行。

若凡坐在前頭，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想確認他有沒有跟上，見他穩穩站著，才滿意地晃了晃尾巴：「很快吧？」

她的聲音在水裡顯得輕，卻清楚。

懷錦沒有回話，只是看著前方。那片深水越來越幽暗，光越來越稀，像是正在離開人間熟悉的邊界，往另一個層次滑去。

他很清楚，這條路，已經不屬於凡世。

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muoAUCu9

水道在不知何時變得更深了。

原本還能見到的細碎光點，一點一點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沉靜的幽藍。四周的水不再流動，而是像一整片凝住的空間，厚重、緩慢，帶著一種無聲的壓力。兩條鮭魚的速度，也在這裡慢了下來，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範圍。

若凡沒有催，反而自然地收了力，讓牠們停在一處界線之前。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尾巴輕輕晃了晃，語氣低了一點：「到了。」

懷錦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前方並沒有牆，也沒有門，卻有一種極明顯的「界」。

像是水與水之間，被劃出了一條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端，更深、更沉，隱隱有一種古老而強大的氣息盤踞著，這裡，已經是東海的核心。

龍宮地界。

鮭魚沒有再往前，牠們只是安靜地停在原地，像是再往前一步，便不是牠們能踏足的範圍。

若凡從魚背上輕輕躍下，回頭看了懷錦一眼，正要說什麼，水，忽然動了。

正確來說，是氣息。數道氣息同時從前方湧出，迅速逼近，帶著明顯的警惕與壓迫。

下一瞬幾道身影，從深水之中現形。不是普通的蝦蟹，更不是凡間水族。那是精怪。

上半身已具人形，身形高大，肌肉結實，卻覆著一層暗色甲殼；雙臂仍是螯，厚重而鋒利，關節處泛著冷光。全身披著鎧甲般的外殼，隱約可見水紋流動其上，像是與這片海融為一體。

蟹將。

蝦兵。

不止一個。

數道身影分散開來，瞬間將前方水域封住，其中一個體型更為高大的蟹將，踏前一步，螯臂微抬，攔在他們面前。

氣息沉而冷。

「來者何人。」

聲音在水中震開，帶著金屬般的低鳴，目光先落在若凡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再轉向懷錦時，明顯一沉。

——人。

而且是外來的人。

氣氛瞬間繃緊，數道螯臂微微抬起，已經帶上了戒備。

若凡一愣，她顯然沒料到，會一進來就被攔。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往前游了一點，抬頭開口：「我來找龍王。」

語氣直接沒有拐彎，那蟹將沒有讓路，反而更警惕了一分。

「龍宮重地，非召不得入。」

聲音低沉。

「報上來歷。」

水壓似乎更重了一點，隱隱有試探的意味。

懷錦站在後方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這些精怪身上，神色冷靜，沒有敵意，卻也沒有退意。

他沒有搶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若凡原本還有點愣，這會兒卻慢慢定了下來。她往前游了半步，尾巴收得很穩，抬頭看向為首的蟹將，語氣不再是方才那種隨意的輕快，而是帶了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端正。

「我不是隨便來的。」

她說。

水中安靜了一瞬，那蟹將的目光壓著她，沒有放鬆。

若凡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說得更清楚。她本來不太在意這些「名頭」，平常也用不到，但這裡——好像得講。

於是她抬起頭，語氣認真地補了一句：「我在瑤池。」

這兩個字一出。

水，微微一滯。

幾個原本還緊繃著的蝦兵蟹將，氣息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

若凡又說了一句，這一次很清楚：「我是王母娘娘養的魚。」

話音落下，整片水域靜了一拍。那不是誇張的震動，而是某種「規則」被觸動後的自然反應。

瑤池金母。

這個存在不在凡間秩序之內，也不在龍宮之下。

她不是仙、也不是神。可她背後站的是誰。

蟹將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他沒有立刻讓開，但那種剛才還帶著試探與壓迫的氣息，已經收了一層。

他重新打量若凡，這一次，不只是看她的形態，而是在辨她的氣息。片刻後，他的螯臂微微下壓，語氣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鋒芒。

「……可有憑證？」

若凡想了一下，她沒有什麼「令牌」。但她有別的。

她尾巴輕輕一晃，下一瞬，一縷極淡的金光，自她身上浮起，不刺眼、不張揚，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是日光落在最清的水上。

那氣息一出，周圍的水幾乎本能地往後退了一點，蟹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不需要再問，這種氣息做不了假，那不是修為，是出身。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整個人往旁邊退開一步。螯臂收起，姿態低了一線。

「……原來是瑤池來客。」

聲音仍然厚重，卻已經是另一種態度。

「請稍候。」

他沒有直接放行，而是轉頭，對身後的蝦兵低聲下令：「去通報。」

那蝦兵應聲而去，身影一閃，已沒入更深的水中。

而整個過程懷錦都站在後方，沒有說一句話。他看著這一切，目光極深，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她所說的「可以去談」。

並不是一時的想法，她真的是有資格站在這裡說話的。

ns216.73.217.5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