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36 烏龜說會下暴雨，一個月

夜色沉下來時，王府書房的燈還亮著。

懷錦筆未停，案上已換過兩疊紙，字跡一行一行往外送。門外暗衛來去無聲，整座王府像被無形的線牽動，靜而快地運轉著。

若凡在魚缸裡轉了一圈，正低頭琢磨要不要再去「問一圈水裡的朋友」，門外忽然一靜，氣息落下。

「王爺。」聲音壓得低而穩。

玄一立在門口，未進一步，卻讓整間書房的空氣微微收緊。

懷錦筆尖停住，抬眼：「說。」

玄一一躬身，語氣簡潔：「陛下有旨，宣鳴遠王——」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CxqNKO3K
他頓了一瞬，目光掠過窗前那只琉璃魚缸：「攜小錦鯉，即刻進宮。」

書房裡安靜了一拍，若凡先是愣住，下一瞬整條魚「咻」地浮上來，尾巴都亮了。

「欸？皇帝找我？！」

魚缸被懷錦穩穩端起，水光輕晃。

若凡已經完全進入「要去見朋友」的狀態，還在碎碎念：「那我等一下要不要先跟他說烏龜爺爺的事？還是先講雨？還是兩個一起講？」

她想得很認真，完全沒有「面聖」的壓力。

懷錦往外走，語氣平靜：「照你看到的說。」

若凡點頭：「好。」像是接了一件很簡單的差事。

王府大門外，馬車早已備好，玄一退在一旁，目光沉穩。懷錦上車，魚缸置於一側，車輪轉動，夜色中緩緩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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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的門一開，燈火穩穩。沒有通傳的拖沓，也沒有繁複的禮數，懷錦踏進去時，只微微一頓，算是給了該有的分寸。

皇帝已經抬頭。

「來了。」語氣平平，像等了人，卻不急。

他的視線先落在懷錦身上，下一瞬，自然地移到那只琉璃魚缸。

水光一晃，若凡整條魚貼在缸壁上，已經把臉湊過來。

「我來了！」她先開口。

完全沒有「見皇帝」的拘謹，語氣熟得很，像是見一個會餵她吃東西、還聽得懂她說話的人。

皇帝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但那點情緒是暖的。

「嗯。」他應了一聲。

「說吧。」沒有鋪墊也沒有試探。

若凡立刻點頭，尾巴一晃，她很認真：「我今天去賞花宴，跑去池子裡玩，交了很多朋友。」

開場還是她一貫的方式，皇帝沒打斷，懷錦也沒說話。

她繼續：「有小魚，有蝦子，還有一個烏龜爺爺。」

說到這裡，她語氣自動變得尊重了一點：「他住很久了，他說他什麼都看過。」

皇帝的目光，慢慢沉了下來。

若凡沒察覺，還在照自己的節奏講：「他說最近空氣很濕。」

「水氣很重。」

「會下雨。」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更準確的說法，然後很認真地補上重點：「不是普通的雨，比上次龍王降雨還大。」

御書房裡，靜了一瞬，燭火微微晃，若凡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而且不是下幾天，會下一個月。」

這句話落下，整個空間，像被按住，皇帝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那尾小錦鯉，沒有懷疑，也不需要再問「準不準」，因為他知道她說的不會是空話。

過了一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很：「開始了嗎？」

若凡搖頭：「還沒。」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但是快了。」

皇帝點頭，像是在心裡已經把時間線排好，他轉開視線，看向懷錦，兩人對視了一瞬沒有多餘的話，意思已經足夠。

下一刻皇帝抬手：「來人。」

門外人影一動。

「傳令下去，各州府即刻開倉備糧，沿河加固堤壩，低窪地帶提前遷移，以一月雨量為限。」

命令落下，像石子入水，一圈一圈往整個天下擴散。皇帝沒有停，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迅速理順接下來的每一步。

「糧倉先動，再向外分撥，沿河州府優先。」

懷錦已經接話上去：「堤壩不只加固，還要預留洩洪口，否則一旦水勢超過預估，反而會全線崩。」

皇帝點頭：「疫病呢？」

懷錦神色微冷：「雨久必疫。先調醫署，藥材提前分發，乾淨水源要保，還有屍體處理。」

這一句落下，御書房裡更靜了。

皇帝沒有避開只淡淡道：「列入第一序。」

若凡在魚缸裡，安靜地聽著，她有些聽不懂。但她能感覺到他們在談的是很大的事、很重的事，她尾巴輕輕動了一下，沒有出聲打擾。

兩人對話很快，沒有廢話，每一句，都是後面的行動。

「低窪地帶名單，我這邊已有初步。」懷錦道。

皇帝回：「明日一早，內閣會同確認。」

「民間糧價要壓。」懷錦又道。

「朕會下旨。」皇帝答。

一來一往，像兩道線，迅速交織成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極輕卻規矩分明。

大總管在門外低聲稟報：「陛下。」

皇帝抬眼：「說。」

大總管聲音壓得很穩：「陛下宣的大臣們，已經都到了。」

御書房內，燈火微微一晃，皇帝沒有立刻回話。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奏紙，又看了一眼懷錦，眼神一瞬即定：「讓他們進來。」

語氣平靜，卻已經是下一個階段。

「是。」大總管應聲，轉身傳令。

片刻後御書房的門再次打開，一位位大臣魚貫而入，衣袍整齊，神色肅然。

他們大多已在外頭等候了一陣，心中隱約知道事態不小，卻還不清楚這一夜，將要改變什麼，而書案之上皇帝坐於其後，懷錦立於一側，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有一場已經開始的局。

御書房燈火通明，一張張奏紙鋪開，一道道命令落筆，從京城往四方推去，像一張迅速收緊的大網。

會議持續到三更，大臣們才陸續離開，御書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門闔上的那一瞬，外頭的腳步聲與低語像被一刀斬斷，只剩燭火穩穩燃著。方才還滿室人影、聲音交錯，此刻卻只餘三人，一案，一缸水。

「我可以幫忙。」聲音很輕，卻在這滿室謀算之中，顯得異常清楚。

皇帝的筆，停在半空，懷錦的目光，也同時落了下來。水光裡小錦鯉貼著缸壁，尾巴微微晃著，神情卻難得地認真。

她想了一下，才慢慢說：「我可以去找龍王。」

這一句，讓御書房裡的氣息，微不可察地變了一層。皇帝沒有出聲，懷錦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看著她。

若凡繼續往下說，語氣不像剛才那樣輕快，而是帶著一點點斟酌。

「雨一定會下，可是……可以商量怎麼下。」

這句話很輕，卻讓人心裡一震。

她停了一下，才把那個想法說出來：「既然要下雨……那是不是可以，儘量下在外海？」

御書房裡徹底靜住，燭火不動，連空氣都像被按住，皇帝手中的筆沒有落下，墨在筆尖凝了一點，他看著那尾小錦鯉，第一次不是以「靈物」，而是以「一個選擇」。

這不是一條新計策，這是一條越界的路，不是在人間的規則之內，而是試圖去碰觸另一層。

若凡說完，有點不確定地看著他們，尾巴輕輕收了一點。

「……不行嗎？」

她問得很小聲，像是怕說錯了什麼。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眼底有一瞬極淡的波動。

——心動。

這條路若能成，不是「減災」，是直接改變災的形狀，可以少死多少人，可以保住多少地，他一瞬間，算得很清楚。

但他也同樣清楚另一件事，這不是白拿的。這種事從來沒有不付代價的，只是代價是什麼，他不知道。

他放下筆，指尖在案上輕輕一扣。

聲音很輕，卻像在敲一個界線，一旁懷錦的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沉，他沒有看皇帝，只看著水裡那條魚，剛才那句話，在他腦中轉了一圈。

——找龍王。

——商量降雨。

——改變落點。

每一個字，都踩在某種邊界上，他太清楚了，這不是人能碰的事 ……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不是懷疑，是本能的警覺，像是在看到一條路的同時，也看見了路盡頭可能存在的東西。

天道。

懲罰。

反噬。

他沒有說出口，但那個念頭，已經清清楚楚地浮上來。

——她會付出什麼？他不知道，但直覺告訴他不會輕。

懷錦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冷靜。

「你能做到多少？」

不是拒絕也不是允許，是先問界線。

若凡想了一下，很認真：「我可以去談。」

她沒有誇口也沒有保證，只是把自己能做的那一段，說出來。

御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皇帝與懷錦對視了一瞬。沒有言語但彼此都明白，這條路他們都看見了，也都動心了，可同時也都在算，那看不見的代價。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很穩：「不是不行。」

他沒有說「去做」，也沒有說「不許」，只是把這條路放在了桌面上。

懷錦的目光，仍落在那尾小錦鯉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思考一件，他從未需要思考的事。

那條小錦鯉正貼在缸壁邊，尾巴輕輕晃著，也在看他。

「龍王在哪。」他終於開口，語氣不高，卻沒有半點多餘。

若凡愣了一下，很快答：「在水裡，很深的水……像海那種，很大、連在一起的水。」

懷錦點了點頭，沒有停：「怎麼去？」

「我可以順著水過去。」她說得理所當然，「水都是通的，我走水路就能到。」

她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慢了一點，「不過……一般人不行。」

這句話落下時，她的尾巴也跟著收了一點，像是觸到某個不太清楚的界線。

「那裡……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懷錦靜了一息，他沒有直接接這句「不行」，而是微微轉了個方向。

「凡人不行。」語氣平平，下一句，卻帶出另一層意思：「修士呢？」

若凡一愣，她重新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看，像是第一次用另一種角度打量他。

「你……有紫氣了。」她慢慢說，「算是開始修了。」

她想了一下，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可能……可以？」

語氣不確定，不是拒絕，也不是保證，像是站在一條她自己也看不清的邊界上。

御書房裡一瞬靜得更深，皇帝靠在椅背上，沒有插話，只是看著。

懷錦沒有再問「能不能」，他已經有了答案，或者說——他不打算讓這件事只剩一個「不確定」。

「那我一起去。」他說。

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件早已決定的事。

若凡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反應，皇帝已經開口。

「為什麼要去？」聲音不重，卻直指核心。

懷錦停了一息，不是猶豫，像是在選擇要說多少，最後他給了一個理由，語氣很淡，甚至帶著一點嫌棄。

「幫她談判。」

他看了魚缸一眼。那一眼很短卻沒有避開。

「免得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若凡整條魚一僵。

「我才不會！」她幾乎是立刻反駁，尾巴啪地拍了一下水，「我很聰明的！」

懷錦沒有回，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到讓人沒辦法繼續硬撐。

若凡張了張嘴，氣勢一下子弱了。

尾巴慢慢收回去，小聲補了一句：「……應該不會。」

御書房裡靜了一瞬，皇帝看著這一來一往，沒有笑，卻像是看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衡量。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那就一起去。」

語氣落下，像一枚棋子，穩穩放在棋盤上。這一步不在原本的局裡，但既然已經走到這裡，就只能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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