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外傳002 懷錦西巡

乾清宮的燈，這一夜直到天快亮都沒熄。

外頭風聲仍大，雨點不斷敲打窗紙。可書房裡，皇帝與懷錦誰都沒心情睡了。桌上攤著剛送來的急報，旁邊還有錦衣衛連夜畫出的西洋大船輪廓草圖。那圖其實畫得很潦草，因為畫圖的人當時也在淋雨，可即便如此，那誇張的船體比例還是讓人看得眼皮直跳。

皇帝盯著圖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真大。」

懷錦沒說話，因為確實大。而且最麻煩的是——對方不是普通商船，能頂著颱風硬闖進港的遠洋船，絕不是小勢力。

皇帝手指輕輕敲著桌案：「得有人去。」

懷錦抬眼，兄弟兩人對視一瞬，都懂了。皇帝是不可能離京的，如今大慶剛開海、新港剛穩、朝廷改革正在最關鍵的時候，皇帝若突然離京去港口看西洋人，第二天整個朝堂都得炸。那麼能壓得住場面的，只剩懷錦。

畢竟如今新港是他推的，龍骨戰艦是他盯的，海鯤也是他處理的，錦衣衛更直接歸他管。這種場面，只能鳴遠王親自去。

皇帝深吸一口氣：「你去。」

懷錦沉默，沒立刻答應。

皇帝皺眉：「怎麼？」

懷錦語氣很平：「承曦剛滿周歲，若凡也在府裡。」

皇帝一時間居然也卡住了，因為這話確實有道理。現在的鳴遠王府，基本就是一個剛會走沒多久、半夜還會哭著找奶的小金毛，加上一條本體其實還是小錦鯉、但全京城都當寶供著的王妃。把這兩個丟家裡，懷錦確實不可能放心。

想到這裡，皇帝頭忽然更痛了。一邊是西洋大船，一邊是弟媳和姪子，這局面怎麼越看越離譜。

乾清宮裡安靜了半天。最後，皇帝猛地抬頭：「那就帶著一起去！」

懷錦神色微動。

皇帝越想越覺得合理：「舊港離京才半日水路，又不是去西域。帶著王妃與承曦一起過去，住個幾日怎麼了？再說了——」皇帝指了指桌上那艘大船草圖，「你兒子不是最愛船嗎？」

懷錦無言以對，還真是，那小金毛現在看到船就眼睛發亮，抓周抓的還是小玉船。

皇帝越說越順：「而且若凡去了也好，她對海靈之物敏感，萬一那群西洋人真帶了什麼奇怪東西，也能提早察覺。」

懷錦還是沒說話，只是眉頭微微皺著。

皇帝看他那表情，忽然有點樂：「怎麼？捨不得你兒子？」

懷錦面無空間：「……吵。」

皇帝瞬間笑出聲：「那你還不是天天抱。」

懷錦再次沉默。

乾清宮裡難得安靜了一瞬。外頭風雨未停，可書房內，氣氛卻比剛才輕鬆了些。

皇帝重新低頭看向那份急報，燈火映在紙上。西洋大船、東方港口、颱風夜，還有那群站在鯤燈下、滿臉震撼的金髮洋人，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個時代的海面上，慢慢打開。

而懷錦則望向窗外。天還沒亮，但東方的風雨裡，似乎已經有新的潮聲，正從海的另一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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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京城東門卻已經開了。

數艘快船沿著大運河一路往東而去，船頭掛著鳴遠王府與錦衣衛的燈牌，沿途水道全數讓行。風還沒停，雨也還在下，河面灰濛濛一片，可船速極快。

若凡其實全程都是懵的。

她昨晚明明還在王府裡睡覺。睡前小金毛還抱著她脖子不肯放，最後是懷錦親自把兒子從她懷裡撕下來交給奶娘。結果一覺醒來，世界變了。

若凡坐在床上，頭髮還有點亂，呆呆看著陌生房間。外頭隱約有雨聲，窗邊燈火柔和。屋裡陳設極講究，屏風、地毯、暖爐、香爐一應俱全，甚至比某些大戶人家主院還精緻。

她愣了好半天，揉了揉眼：「……這是哪？」

旁邊青禾立刻過來，笑著福了福身：「王妃，咱們到舊港了。」

若凡整個人更呆了：「我不是在睡覺嗎？」

青禾差點笑出聲：「您確實在睡覺。王爺怕吵醒您，半夜直接帶著您與世子走水路過來了。」

若凡一陣無言，她整個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而事實上，她昨晚確實幾乎全程沒醒。懷錦知道她嗜睡，再加上昨夜風大，於是乾脆把整座舊港最大的驛站直接包了。從內院到外圍全是王府暗衛與錦衣衛，層層封鎖，連屋頂都有人守。外頭人甚至不知道鳴遠王妃到了，只知道今天凌晨，整座驛站忽然被包下來，連老闆都被請去了側院休息。

此刻，若凡還坐在床邊發呆。小金毛世子倒是精神很好，昨晚一路睡飽，現在正抱著小玉船在厚毯上爬來爬去，嘴裡還奶聲奶氣地喊著：「船……」

若凡低頭看著兒子，又看看外頭陌生景色，最後終於慢慢反應過來：「……那懷錦呢？」

青禾表情微妙：「王爺天還沒亮就去港口了。」

若凡心頭一跳，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而此時此刻，舊港。

風雨雖然比半夜小了一些，但海浪依舊驚人。那艘西洋大船正停泊在內港深處，近距離看，比急報裡寫得還要誇張。

懷錦站在碼頭高處，身後披風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而他面前，是整個大慶從未見過的龐然巨物。高大的多層船樓、密密麻麻的索具、粗壯得像古樹一樣的主桅，船身之巨大，甚至在港口投下一片陰影。

懷錦沉默了很久，終於理解昨晚急報最後那句「其船極大」的意思——確實很大，大得離譜。

懷錦站在高處，看了很久。

而張家那群人，已經開始進入某種奇怪狀態。不再只是單純震撼，而是全體腦子都開始瘋狂運轉。

幾個老師傅已經直接席地坐在碼頭木板上，拿著木炭開始在地上畫。有人在算船身比例，有人在推龍骨受力，還有人眯著眼觀察桅杆與索具角度，甚至連旁邊工部官員說話都沒人在聽。

其中一個頭髮半白的老師傅忽然抬頭：「那不是普通硬木。」

旁邊另一個立刻接話：「像是拼接。」

第三個已經蹲到碼頭邊，開始比對船身弧度：「吃水很深，但它重心居然沒翻。」

年輕工匠們則抱著筆記一路狂記，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偷學西洋船上的滑輪結構：「這繩輪好像能省力……」

「不是好像。」旁邊老師傅頭也不抬地斥道，「就是能。」

懷錦站在後頭，看著那群人越研究越興奮，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昨晚急報裡會特別寫一句【張家工匠情緒激動】。這已經不是激動了，這是快走火入魔。

而另一邊，西洋船上的人也正在看著港口發呆。天亮後，他們終於真正看清了這座東方港城。

整齊的石砌港道、巨大的內港泊位、成排的倉庫，還有最誇張的——燈。那些燈從昨夜亮到現在，直到天都快亮了，居然還沒熄。而且，真的沒有黑煙。

甲板邊，一群西洋水手正盯著遠方燈塔，有人甚至專門跑去觀察風向。結果越看越沉默，因為風那麼大，普通油燈早該熄了，可那火卻穩得可怕。

其中一名西洋機械匠忽然低聲說：「不是燈罩問題。」

旁邊人轉頭問道：「什麼？」

「油。」他死死盯著燈塔，「問題在油。」

因為真正做過航海的人都知道，再好的燈罩，若油不行，一樣冒煙、一樣亂閃。而這些東方燈火卻乾淨得不可思議，甚至連空氣裡都沒有那種熟悉的鯨油臭味，只有一種很特殊的、略帶海味卻乾淨的氣息。

那位藍眼船長站在甲板上，沉默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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