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外傳001 遠洋商船

颱風來的那一日，舊港比往常更早收了聲。

傍晚時，海面已經變了顏色。白日裡還泛著粼粼銀光的水，如今沉成一片鐵灰，遠處雲層壓得極低，像有人把整片天都扣在海上。港口的老漁民只看了一眼，便扯著嗓子罵了一聲：「收船！都收船！這風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整座舊港動了起來。

漁船一艘接一艘進內港，商船也不敢再逞強，紛紛放下貨梯，收帆、落錨、捆索。碼頭上的漢子們在雨裡奔走，肩背濕得發亮，粗麻繩被一圈一圈繞上鐵樁，繫得比娶媳婦的紅繩還牢。有人嫌手下小子慢，抬腳便踹：「你綁的是船還是綁你家雞？風一來，這玩意飛出去砸死誰算誰的？」

到了入夜，風雨終於砸了下來。

海浪一層一層撞上港牆，轟隆作響，像有巨獸在黑暗裡撞門。可就在這樣的風雨之中，舊港碼頭上的指引燈火，卻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鯤燈。

燈柱沿著港口排列，風燈外罩被雨水打得發亮，內裡火光卻穩得驚人。沒有濃煙，也不被狂風吹散，只在黑夜與暴雨中燃出一片清亮的金白色。

遠遠望去，整座舊港像在風暴裡點起了一條光的長河。

港務官披著蓑衣站在高臺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頭吼道：「燈不能滅！今夜就是天塌下來，燈也不許滅！」

底下人立刻應聲。

誰都知道，颱風夜裡，這些燈不是給自己看的。

是給還沒回家的船看的。

而就在這一夜，外海深處，一艘巨大的遠洋船正被風暴逼得偏離了航線。

那是一艘西洋大船，船身高大，桅杆粗壯，帆布早已收得只剩最小一角。它確實堅固，浪頭一次又一次打上甲板，整艘船雖然劇烈搖晃，卻沒有被掀翻。

可堅固不代表不迷路。

黑暗太深，雨幕太厚，星辰全被雲層吞沒。舵手滿臉雨水，雙手死死握著舵輪；水手們在甲板上喊叫，聲音卻很快被風撕碎。

船長站在艉樓上，藍色眼睛被雨水打得幾乎睜不開。他望向四周，只看見無邊的黑。

直到某一刻，瞭望手忽然大喊。

那聲音在風雨裡破開一道縫。

「光！」

船長猛地抬頭。遙遠的雨幕盡頭，真的有光。那是一整片穩定、連續、像海岸線一樣延展開來的亮光。

船長盯著那片光看了幾息，當機立斷。

「港口。」

他用力抓住欄杆，聲音被風吹得沙啞，卻異常堅定。

「向光走！」

西洋大船在風雨中艱難轉向。

浪頭拍上船舷，甲板上的水手幾乎被沖倒。可所有人都看見了那片光，人在黑暗海上漂久了，對光會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港；不知道那裡屬於哪個國家。只知道，在颱風夜裡，能讓燈火亮成那樣的地方，一定有人。

有人，便有生路。

直到凌晨，風雨仍未完全停歇，卻比最兇猛時弱了幾分。

舊港值守的人先聽見沉重的破浪聲。

隨後，有人指著外海方向大喊：「船！外頭有船！」

港牆上的人全都望了過去。

雨幕深處，一艘高得不可思議的大船緩緩出現。它的桅杆像黑色巨樹，船樓在燈火中顯出陌生而雄偉的輪廓，與大慶常見的海船全然不同。

碼頭上一片寂靜。

連平日最會罵人的老船工都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港務官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高喊：「開內港引道！讓它進來！繩索準備！」

巨船在鯤燈的指引下，一點一點駛入舊港。

兩側的大慶水手冒雨拋繩，西洋水手也在船上回應。粗繩穿過風雨，被兩方人同時拉緊。語言不通，手勢卻懂；喊聲不同，用力的方向卻一樣。

終於，船身靠穩。

沉重的木板舷梯放了下來。

那位金髮碧眼的西洋船長，披著濕透的深色斗篷，第一個踏上舊港碼頭。

他抬起頭，看著港口那一排仍在風雨中穩定燃燒的鯤燈，久久沒有說話。

而碼頭上的大慶官員與水手，也正望著他們這艘龐大得像海上城堡的遠洋船，目光驚奇而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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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丑時末，換算如今時辰，約莫是凌晨兩點。

舊港外海的風浪不但沒停，反而越來越兇。黑色的海面像整片翻了過來，一浪高過一浪。狂風吹得港口旗幟幾乎橫飛，海水不斷拍上港牆，轟隆巨響連綿不絕。

可港內卻異常穩。所有漁船與商船都已經提前收進內港，粗如手臂的纜繩一層層捆死在鐵樁與石柱上。碼頭工人披著蓑衣來回巡視，不時檢查繩索是否鬆動。

而沿著港口一路延伸出去的鯤燈，仍穩穩亮著。風很大，雨很急，可那些燈就是不滅。燈火映在雨幕裡，像海上長長一條金線。

此刻的舊港看似平靜。實際上，消息早已傳遍整座港城：有一艘怪船進港了。

一艘從未見過的超級大船。高得像樓，帆比城門還大。據說整艘船從風暴裡硬闖進來，居然沒翻。消息一傳開，整個舊港瞬間睡不著了。

皇家造船廠內，張家工匠們原本還在風雨裡巡查船塢。結果不知哪個學徒連滾帶爬衝進工棚，扯開嗓子大喊：「來了！那船進港了！」

一群老師傅瞬間抬頭：「真那麼大？」

「比咱們主船塢那艘還大！」

這句話一出，整個工棚直接炸了。下一瞬，十幾個張家工匠披著蓑衣就往外衝。有人鞋都沒穿好，有人邊跑邊罵：「他娘的快點！等等別讓工部那群人先上船！老子今天就是淹死，也得看看那玩意怎麼造的！」

暴雨裡，一群造船匠踩著積水狂奔。那模樣不像去看船，倒比較像要去搶媳婦。

等張家眾人趕到港口時，那艘西洋巨船已經停穩在內港。而所有張家工匠，在真正看見那艘船的一瞬間，全安靜了。

雨很大，可仍遮不住那龐大的輪廓。高聳艉樓、數層甲板、密密麻麻的索具，以及粗壯得像樹一樣的主桅。整艘船停在港口裡，幾乎像一座漂浮的小城。

一位老師傅張著嘴看了半天，最後只吐出一句：「……他娘的。」

旁邊另一個也滿眼發亮：「這怎麼沒翻？這玩意居然真能出海？」

第三個已經開始數桅杆了：「一、二、三……」

「放屁！這麼多帆誰拉得動？！」

後頭年輕工匠更激動，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若把這船拆開看看……」

「閉嘴！」旁邊老師傅一巴掌拍他後腦，眼睛亮得嚇人，「誰他娘要拆！老子要上去看！」

這句話瞬間得到所有人認同。整群張家人站在暴雨裡，盯著那艘船，眼神像餓狼看見肉。目的只有一個：上船，一定要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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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西洋船內氣氛同樣不平靜。

船長室裡點著數盞風燈，幾名西洋船長、水手長與航海士全圍在桌邊。濕透的海圖被攤開，有人拿著量尺，有人用羽毛筆不斷標記，還有人透過窗戶，不時望向外頭那片燈火通明的港口。

「我們到底在哪？」其中一名年輕航海士低聲問。

沒人立刻回答，因為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趟航程本是沿著已知海路探索，結果颱風直接把他們吹離原本航線。而現在，眼前這座港口、這片陌生海岸、這種從未見過的燈火，都完全不在他們任何航海記錄裡。

終於，一位白髮老學者緩緩抬頭。他手指按在海圖最東側，聲音低沉：「若我沒猜錯……我們可能到了傳說中的東方國度。」

整間船艙瞬間安靜，有人倒吸一口氣。因為在西方航海傳聞裡，海的東邊確實一直存在一個古老而富庶的神秘國度，可從來沒有人真正從海路抵達過。至少，他們是第一批。

甲板上，幾名西洋水手正站在風雨裡，看著遠方港口。那座巨大的燈塔，在暴雨中依舊亮得驚人，金白色火光穿透雨幕，穩得不可思議。

其中一名水手忍不住喃喃：「那到底燒的是什麼油……」

另一人滿臉震撼：「為什麼不會熄？而且沒有黑煙。」

是的，沒有黑煙，這才是最恐怖的。他們常年航海，比誰都清楚普通鯨油燈在暴風夜裡會變成什麼鬼樣子：冒煙、閃爍、熏眼，甚至熄滅。

可眼前這片東方港口的燈火，卻亮得像星星一樣安靜、穩定，幾乎不像凡人的火。

那位中年船長也慢慢走上甲板，他抬頭望向那座燈塔。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也許……我們找到的不只是港口。」

海風吹過，遠方的鯤燈仍在暴雨中靜靜燃燒。而東西方文明的大門，也在這個颱風夜裡，被那片不熄的光，第一次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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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室裡，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外頭狂風暴雨依舊，船身偶爾仍被巨浪拍得微微震動，木板發出沉悶聲響。可此刻，沒有人還在乎颱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的海圖。濕透的羊皮紙被壓在銅尺下，幾盞風燈搖晃著昏黃火光。航海士正拿著量尺反覆比對方向，手指沿著海圖最東側慢慢移動。越算，臉色越白。

其中一名年輕航海士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船長……如果我們沒算錯……這裡已經超出已知海域了。」

船艙裡瞬間安靜，只有風聲從窗縫裡灌進來。

那位藍眼船長雙手撐著桌子，死死盯著海圖。許久，才低聲說：「把安東尼叫來。」

旁邊水手一愣：「現在？他還在吐。」

船長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大聲斥道：「吐也給我拖過來！快去！！」

沒多久，兩名水手幾乎是半扶半拖，把一個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弄進船長室。那人身上還披著毛毯，一進門便扶著桶又乾嘔了兩聲，看得旁邊水手都一臉同情。

這位叫安東尼的傳教士，本來就不太會坐船。這一路颱風吹得天翻地覆，他差點把靈魂都吐出去。可即便如此，船長還是硬把他叫來了。因為整艘船上，只有他真正接觸過「東方」——雖然不是從海上，而是從絲路。

安東尼喘了好半天，才勉強抬頭：「……怎麼了？」

船長沒廢話，直接把他拉到窗邊：「看外面。」

安東尼皺著眉望出去。暴雨之中，整座港口燈火通明，尤其遠處那座巨大燈塔，亮得像海上的太陽。而更驚人的，是那些燈火在風暴裡竟穩得不可思議，沒有忽明忽暗，沒有濃煙，甚至不像普通油燈那樣被風吹得亂晃。

安東尼愣住了。

船長聲音低沉：「你老師不是跟著駱駝商隊走過絲路？他是不是說過東方的事？」

安東尼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燈火。許久後，他慢慢走向桌邊，顫抖著伸出手，手指按在海圖最東側那片空白海域。

整間船艙安靜得可怕。最後，他用幾乎沙啞的聲音低聲說：「如果真的是……那我們可能到了……大東方。」

旁邊幾個水手瞬間屏住呼吸。因為「大東方」這個名字，他們都聽過。那是絲路盡頭的古老國度，傳說那裡有比雪還白的瓷器、有比月光還柔軟的絲綢、有貴族願意用黃金等重交換的茶葉，還有遍地黃金的港口與城市。在西方，那幾乎是半神話般的地方。

而現在……他們可能真的到了。

一名年輕水手忍不住喃喃：「絲綢……」

另一個接著說：「瓷器……」

第三個聲音更輕：「還有茶葉……」

說到最後，整艘船的人都不說話了，因為沒人敢繼續往下想。如果這真是東方，如果他們是第一批從海路抵達的人，那麼他們眼前的可能不是一座港口，而是一整個新世界。

外頭甲板上，水手們依舊站在暴雨裡，看著遠方燈塔。那金白色的光穿透雨幕，穩定、明亮，像永遠不會熄滅。

其中一名老水手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那到底燒的是什麼……風這麼大，怎麼可能不滅？」

另一人緩緩搖頭：「而且沒有黑煙。」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海上的燈就是命，若真有一種油足夠亮、不怕風、幾乎沒煙、還能長時間燃燒，那這東西的價值，足以改變整個航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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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寅時初。

今夜連京城都起了大風。宮牆外頭風聲呼嘯，雨水被吹得斜斜拍上窗紙。可真正讓宮裡亂起來的，不是風雨，而是一道從東方運河一路飛奔回京的急報。

這不是八百里加急，是錦衣衛直接踩著輕功趕回來的。因為太近了，從京城往東沿著大運河走，半日便能抵達舊港。那地方如今可是整個大慶最敏感的地方——海鯤、新港、皇家造船廠，還有那艘正在建造中的龍骨戰艦。

當值太監聽見「舊港急報」四個字時，魂都快飛了。

皇宮內，皇帝原本睡得正香，結果硬生生被從龍床上挖起來。人還有點沒醒，頭髮亂著，外袍也只披了一半。

「……又怎麼了？」皇帝揉著額角，「總不能是海鯤又回來了吧？」

太監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不是海鯤……是船。」

皇帝停頓兩秒：「什麼船？」

「西洋大船。」

皇帝滿臉困惑：「……？」

另一邊，鳴遠王府也沒安靜到哪去，因為小世子夜承曦剛哭醒。理由十分簡單。餓了。

那團小東西半夜哭得委屈巴巴，整個王府都被折騰起來。若凡原本迷迷糊糊想起身，懷錦已經先一步把兒子抱了起來。

小世子抱著父王衣襟不放，小臉哭得通紅。

懷錦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他：「喝奶？」

「哇——」哭得更大聲了。

懷錦一陣無奈，最後還是把這隻哭唧唧的小金毛抱去奶娘那邊。結果剛把兒子交出去，外頭暗衛便急步而來：「王爺，舊港急報。」

懷錦眉頭微皺。這時間從舊港送回來的消息，通常都不是小事。他披上外袍走去前廳，那名一路從東方舊港趕回京城的錦衣衛早已跪在地上，滿身風雨。

「啟稟王爺，颱風夜裡，有西洋大船誤入舊港。」

懷錦沉默了兩秒：「……哪來的大船？」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

皇帝與懷錦幾乎同時到。兄弟兩人隔著桌案對視，表情居然一模一樣——都有點剛睡醒，都有點懷疑人生。

桌上的急報已經攤開，內容不長：【颱風夜。西洋巨船循燈入港。船高數層，非我朝海船形制。其人金髮碧眼，自稱來自海西。張家工匠已至港口。】

最後一句下面甚至還補了一行：【情緒激動。】

皇帝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抬頭問道：「……張家怎麼了？」

那錦衣衛表情有些古怪：「回陛下，張家老師傅們正在碼頭冒雨圍觀那艘船，一直在罵髒話。」

皇帝和懷錦同時無言。不用想都知道，那群造船瘋子大概已經快瘋了。

而此時此刻，舊港的風雨仍未停歇。那艘龐大的西洋遠洋船停泊在內港深處，巨大的船影在鯤燈映照下像一座海上堡壘。

碼頭另一邊，張家工匠們全站在暴雨裡，沒人肯回去。一群人死死盯著那艘船，眼神亮得像狼。

其中一位老師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盯著那高大的主桅，忍不住又罵了一句：「他娘的……這到底怎麼立起來的？」

旁邊另一個老師傅也滿眼發光：「還有那龍骨！那麼長居然沒斷？！」

後頭年輕工匠更是激動得不行：「我一定要上船看看！」

「閉嘴！」旁邊人一巴掌拍過去，「誰不是？！」

整群張家人站在風雨裡，眼神幾乎快冒火。

而另一邊，西洋船上的氣氛同樣不平靜。船長室裡，幾張海圖被攤在桌上，幾名航海士圍著燈火反覆比對位置。越算，心裡越安靜。

最後，那位藍眼船長慢慢抬頭。他手指輕輕按在海圖最東側，聲音低得像夢：「如果方向沒錯……我們可能到了傳說中的東方。」

整個船艙瞬間安靜，沒人說話，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東方」這個詞意味著什麼——絲綢、瓷器、茶葉，還有那個只存在於絲路傳說裡、富庶得像神話一樣的古老帝國。

一名年輕水手忍不住低聲喃喃：「如果真的是……」

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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