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尾巴還沒過完,京城裡忽然冒出一則讓無數讀書人精神一振的消息。城南一間原本名不見經傳的私塾,悄悄把門口的招牌換了。原來寫的是「誠德書院」,新招牌上,卻龍飛鳳舞地添了一行大字:《章程專修館》,下面還用工工整整的小字補了一句:「主講港口招商章程、競標制度、拍賣規則與皇家文書實務。」
這塊招牌剛掛出去不到半日,整條街就堵住了。讀書人提著書箱蜂擁而至,差點把門檻踩斷。原因很簡單,如今整個朝廷都知道,真正炙手可熱的,不只是能寫八股文的人,而是能寫出讓皇帝與鳴遠王點頭的章程的人。
這些年來,朝廷接連推出港口招商章程、商業街競標章程、碼頭經營章程、海鯤分工章程與皇家拍賣章程。一份份制度推動下來,不但改變了大慶的經濟,也讓所有讀書人看清了一件事。天下正在變,會背《論語》固然重要,但若能寫出一份條理清晰、規則嚴謹、防弊完善且可立即執行的章程,那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
於是,今年開春的京城,出現了一幕極為奇特的景象。
私塾裡,先生不再只講「子曰:學而時習之」,而是拿著戒尺,在黑板上重重寫下:「第一條,競買者須先繳保證金。」
底下學生隨之齊聲誦讀:「競買者須先繳保證金——」
先生再寫:「第二條,價高者得。」
學生再次朗聲背誦:「價高者得——」
有些進階班,甚至開始練習如何設計違約條款、如何防止串標、如何規範保證金沒收,以及如何讓戶部看了不皺眉、如何讓鳴遠王看了畫「允」。
其中最受歡迎的一門課,名為《如何讓章程不被皇帝打回》,據說報名人數最多,座位常常一位難求。
看著這番盛況,一位老秀才感慨萬千地說:「老夫年輕時,苦讀二十年,只求金榜題名。如今的年輕人,張口閉口卻都是保證金與違約條款。」
另一位舉人摸著鬍子點頭應道:「這才叫真正的經世之學。」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聽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後哈哈大笑,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好!這才是朕想看到的讀書人!」
懷錦坐在一旁,手裡抱著剛洗完澡、心情極佳的小承曦。小傢伙額前那撮金紅色小呆毛還濕漉漉的,正舒服地窩在父親懷裡打哈欠。
懷錦聽完,只淡淡評了一句:「也算學以致用。」
皇帝笑得更厲害了,清了清嗓子,模仿考官語氣說道:「再過幾年,大慶的學子進考場,第一題怕不是——試擬《皇家珍稀香料公開拍賣章程》一篇,不得少於三千字。」
話音一落,連旁邊侍立的老太監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而城南那間私塾門前,此刻仍排著長龍。無數學子抱著書箱,眼神炯炯。因為他們已經看得十分清楚,在這個新的時代裡,真正能改變天下的,不只是文章,還有一份寫得漂亮、讓皇帝與鳴遠王親筆畫下「允」字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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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一到,整個京城像忽然被人添了一把火。不是兵荒馬亂的火,也不是戰亂四起的火,而是一種人人眼裡都帶著光、腳步都比往年快上三分的熱氣。這一年開春,大慶的百姓驚訝地發現,自己每天早上推開門,街頭巷尾談論的,幾乎都是大事,而且一件比一件振奮人心。
先是科舉。會試將近,來自天下各州府的舉子陸續湧入京城。客棧爆滿,書坊徹夜點燈,茶樓裡坐滿了抱著書箱、嘴裡念念有詞的年輕讀書人。
只不過,今年的讀書人與往年略有不同。他們除了背誦經義,還在討論保證金制度是否合理、如何防止串標、違約罰則應如何設計,以及條文措辭如何做到嚴謹而不繁瑣。
有些人甚至在夢裡還會驚坐而起,大喊一聲:「第一條,價高者得!」直接把同屋的舉子嚇得抱著被子縮到牆角。
再來,是龍涎香拍賣。朝廷已正式公告,第一批皇家人品龍涎,將於近日公開競價。消息一出,京城裡的香坊、世家、商會與外邦使團全都沸騰了。
蘇家香坊門前,拜帖堆得像小山;錢莊的掌櫃們一邊撥算盤,一邊估算誰家可能來借銀子;連外邦商人都開始變賣手中貨物,準備籌措現銀。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香料,而是海鯤留下的海中仙香。若能競得一批,無論自用、轉售或調香,都足以名動天下。
而第三件消息,則更讓人心潮澎湃。大慶第一艘真正的三層戰艦,正式進入建造程序。工部已經開始調度木材、鐵件與工匠;張家船塢日夜趕工,碼頭上到處都是奔走的匠人與馬車。
有百姓站在遠處,望著那片正在擴建的船塢,忍不住感嘆道:「咱們大慶,真要造出海上的城樓了。」
於是,這個春天的大慶,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氣氛。讀書人在準備考試,商人在籌措資金,工匠在打造巨艦,官員在撰寫章程,香師在調製龍涎,錢莊在準備放貸,碼頭在等待新船。人人都很忙,卻忙得心甘情願,因為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自己並不是在重複過去的日子,而是在參與一個全新的時代。
茶樓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聲音洪亮地說道:「諸位客官,您瞧瞧這天下!讀書人要考功名!商人要搶龍涎!工匠要造巨艦!就連鳴遠王府的小世子,也天天泡澡,將來說不定要當海軍大將軍!」
滿堂賓客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一陣哄堂大笑。可笑過之後,每個人的眼裡都亮得出奇,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空談,這些事情是真的正在發生。
而在鳴遠王府裡,若凡抱著剛滿月的小承曦,坐在窗邊曬著春日的暖陽。小傢伙剛喝飽奶,舒服地窩在母親懷裡,小手攥成拳頭,額前那撮淡金紅色的小呆毛在陽光下閃著暖暖的光。
懷錦坐在一旁批閱奏報。一份是科舉安排,一份是龍涎拍賣進度,一份是三層戰艦的施工計畫。他抬頭看向妻子與兒子,眼神柔和而安定。
窗外,京城車馬喧騰;窗內,奶香、墨香與陽光交融。而整個大慶,就像這個剛剛滿月的孩子一樣,充滿生命力,充滿希望,也正迎著晨曦,一天天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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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意漸濃,宮裡的《皇家人品龍涎拍賣章程》尚未正式張貼,消息便已如春風一般,沿著驛道、商路與各大錢莊的帳本,迅速傳遍天下。
其中反應最快的,既不是京城世家,也不是西域豪商,而是江南林家。
林家世代經營鹽業、絲綢、茶葉與海運,商號遍及大江南北,錢莊、船隊、倉庫與商行幾乎插滿了半個南方。
坊間向來有一句話:「江南銀子七分流,三分朝廷,四分林家。」
雖然這話未免誇張,卻也足以說明林家的財力。因此,當朝廷即將公開拍賣「海鯤人品龍涎」的消息傳到江南總宅時,整個林家就像一艘滿帆的大船,瞬間轉向。
林家祖宅位於臨水而建的園林深處,亭台樓閣重重,帳房比許多小縣衙還要大。這一夜,祖宅正堂燈火通明,連平日極少露面的林老太爺都親自坐上主位。老人鬚髮皆白,身形雖已微微佝僂,眼神卻比年輕人還亮。他拄著沉香木拐杖,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
在座的,幾乎是林家全部核心:現任家主、幾位掌管鹽場的叔伯、負責海運的二房、經營錢莊的三房、專管京城商號與人脈的嫡系子弟,以及幾位最得力的大掌櫃與帳房先生。
每個人的案前,都擺著厚厚一疊帳冊與最新送來的京城消息。堂內安靜得只剩算盤珠偶爾碰撞的聲音。
林老太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整個大堂:「銀子,調得怎麼樣了?」
沒有半句廢話。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問題。
現任家主立刻起身,雙手奉上帳冊:「回父親。江南總號現銀、各地錢莊可即時抽調資金,以及海外商號可在十日內匯回的銀兩,都已初步統計完成。」
林老太爺沒有立刻接冊子,而是眯起眼睛,淡淡問了一句:「說人話。」
家主沉默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只要您一句話,咱們林家現在就能把半個江南的銀子搬到京城去。」
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林老太爺聽完,鬍子微微一抖,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
他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說道:「很好。這不是普通香料,這是海鯤留下的東西,皇帝親自拍賣,鳴遠王親自看過。誰若能拿到第一批貨,便等於把『天下第一香』四個字掛在自己門上。」
說到這裡,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銀子不是問題。問題是——」老人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準備好沒有,去把它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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