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30 王妃不見了

鳴遠王府近來一向風平浪靜，府中上下的日子過得比御花園裡的金魚還安穩。王爺北疆凱旋，威震四海；王妃若凡仙氣飄飄，平日不是在書房裡看話本，就是在魚缸裡打坐修煉，偶爾與窗外的麻雀交換京城最新八卦。王府眾人早已習慣這位王妃時而是絕色少女，時而是掌心大小的小錦鯉，對此見怪不怪，只覺得自家王府風水之盛，連太后都羨慕得緊。

然而這一天，整座王府卻籠罩在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氣氛之中。

事情要從清晨說起。

往常這個時候，書房裡總會傳來王妃清脆的聲音，不是嚷著「我要吃烤地瓜」，就是抱著書本問王爺「這個字念什麼」。王爺雖然臉上總是淡淡的，但眼角眉梢那點柔和，連門口的石獅子都看得出來。

可今天不一樣，書房安靜得像是供了尊菩薩。

魚缸裡倒是有動靜，一尾巴掌大的金色錦鯉正趴在水底，尾巴對著外頭，一動不動。那副模樣活像京城裡和丈夫鬧脾氣的小娘子，把床帳一拉，連背影都透著「我不想理你」。

而那位在北疆一槍挑翻數萬敵軍、讓草原王庭聽到名字便腿肚子發軟的鳴遠王，此刻正坐在魚缸旁，神情之凝重，比當年在沙盤上推演決戰還要嚴肅。

「若凡。」他低聲道。

魚尾微微晃了一下，算是聽見了，但也僅止於此。

懷錦沉默片刻，將一盤剛烤好的地瓜片推到魚缸前。

「你最喜歡的。」

小錦鯉連頭都沒回。

懷錦又取出昨日從宮裡帶回的冰糖蓮子。

「太后特意賞的。」

魚尾這次連晃都不晃了。

站在門外偷看的青禾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她伺候王妃這麼久，深知這位小祖宗平時最愛甜食，別說冰糖蓮子，便是聽見「糖」字，眼睛都能亮得像夜明珠。如今連看都不看，可見這次氣得著實不輕。

暗一、暗二、暗五蹲在屋頂上，探頭探腦，神情比查抄欽犯時還要緊張。

暗二低聲道：「王爺這回怕是遇上生平最大敵手了。」

暗五點頭：「北蠻可沒有這麼難對付。」

暗一老成持重地道：「你們不懂。敵軍可以一槍刺穿，王妃生氣只能用嘴哄。偏偏王爺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

眾人深以為然。北疆十萬鐵騎在王爺面前都不過是一張作戰圖，可王妃這條小尾巴一甩，王爺便束手無策。

書房內，懷錦仍坐在魚缸旁，他想了半天，將手指輕輕放在琉璃缸壁上，聲音比平日更低了幾分。

「是我不好。」

小錦鯉終於動了一下。她緩緩轉過半個身子，露出一隻圓溜溜的眼睛，眼神裡寫滿了委屈與控訴，像是在說：你終於知道了？

懷錦見她肯看自己，心中一鬆，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見她「咻」地一下，又鑽回珠寶盒洞府裡，連魚尾尖都縮得不見蹤影。

書房裡再次陷入寂靜。

懷錦望著那只小珠寶盒，神情罕見地露出幾分無奈。

堂堂鳴遠王，能調動千軍萬馬，能一紙奏摺讓戶部連夜算賬，能一句話讓京中權貴戰戰兢兢，卻拿一尾只有巴掌大的小錦鯉毫無辦法。

門外的青禾忍不住小聲問：「王爺……要不要奴婢進去勸勸王妃？」

懷錦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讓她再氣一會兒。」

這句話說得平靜，但青禾分明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越發好奇。

王爺究竟做了什麼，竟把一向軟乎乎、甜滋滋的小錦鯉氣成了這樣？

這個問題，很快便成了整座鳴遠王府，乃至屋頂上所有暗衛，今日最重要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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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懷錦自然是打死也不可能對外人說的。

堂堂鳴遠王，北疆戰神，手持玄墨槍，千軍萬馬之前面不改色。若是有人問他如何在雪原之上一夜奔襲三百里，他能平靜地在沙盤上畫出三條行軍路線；若是有人問他如何以五萬破十萬，他也能淡淡說出「先斷糧道，再取中軍」。

可若有人問：「王妃為何生氣？」

這位威震天下的王爺，多半會沉默良久，然後耳根微微發熱，最後冷冷說一句：「與你無關。」

其實原因說起來，也不過八個字。久別重逢，情難自禁。

懷錦在北方打了幾個月的仗，白日披甲殺敵，夜裡抱著王妃送他的護身珍珠入睡。表面上穩如山嶽，實際上思念早已像北疆的積雪，一層又一層堆得極深。

回京那日，他在宮中交了兵符，應付完皇帝與群臣，連慶功宴都只坐了半場，便找了個理由匆匆告退。

皇帝看著弟弟那副表面鎮定、實則歸心似箭的模樣，忍了半天，終究還是笑著揮手：「去吧去吧，朕再留你，怕是有人今晚連覺都睡不著。」

懷錦面不改色地行禮，腳步卻比平日快了三分。

等他回到王府，若凡早已等得眼眶紅紅。

她先是化成人形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放手，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細聲細氣地控訴：「你去了好久。」

這一句話，便把懷錦心裡最後那點克制也融了，後來的事若要細說，實在不便寫進起居注。

只能說，書房裡的燭火一直亮到很晚，窗外的麻雀半夜醒來，聽見屋裡時不時傳來王妃帶著哭腔的聲音。

「懷錦……」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RksSWaCD
「我不行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6Nldq4E2
「不要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947zGFT1
「真的沒有力氣了……」

那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又委屈得像春水裡打轉的小魚。

可北疆戰神在戰場上學會了一件事——既然苦苦等了這麼久，便絕不肯輕易放手。

他一面低聲哄著，一面將人抱得更緊，語氣裡有難得的溫柔與固執。

「最後一次。」

至於這個「最後一次」究竟說了多少遍，只有帳中紅燭知道。

等到天色將明，若凡終於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眼角還掛著淚珠，委委屈屈地縮在他懷裡，小聲抽噎。

「你騙魚……」

懷錦抱著她，心中既心疼又滿足，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認錯：「是我不好。」

若凡那時累得連生氣都來不及，迷迷糊糊便睡著了。

誰知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腰酸得像被大浪拍過，靈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她愣了半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昨天明明哭著求饒了好多次，懷錦卻每次都說「最後一次」，結果一次又一次，簡直比皇帝批奏摺時的「再看一本」還不可信。

於是，小錦鯉越想越委屈。

她一聲不吭地變回原形，「撲通」跳進魚缸，尾巴一甩，直接躲進珠寶盒洞府，連片魚鱗都透著「今天不想理你」。

於是便有了今日鳴遠王府上下人人自危的一幕。

而懷錦坐在魚缸前，看著那尾氣鼓鼓的小錦鯉，心中其實十分清楚。

說到底，還是自己昨夜太過分了。

懷錦這一生打過無數硬仗。北疆雪原上，他曾在暴風雪中率五千輕騎繞到敵軍後方，一夜之間燒了對方三座糧倉；京城朝堂上，他也曾一句話堵得御史台半天說不出話來；便是東海龍宮靈脈崩裂那等驚天動地的大事，他也能沉著入定，提著小錦鯉的珠寶箱下海救場。

可這一回，鳴遠王殿下是真真正正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難題。

魚缸裡那尾小錦鯉，已經整整一上午沒有理他了。

地瓜不吃，冰糖不碰，連最愛的麻雀八卦都懶得聽。懷錦坐在書房裡，看著珠寶盒洞府緊閉的大門，眉頭皺得比北疆軍報還深。

他思來想去，終於得出一個結論，此事已經超出了他的作戰經驗範圍。

對付北蠻，他可以用兵法；對付朝臣，他可以用權術；可對付一尾委屈巴巴、躲在水底不肯見人的小錦鯉，他的腦中竟是一片空白。

於是，這位天下聞名的戰神，做出了一個足以載入錦衣衛秘錄的決定。

——召集錦衣衛百戶以上人員，進行緊急諮詢。

午後，北鎮撫司。

眾百戶、副千戶、千戶們原本以為王爺突然駕臨，必是有驚天大案，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神情肅穆，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懷錦端坐主位，面無表情，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本王有一位朋友。」

這句話一出，大堂裡氣氛微微一動，眾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來了。

懷錦繼續道：「這位朋友，久別歸家，與夫人……嗯……相處時，一時失了分寸。」

說到這裡，他難得停頓了一下，耳根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顏色。

「其夫人次日身體不適，心中委屈，不肯見他。諸位以為，該如何補救？」

話音落下，整個大堂陷入一種極其微妙的安靜。眾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不知是緊張，還是在拼命忍笑。大家都是過來人，或者至少聽得懂人話。

而且整個京城誰不知道，鳴遠王北疆凱旋後，昨晚連慶功宴都沒坐完便急著回府。

如今王妃不理他，王爺又突然來問「朋友」的婚姻難題，這位朋友是誰，已經明顯到連王府門口的石獅子都能猜到，只是誰也不敢點破。

終於，一名年近四十、家中有三房妻妾的老千戶咳了一聲，謹慎地道：「依屬下看……首先要誠心認錯。」

另一人補充：「最好準備夫人喜歡的吃食。」

第三人低聲道：「還要保證……下次節制一些。」

最後那句話一出口，大堂裡立刻響起一片此起彼落的咳嗽聲。有人低頭看鞋尖，有人研究柱子上的木紋，誰也不敢抬頭。

懷錦面無表情地聽完，沉默半晌，竟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聽軍事部署。

「還有呢？」

眾人精神一振，這場會議竟真的進入了作戰推演階段。

一位剛成親不久的年輕百戶鼓起勇氣道：「屬下以為，最重要的是讓夫人知道，這位朋友並非有意，而是因為太過思念。」

另一位補上一句：「若能親自抱著哄，效果最好。」

又有人小聲說：「必要時，可以讓她咬兩口出氣。」

懷錦聞言，微微一怔，似乎在認真評估這條建議的可行性。

片刻後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本王……替那位朋友，多謝諸位。」

眾人齊聲道：「願為王爺……咳，願為王爺的朋友效勞！」

懷錦淡淡掃了眾人一眼，沒有揭穿，也沒有解釋，只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大堂裡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笑聲。

有人拍著桌子感慨：「王爺連北蠻都不怕，竟也有今天！」

另一人搖頭嘆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

而此時，鳴遠王殿下已經帶著整套「作戰方案」返回王府。

手中提著若凡最愛的甜食，心中默默背誦著錦衣衛提供的三大戰略：

第一，認錯。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2KnbGuQY
第二，哄人。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ApbH0GLV
第三，下次……節制。

至於第三條究竟能否做到，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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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凡這次是真的委屈了。

她平日雖然愛撒嬌，愛吃糖，偶爾還會因為一兩句話鬧點小脾氣，但本質上卻是一條極好哄的小錦鯉。只要一塊烤地瓜、一小碗冰糖蓮子，或是懷錦把她捧在掌心裡輕聲哄上幾句，多半不到半個時辰便會重新搖著尾巴黏過來。

可這一回不一樣，這不是少給她買了糖，也不是偷偷把她的書收起來，這是原則問題，而且是非常嚴重的原則問題。

若凡氣鼓鼓地躲進珠寶盒，又一頭鑽回自己的天靈洞府。剛踏進洞府，她越想越委屈，眼圈便紅了起來。

「騙魚……」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TDrZxXX2
「他一直說最後一次……」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xXULSAYd
「結果根本沒有最後一次……」

她抽抽噎噎地抱著小枕頭，越想越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欺負。

這種事，當然要找人評理。於是小錦鯉頂著紅紅的眼眶，踩著雲霧小路，一路飛到隔壁洞府。

隔壁住的是河豚阿姨。

這位河豚阿姨修行已有千年，道行高深，平日最愛曬太陽、泡花茶，兼且極有生活智慧。尤其在夫妻相處之道上，據說經驗十分豐富，連附近幾條成精的鯉魚、鯽魚與烏龜，遇到感情問題都會來向她請教。

河豚阿姨剛泡好一壺菊花茶，便看見若凡哭得鼻尖發紅地撲了進來。

「阿姨——」

河豚阿姨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抱到身邊：「哎呀，我們小殿下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若凡一聽這話，眼淚頓時又掉了下來：「懷錦不是人！」

河豚阿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句話雖然聽著有些不敬，但嚴格說來倒也不算錯。鳴遠王如今半隻腳踏進修行之門，確實不能完全算普通凡人了。

「他說話不算數！」

若凡越說越委屈，小手在空中比劃得亂七八糟。

「他明明說最後一次，我相信他了，結果後面還有好多個最後一次！」

河豚阿姨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神情。

她畢竟修行千年，什麼沒見過？當下便明白，這不是什麼大事。

這是標準的新婚夫妻久別重逢，情深意濃，一方太過熱情，另一方第二天腰酸腿軟，於是跑來哭訴的典型案例。

而且從若凡那副又氣又羞、連耳尖都紅透的模樣來看，問題顯然不在於感情不好，而是感情太好了。

河豚阿姨忍住笑，拍拍她的背，溫聲道：「所以，你是生氣他不守信用？」

若凡用力點頭：「嗯！」

她吸了吸鼻子，義正詞嚴地道：「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誠信。說一次就是一次，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

河豚阿姨聽得幾乎要笑出聲來，這孩子，果然還是條單純的小錦鯉。

她把若凡抱進懷裡，替她擦去眼角淚珠，語氣溫柔而意味深長。

「傻孩子，這種時候，男人嘴裡的『最後一次』，和凡間商人說的『這是成本價』，其實是同一種東西。」

若凡眨了眨眼睛，愣住了：「……不能相信？」

河豚阿姨鄭重地點頭：「一個字都不能全信。」

若凡整條魚都震驚了。她修行兩百年，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在某些特殊情況下，說出的話竟然是不算數的，而且還如此理直氣壯。

她抱著茶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小聲道：「那……他是不是故意騙我？」

河豚阿姨笑著摸摸她的頭：「不是騙你，是太想你了。有些人平日看著一本正經，真正見到心上人時，比誰都沒有定力。」

若凡低著頭，臉慢慢紅了。她雖然還是覺得委屈，但想到昨晚懷錦抱著自己時那種小心又珍惜的模樣，心裡的氣不知不覺便消了一大半。

只是嘴上仍不肯認輸，小聲嘟囔：「那他也不能一直說最後一次……」

河豚阿姨笑得肩膀都微微發顫。

「這一條，你回去可以好好和他算帳。」

「不過，孩子啊，妳要記住。」

她端起茶杯，語重心長地道：「一個男人若肯為妳失了分寸，說明他是真的把妳放在心尖上。當然，心疼妳和守信用，還是要一起學的。」

若凡抱著茶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是我今天還是不想理他。」

河豚阿姨笑著回答：「應該的。先讓他在魚缸前好好反省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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