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11 王爺溜魚

窗邊重新安靜下來。

麻雀們被胖烏鴉一嚇，全都飛得不見蹤影，連平時最愛湊熱鬧的橘貓也早早溜走了。窗框上只剩那隻黑漆漆的胖烏鴉，抖了抖羽毛，得意洋洋地站了一會兒，見沒人陪牠吵架，沒多久也拍拍翅膀飛走了。

魚缸裡只剩若凡一條魚。她在水裡慢慢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整個書房安安靜靜的，連聊天的聲音都沒有了。

若凡有點無聊。

她鼓起嘴巴，咕嚕咕嚕吐了兩個泡泡，泡泡慢慢飄到水面，啪的一聲破掉。

「唉……」

她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小夥伴都被趕跑了……」

剛才還熱鬧的聊天會，現在只剩她一條魚在魚缸裡晃來晃去。

若凡又游到珠寶盒搭的小洞府裡，窩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無聊，又慢慢游出來，趴在魚缸邊緣發呆。她盯著窗外的天空看了一會兒。

藍藍的天。高高的樹。麻雀剛剛飛走的方向還能看到幾個小黑點。

若凡忽然有點感慨：「為什麼我是魚呢……」

她吐了一個小泡泡。泡泡慢慢往上飄：「為什麼魚不會飛呢……」

如果她會飛，就可以跟麻雀一起去京城到處看熱鬧了。

「如果我是鳥就好了……」

若凡又吐了一個泡泡，然後她想了想，又自己否決了：「不行，鳥要吃蟲子。」

她嫌棄地抖了抖尾巴：「還是當魚比較好。」

可當魚也有當魚的煩惱。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尾巴，又慢吞吞游了一圈。

「可是魚為什麼要住在魚缸裡呢……」

如果是在外面，她至少可以住在溪水裡：「溪水多好啊……」

她開始幻想：「清清涼涼的水，石頭底下還可以睡覺。旁邊有水草，還有小蝦……」

若凡又嘆了一口氣：「唉……為什麼魚不會飛……」

她越想越覺得人生——不對，魚生有點寂寞。於是又慢慢吐了一串泡泡。

書案後。懷錦正低頭看書，書頁翻得很慢。

窗邊那條小錦鯉一邊吐泡泡一邊胡思亂想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他的耳中。

「為什麼魚不會飛……」

「為什麼不能住溪水……」

「魚缸有點小……」

書案後的懷錦原本正在看書。窗邊那條小錦鯉的心聲斷斷續續傳進耳中，一會兒抱怨魚缸太小，一會兒幻想溪水，一會兒又羨慕麻雀能飛。他翻書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乾脆把書合上，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過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出書房。

王府的管家很快被叫來。

懷錦語氣依舊平靜，只說了一句：「府裡可有小巧精緻些的琉璃花瓶？」

管家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很快命人取來一只。那花瓶通體澄透，瓶口收窄，瓶身圓潤，琉璃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看起來精巧又雅致。懷錦看了一眼，似乎還算滿意，便讓人先把它洗淨備好。

管家退下之後，廊下重新安靜下來。懷錦站在那只琉璃瓶前，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京城裡那些閒散的公子哥，出門時愛提著鳥籠溜鳥，走在街上還能聽見鳥兒叫兩聲，頗有幾分風雅。他堂堂鳴遠王，如今竟然在認真思考一件事情——帶著一條魚上街逛逛。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人家溜鳥。

他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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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站在廊下看著那只琉璃花瓶許久，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念頭有點荒唐。京城那些閒散公子哥，提著鳥籠在街上溜鳥，多少還算風雅；若他帶著一條魚去逛街，只怕整條街的人都會以為鳴遠王腦子出了問題。

他低頭輕輕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

不過笑歸笑，他還是轉身回了書房。

魚缸依舊放在窗邊，若凡正懶洋洋地在水裡晃著尾巴，一邊吐泡泡一邊繼續胡思亂想。她剛剛又開始幻想溪水裡的生活，甚至已經想像到自己躺在石頭旁邊曬水流，結果還沒幻想完，一道陰影忽然從上方落下。

下一刻，一隻手伸進魚缸。

若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輕輕撈了起來。

她整條魚都懵了。

「欸？」

還沒等她抗議，懷錦已經把她放進那只剛洗淨的琉璃花瓶裡。瓶子裡早已注滿清水，空間比魚缸小很多，懷錦一隻手掌可以托住，光線透進來，整個瓶身像一層柔和的水光。

若凡在裡頭轉了一圈，尾巴晃了晃，滿臉疑惑。

「……這是什麼？換房子嗎？」

她在瓶子裡晃來晃去，還沒想明白，懷錦已經捧起那只琉璃瓶，轉身往外走。

若凡愣住了。

「等等？」

「等等等等——」

她在水裡急得轉圈：「要去哪裡？」

懷錦自然聽得一清二楚，但神情依舊平靜，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他一路走出王府側門，讓人備了馬車，然後帶著那只琉璃瓶坐了進去。

馬車慢慢動了起來。

若凡終於反應過來，整條魚貼在瓶壁上往外看。街道、人聲、屋簷、行人，全都在晃動的視野裡一點點滑過。

她整條魚都震驚了。

「我出門了？！」

「我居然出門了！」

「我第一次出門！」

她激動得尾巴連連拍水，瓶子裡水波晃得一圈一圈。

懷錦坐在車裡，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

其實他剛才也想過，若是帶著這條小魚在京城街上慢慢逛一圈，或許能讓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轉念一想，那畫面實在有些滑稽——鳴遠王提著一瓶魚在街上走，恐怕第二天整個京城都會傳開。

於是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與其去街上丟人，不如去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馬車一路往城中東南方向駛去，街道漸漸安靜，香火氣息也慢慢濃了起來。遠遠的，可以看到寺廟高高的山門與鐘樓。

若凡還在瓶子裡東看西看，完全不知道目的地。

直到馬車停下。懷錦掀開車簾，提著那只琉璃瓶下了車。

若凡還貼在琉璃瓶壁上往外看。她第一次離開王府，外面的世界對一條魚來說實在新鮮，街道、行人、屋簷，全都讓她看得目不轉睛。等懷錦提著她走上石階，她才慢慢看清門匾上的三個大字——護國寺。

若凡愣了一下，腦袋裡忽然閃過前些日子聽到的事情。

那天皇帝來王府，和懷錦在廂房裡說話時提過一句：護國寺的住持夜觀星象，見天穹有福星墜落，只是不知落在何處。她當時躲在珠寶堆裡恢復靈力，迷迷糊糊也聽見了，還在心裡吐槽過兩句——什麼福星，她明明只是條被雷劈得翻白肚的小錦鯉。

現在想起來，她忽然有點心虛。

「不會真的在說我吧……」

她在瓶子裡小聲嘀咕，尾巴晃了晃。

懷錦已經提著琉璃瓶走進寺門。護國寺香火鼎盛，院中香煙繚繞，古樹高大，鐘聲隱隱從後院傳來，整個地方透著一股安靜又莊嚴的氣息。

剛走進前院，一位老僧已經迎了出來。

那老僧年紀不小了，鬚眉皆白，身形清瘦，步伐卻很穩。他穿著樸素的僧衣，面容慈和，眼神清亮，看見懷錦時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行禮。

「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寺中？」

懷錦微微點頭還禮：「來找方丈說幾句話。」

老僧正是護國寺住持。

若凡一看到他，整條魚忽然愣住了。

她不是看人臉，而是看人身上的氣。

這位老先生身上，功德金光幾乎亮得晃眼。那是一種她以前只在大湖裡偶爾見過的氣息——長年積德行善、護持眾生才會慢慢聚起的功德之光。

若凡整條魚瞬間精神了。

「哇……」她在瓶子裡貼著瓶壁往前看，眼睛亮得不行。

「好亮……」

「滿身都是金光……」

她的尾巴不自覺地晃起來，而且越晃越快，水波在瓶子裡一圈一圈蕩開。

「這位老先生好厲害……功德都快溢出來了……」

「這種人如果去修行，說不定早就成半個神仙了……」

她看得入迷，尾巴搖得飛快，幾乎像要把整條魚甩出去。

懷錦提著琉璃瓶站在一旁，神情依舊淡淡的。而住持的目光，卻慢慢落在了他手中的瓶子上。

老僧看著那條紅金色的小錦鯉，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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