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81 騙魚讀書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夜色濃了，風穿過半開的窗，將燭火吹得微微晃動，琉璃魚缸裡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平時最愛拍水的小尾巴，都不動了。

懷錦低頭翻著公文，過了半晌，才淡淡抬眸看了一眼。

——魚沒了。

準確來說，是躲回珠寶盒洞府了。

那隻鋪滿珍珠與金玉的小窩，此刻死死關著門，連一點魚尾巴尖都看不見。

懷錦唇角微不可察動了一下，看來是真氣著了。

他其實從頭到尾都聽得出來，小丫鬟念得磕磕巴巴時，若凡一開始還努力忍耐，甚至還浮在水面很認真地聽，後來大概是真的受不了了，整條魚都開始發呆，最後那句「狐狸翻牆」，更是直接把魚聽自閉了。

想到這裡懷錦終於放下筆，起身走到魚缸旁，水面映著燭光輕輕晃動，珠寶盒洞府靜悄悄的。

懷錦垂眸看了一會兒，低聲開口：「若凡。」

沒有動靜。

懷錦又喚了一聲：「還生氣？」

珠寶盒裡終於傳來一點細微聲音，像尾巴拍了拍軟墊，接著是一串悶悶的小泡泡。

「不好聽……」

聲音裡滿是委屈。

懷錦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意，他倚在魚缸旁，語氣淡淡的：「有這麼難聽？」

珠寶盒裡瞬間炸了：「很難聽！狐狸都不像狐狸了！書生也怪怪的！」

她越說越氣。

尾巴啪啪拍東西的聲音從洞府裡傳出來，像是連珍珠都一起遭了殃。

懷錦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卻一下就讓珠寶盒裡安靜了。

過了會兒，盒蓋才偷偷打開一條縫，一雙圓滾滾的魚眼從裡頭警戒地看出來。

懷錦正低頭看她，燭火映在他側臉上，眉眼難得帶著幾分鬆散笑意。

若凡忽然有點愣，她其實很少看見懷錦這樣笑。不是朝堂上那種淡淡客氣，也不是面對皇帝時那種無奈，而是真的覺得有趣時，眼底會微微柔下來的模樣。

若凡尾巴不自覺晃了一下，然後又想起自己還在生氣，立刻重新縮回去。

懷錦看得更想笑，他伸手輕輕敲了敲琉璃缸：「出來。」

珠寶盒裡安靜半天，最後若凡還是慢吞吞游了出來，整條魚蔫巴巴的，連尾巴都垂著。

她漂到水面，十分憂鬱地吐泡泡：「她念得沒有青禾好。」

懷錦嗯了一聲：「青禾認字比她早。」

若凡又悶悶道：「她還一直卡住。」

「嗯。」

「狐狸翻牆那裡最怪。」

懷錦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若凡不可置信地看他：「你還笑！」

她氣得尾巴拍水，水花濺了懷錦一袖子，懷錦卻沒躲。

反而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濕漉漉的小水草。

語氣很淡：「所以呢？」

若凡呆了呆：「什麼所以？」

懷錦看著她：「總不能以後每次都等青禾。」

若凡一下安靜了，水波輕輕晃動，她其實也知道青禾很忙，王府裡好多事都要她管，之前她沒感覺，是因為青禾總會抽空過來。

可現在忽然少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習慣有人陪著說故事。

若凡慢慢趴回缸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晃著。

過了好久，她忽然小聲開口：「……是不是自己看比較快？」

懷錦眼底笑意終於深了些，卻仍故意神色平靜：「大概。」

若凡陷入沉思，整條魚都安靜了。她以前從沒想過這件事，因為她是魚，魚不用看書。

可現在——如果自己會看，就能直接知道狐狸後來有沒有去找書生，也不用等青禾，更不用聽那個「翻、翻牆」的小丫鬟念到自己想跳缸。

若凡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尾巴也漸漸重新晃了起來。

懷錦站在旁邊，看著那條魚終於開始自己動腦，眼底浮起極淡笑意，他花了這麼多功夫，總算把這條魚往「做人」那邊，偷偷推進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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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燭火微暖，若凡趴在琉璃缸邊，尾巴慢悠悠拍著水，整條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嚴肅思考。

自己看書，這件事聽起來好像很厲害，可是——若凡忽然僵住。

她好像……不太識字，想到這裡，原本還晃著的尾巴慢慢停了。

懷錦站在旁邊，看著她從「認真思考」一路變成「逐漸呆滯」，大概也猜到這條魚又卡住了。

他低聲問：「怎麼了？」

若凡沉默半天，終於十分不情願地吐出一句：「我可能……不太會看。」

懷錦微微挑眉：「不識字？」

若凡立刻炸毛：「不是不識字！」

尾巴啪地拍水，她很認真替自己辯解。

「有些字我知道！」

懷錦低低嗯了一聲：「哪些？」

若凡一下被問住，整條魚呆在原地，過了會兒，才開始努力回想自己兩百年的魚生，她以前待在水裡，看過很多東西。

河邊有石碑、廟裡有匾額、漁船上有旗子，還有人類燒給龍王的祭文，偶爾她也會偷偷浮出水面，看岸上的說書先生拍醒木。

所以有些字，她其實真的認得。

若凡立刻恢復底氣：「我知道很多！」

懷錦靠在魚缸旁，慢條斯理問：「比如？」

若凡十分自信：「魚。」

「……」

「水。」

「……」

「還有福。」

她說得越來越順：「年年有魚的魚！風調雨順的水！還有貼在門上的福！」

懷錦安靜聽著。

若凡自己卻越說越心虛，因為她忽然發現——她認得的，好像都是過年會看到的字。

書房裡沉默片刻，懷錦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若凡立刻羞惱：「你笑什麼！」

她尾巴啪啪拍水：「我活了兩百年耶！」

懷錦淡淡點頭：「嗯。」

若凡更理直氣壯了：「魚又不用考科舉！」

懷錦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都微微震了一下。

若凡氣得整條魚開始轉圈：「而且我以前都待在水裡！你會要求螃蟹寫字嗎？」

懷錦垂眸看著她：「妳不是說自己是魚？」

若凡：「……」

她忽然發現哪裡不對。對喔，她剛剛好像下意識把自己和螃蟹分開了。

若凡瞬間卡住，整條魚陷入沉思。

懷錦也不催她，只是慢悠悠坐回書案後，翻開一本公文。

過了好一會兒，魚缸裡才重新冒出聲音，很小，還帶點糾結。

「……如果是很簡單的書，我應該可以。」

懷錦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若凡還趴在琉璃缸邊發呆，她現在腦子有點亂。一方面她很想知道狐狸後來到底有沒有回去找書生，另一方面，她又忽然發現——自己可能根本看不懂。

兩百年的魚生裡，她確實認得一些字，可那些字大多都很實用，像「魚」、「水」、「福」、「吉祥如意」，再高深一點，她就不行了。

尤其話本子裡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什麼「月下相逢」、「芳心暗許」。她光聽青禾念都要想一下，更別說自己看。

若凡越想越苦惱，尾巴都蔫了。

懷錦坐在書案後，看了她半晌，終於不緊不慢開口：「其實也不是不能學。」

若凡耳朵——不對，魚好像沒有耳朵。

總之她整條魚一下就精神了：「怎麼學？」

懷錦語氣平淡：「我教妳。」

若凡呆住，她眨巴眨巴眼。

懷錦低頭翻著公文，像只是隨口一提：「反正我平日也都在書房辦公，抽一點時間教妳，不是不可以。」

若凡眼睛瞬間亮了，尾巴啪地拍水，她其實根本沒察覺哪裡不對。

因為就在不久前——懷錦才一本正經說自己很忙，忙到不能念故事。可現他又能抽時間教她識字。

這兩件事聽起來其實十分矛盾，但若凡沒反應過來。或者說——她現在滿腦子只剩：懷錦陪她這件事。

她甚至有點高興，比青禾來還高興，若凡努力壓住尾巴，不讓自己拍得太明顯。

可整條魚還是快樂得冒泡泡：「真的嗎？」

懷錦淡淡嗯了一聲。

若凡立刻游近，整條魚幾乎貼到琉璃缸邊：「那你教我之後，我就能自己看故事了？」

懷錦抬眸看她：「理論上。」

若凡越想越開心，這樣她就能知道狐狸後面怎麼了。

可高興了一會兒後，她忽然又有點遺憾，尾巴慢慢停下來。

小聲嘀咕：「可是……還是別人念比較舒服。」

懷錦唇角微不可察動了一下。

果然。這條魚根本不是愛聽故事，她是愛有人陪。

他低頭翻過一頁公文，語氣依舊淡淡的：「青禾忙。」

若凡立刻看向他：「那你呢？」

懷錦神色不變：「我更忙。」

若凡：「……」

她呆呆看著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懷錦明明說自己忙，卻又願意教她，而且還是親自教。

若凡腦袋本來就不擅長想這種彎彎繞繞的事，想了一會兒，很快就放棄了，最後得出一個十分簡單的結論——懷錦雖然忙，但還是願意陪她。

若凡瞬間又高興了，尾巴啪啦一下拍出水花。

懷錦低頭看公文，眼底卻浮起一絲淡淡笑意：果然很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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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鳴遠王府忽然多了一位姑娘。這件事傳出去時，整個王府下人都有點恍惚。

因為太突然了，突然到連老管家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前陣子王爺還天天抱著魚缸走來走去，如今竟忽然多了個住在東苑的小姑娘。

而且漂亮得不像凡人。

第一次真正見到她的人，是替東苑送衣料的小丫鬟。

那日午後，小姑娘赤著腳坐在窗邊軟榻上，長髮一路垂到腰後，髮尾是極漂亮的金紅漸色，像夕陽融進海水裡。

她身上的裙子輕薄柔軟，一層層垂落，尾擺微微散開時，竟真有幾分魚尾的流光感。

最離譜的是——她長得太好看了。

不是京城貴女那種精緻端莊，而是乾淨得像山間靈氣化出來的人，眼睛清澈，肌膚白得透光，連低頭研究糕點時的模樣，都漂亮得像畫。

小丫鬟當場看呆。

回去後整整一晚上都在和其他人比劃。

「真的像仙女！」

「頭髮還會發光！」

「而且好乖！一直坐在那裡吃糖！」

結果其他人追問名字。

她又卡住了。

因為那姑娘自己說：「我是若凡。」

整個王府：「……？」

王爺養的小錦鯉也叫若凡，後來大家便默契地不問了。

反正王爺帶回來的人，輪不到他們多嘴。

更何況——那姑娘確實有些奇怪，有時能看見人，有時又完全不見蹤影。

偶爾丫鬟們早晨進東苑，會發現床鋪整整齊齊，像根本沒人睡過，可桌上的糕點又少了。

有時夜裡巡邏經過，還能聽見裡頭有水聲，偏偏推門進去，只有窗邊一座漂亮得過分的琉璃魚缸。

久而久之，王府裡甚至開始偷偷流傳：王爺可能真養了個小仙女。

而這位「小仙女」，如今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書房。

因為她開始學識字了。

最開始時，若凡其實十分有信心，她覺得自己活了兩百年，再怎麼樣也比普通小孩厲害。

結果第一天，她就被打擊了。

懷錦攤開書，指著第一行。

「念。」

若凡認真看了半天：「……狐狸？」

懷錦沉默。

「那是『孤』。」

若凡：「……」

第二個字。

「這個我知道！」

她十分自信。

「銀票的票！」

懷錦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飄」。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最後連暗一蹲在窗外都快憋不住了。

堂堂鳴遠王，北境戰神，如今正坐在書案後，耐著性子教姑娘認字，偏偏那姑娘還錯得亂七八糟。

更離譜的是——王爺居然完全沒生氣，甚至還親自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教她寫。

窗外樹上的暗衛們，此刻正集體陷入詭異沉默。

因為畫面衝擊太大了。

那位傳聞中坐懷不亂、不近女色的鳴遠王，此時正微微低著頭，握著少女纖細的手腕，在紙上慢慢寫字。

若凡似乎很不習慣拿筆，手腕軟綿綿的，字也歪歪扭扭。

懷錦便只能扶著她，從旁看去幾乎像把人半圈在懷裡，少女長髮垂落肩側，髮尾金紅色在燭光下輕輕晃動。

她寫著寫著還會不高興：「這個字好難。」

懷錦低聲道：「妳剛剛把『書生』寫成『魚生』了。」

若凡理直氣壯：「因為我比較熟魚生。」

窗外的暗五當場把臉埋進樹幹，肩膀瘋狂發抖。

暗一面無表情踩了他一腳。

書房裡，懷錦垂著眼，看著若凡氣呼呼重新寫字，眼底卻有淡淡笑意。其實他一開始，只是想把魚騙出來。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這樣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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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燭火輕晃，桌案上鋪著宣紙，旁邊還散著好幾張被揉成一團的廢紙。

若凡如今已經不像第一天那樣連筆都握不穩了，至少現在，她不會再把毛筆倒過來拿。

懷錦坐在她身旁，看著她低頭認真寫字。

少女長髮從肩側滑落，髮尾金紅色映著暖黃燭光，像層柔軟流霞。她現在學識字，最大的動力已經不是狐狸書生。

而是——她發現自己會寫字之後，可以到處亂畫。

尤其畫銀票，還畫得特別認真。

懷錦甚至親眼看見，她某天拿著筆，在旁邊偷偷模仿銀票上的「一百兩」。

寫得歪七扭八，但神情異常專注。

如今若凡正練習寫自己的名字。

「若。」

第一個字落下時，大得幾乎快占滿半張紙。

而且醜，非常醜，像隻喝醉的螃蟹從墨水裡爬過去。若凡自己都沉默了一下，她悄悄抬頭看懷錦。

懷錦面色平靜，十分給面子地沒笑。

若凡這才放心繼續寫。

「凡。」

第二個字終於小了一點。

雖然還是歪，但至少開始有字樣了。等她寫到第三遍時，筆畫竟慢慢順了。

少女握筆的手本就生得漂亮，指尖白皙纖細，如今認真低頭寫字時，神情格外專注。

最後那張「若凡」，居然已經有幾分秀氣模樣。

若凡自己都驚了，她盯著紙看半天。尾巴——不對，現在沒有尾巴，總之她整個人都快樂起來。

「我會了！」

懷錦低低嗯了一聲：「還行。」

若凡立刻高興了，因為懷錦很少誇人，她如今已經發現了，這個人嘴巴很挑。

她第一天寫字時，懷錦甚至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至少紙沒破。」

若凡當場氣了半天，如今得到一句「還行」，她已經十分滿足。

她高興地把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忽然興致勃勃問：「那你的名字呢？」

懷錦垂眸：「夜懷錦。」

若凡立刻低頭開始研究，結果才看第一眼，她就呆住了。

「……好多。」

懷錦：「？」

若凡滿臉震驚：「你的名字筆畫怎麼這麼多？」

她甚至開始認真數：「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越數表情越凝重，最後得出結論：「太難了。」

懷錦安靜看著她。

若凡十分嫌棄：「寫你的名字，感覺手會很酸。」

懷錦：「……」

他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有人嫌棄他的名字。

而且理由是：筆畫太多。

若凡甚至還很認真地替他思考：「你不能叫簡單一點嗎？」

懷錦沉默了，他忽然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好像真的有點麻煩。

若凡還在旁邊碎碎念。

「像魚就很好寫。」

「水也很好寫。」

「福也不錯。」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最後甚至抬頭看他。

「你要不要改名字？」

窗外樹上的暗衛們瞬間死寂，暗一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改名字？

誰？

鳴遠王？

當朝戰神？

懷錦本人也沉默了很久，久到若凡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結果下一瞬，懷錦居然真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名字。然後淡淡說了一句：

「……確實有點難寫。」

窗外暗衛們：「……」

完了，王爺真的被魚帶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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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王府裡開始出現一件十分神奇的事。那位住在東苑、漂亮得像小仙女似的姑娘，最近不怎麼纏著人唸故事了。

因為——她開始認字了。雖然認得還不多，而且只限話本子。

懷錦書房裡那些兵法軍策，她至今看一眼就頭暈，尤其什麼《六韜》、《虎符》、《北境軍報》，字又多又硬。若凡第一次翻開時，甚至懷疑那不是給人看的。

她當場皺著小臉，把書推回去：「這個不好看。」

懷錦當時正在批軍報，聞言淡淡問：「哪裡不好看？」

若凡十分誠實：「沒有狐狸。」

懷錦：「……」

所以如今大部分時候，她還是待在書房，只是從「等人唸故事」，變成了「邊吃邊偷聽」。

午後陽光暖暖落進窗邊，若凡抱著一碟桂花糕坐在軟榻上，腿蜷在一起，裙擺像魚尾似地散開。

她最近很喜歡桂花味，尤其是剛蒸好的桂花糕，軟軟甜甜的。於是她一邊吃一邊看懷錦，有時候也會偷偷研究桌上的字。可通常看兩眼就放棄，因為太難。

她現在唯一能迅速認出來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名字，還有「銀票」。

若凡咬了一口桂花糕，糕點碎屑啪嗒掉下來，落在裙子上又滑到軟榻。

她完全沒發現繼續低頭吃第二口。

又掉。

第三口。

還掉。

不一會兒，軟榻上已經滿是細細碎碎的桂花糕屑，旁邊站著的小丫鬟看得心驚膽跳。

偏偏若凡自己毫無自覺，她甚至還會邊吃邊晃腳，碎屑掉得更均勻了。

書案後懷錦正低頭看著軍報，其實他早看見了，甚至連若凡偷偷把糕點渣拍進軟墊縫裡的小動作都看見了。

可他神色半點沒變，彷彿完全不在意。

直到若凡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滿足地拍拍手。

懷錦才終於抬眸，他先看了眼軟榻，又看了眼滿臉無辜的小姑娘。

若凡眨眨眼，還不知道發生什麼。

懷錦沉默片刻，最後只是淡淡偏頭。

「收拾乾淨。」

旁邊小丫鬟立刻應聲：「是。」

若凡這才低頭，然後呆住了。

她看著自己身邊滿滿的糕點屑，整個人有點心虛：「我不是故意的……」

懷錦低頭繼續看公文，語氣很淡：「嗯。」

她剛剛吃得太專心了，現在不只軟榻上有，連裙擺上都沾了一堆細碎桂花，尤其那身金紅薄紗本就輕軟，一沾上糕粉便格外明顯。

若凡小聲道：「……掉好多。」

旁邊的小丫鬟正跪著收拾，聽得頭都不敢抬。

懷錦則放下手中軍報，起身走了過來。

若凡還坐在軟榻上。

她如今雖已習慣化形，可很多動作仍帶著魚的習性，喜歡蜷著腿，喜歡曬太陽，吃東西時還總愛低頭護食似的抱著盤子。

懷錦站到她面前時，她下意識抬頭看他。

那雙眼乾淨得不像話，還帶著一點點做錯事後的小心。

懷錦垂眸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替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糕餅屑。

動作很自然。

若凡愣了愣，她其實不太懂人間規矩。但也知道，像懷錦這樣身份的人，平時應該不會親自替人整理衣服。

尤其還是這種小事。可懷錦神色平淡得很，彷彿只是順手，他修長手指輕輕拍過她裙擺，將沾上的糕粉拂開，又替她撥掉袖口一點碎屑。

若凡乖乖坐著不動，像條忽然被順毛順舒服了的小魚。

她忍不住小聲問：「我是不是很不像人呀？」

懷錦動作停了一下：「嗯？」

若凡低頭看裙子。

「青禾之前說，京城那些小姐吃東西都很慢。」

「坐姿也很漂亮。」

「還不能亂掉東西。」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我好像都不會。」

書房裡安靜片刻。

旁邊幾個小丫鬟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若凡現在其實已經很像小姑娘了，漂亮、乖巧、又討人喜歡。可她自己似乎終於開始意識到——她和真正的人類姑娘，好像不太一樣。

懷錦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伸手輕輕拍掉她髮尾沾著的一點糕粉，語氣淡淡的：「妳學那些做什麼？」

若凡怔住。

懷錦垂眸看她：「高門小姐的規矩，是給別人看的。妳不需要。」

若凡眨眨眼，有點沒聽懂。

懷錦神色仍很平靜：「妳想怎麼吃便怎麼吃。掉了，自有人收拾。坐得舒服便行。」

他說得太自然，自然得像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旁邊的小丫鬟們卻已經聽傻了。

若凡還呆呆望著他。

懷錦替她整理好裙擺後，才淡淡補了一句：「何況。」

他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笑意：「本王的人，就算什麼都不會，也沒人敢笑。」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

因為那是真的。

他是鳴遠王，大慶戰神，手握兵權，連朝堂重臣都不敢輕易招惹。別說若凡只是掉點糕餅屑，便是真娶個鄉下村婦回來——京城那些世家也只會連夜替她找優點。

說她：

純樸。

自然。

福氣好。

旺夫。

甚至連「吃東西掉屑」，都能被誇成一句：

「率真不做作。」

權勢到了某種程度後，規矩本就是拿來要求別人的。

若凡顯然沒想這麼深，她只是呆呆看著懷錦。

過了半晌，忽然慢吞吞彎起眼睛，很高興地哦了一聲。然後下一瞬——她又開心地拿起第二盤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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