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74 動土

幾日後，漁村村口忽然熱鬧起來。

原本只有曬網、曬魚的地方，多了一塊新立的木板，上頭貼著一張官府告示，紙還新，邊角壓得平平整整，一群人圍著看，看得懂字的不多，但總有人會念。

一個識字的年輕人清了清嗓子，照著念：「官府徵長期工……」

才念到這一句，旁邊就有人開始擠了。

「幹什麼的？」

「做工的！」

「多久？」

「一年！」

「一年？那工錢呢？」

念的人往下看，聲音不自覺高了一點：「三日一結！」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先是靜了一瞬。

然後——嘩的一聲。

「三天就給錢？」

「真的假的？」

「官府的告示，還能假的？」

有人已經開始往前擠。

還沒念完，就有人急著問。

「還寫什麼？」

念的人被擠得差點掉下去，連忙抓住木板，繼續念。

「包飯……有住……」

「受傷有藥……」

「按工計酬，多勞多得……」

每念一條，人群就往前擠一寸，到最後幾乎貼在告示上。

當天下午，報名的隊伍就排起來了。從村口一路排到曬網架，再拐個彎還沒完。有本地的，也有隔壁村跑來的，還有從鎮上聞風趕來的。

有人邊排邊問。

「真三天給錢？」

「我剛問過了，真的。」

「那我俺也去！」

排隊的人多了，生意也跟著來了。村裡原本那間小客棧，平時也就住幾個跑船的，這幾天直接爆了。

掌櫃站在門口，滿頭大汗，一邊數人，一邊搖頭：「滿了滿了，真滿了！」

後頭還有人擠。

「我加錢！」

「加錢也沒床了！」

掌櫃一拍大腿，轉頭對自家兒子吼。

「去，把後面那塊地收拾出來！」

「搭棚！先搭起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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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那邊更誇張。賣魚的還好，自己抓，賣米的先慌了。

「昨天才進一車，今天就沒了？」

「你賣快點不行嗎？」

「我再快也要有啊！」

有人直接往鎮上跑。

「再拉兩車來！」

「不，三車！」

連原本不做生意的人，也開始動腦筋了。一個老漢本來只是曬魚的，這幾天忽然多擺了個小攤。賣水，一碗兩文。排隊的人渴得不行，照樣掏錢。

老漢一邊收錢，一邊心裡嘀咕，這錢比曬魚還好賺。

遠處幾個世家管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有人皺眉：「還沒動土，人先來了。」

另一人低聲道：「人一來，錢就來了。」

第三個人看著那張告示，慢慢說了一句：「三日一結……」

他笑了一下：「這招狠。」

風從海上吹來，告示紙微微晃動，而那片原本安靜的漁村——開始長出第四方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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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安平漁村，簡直不像個漁村。先是人多得不像話，現在連東西也多得不像話。

一大早，幾艘沉甸甸的船靠了岸。，船還沒停穩，岸上人就圍了一圈。有人踮腳，有人伸脖子，還有人乾脆爬到木樁上看。

「這回運什麼？」

「銀子吧？」

「你腦子進水了，銀子這樣堆？」

船艙一開，是石頭。一塊一塊，灰撲撲的，看起來半點不值錢，偏偏卸的時候，一個個都小心翼翼，像在搬祖宗。

「這石頭，是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建港啊！」

「這麼多……真要動了？」

語氣裡，有驚，有疑，也有點說不出的興奮。

接著是木頭，一根根筆直筆直的，碼得整整齊齊，比人還高。再來是鐵件、繩索、石籠，一樣樣往下搬。沒幾天，原本曬魚的岸邊，硬是堆出一大片「閒人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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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人不信邪。

一個年輕人好奇，想湊近看兩眼，剛走兩步就被人攔住。抬頭一看，好傢伙，是帶刀的兵。

站得筆直，臉上寫著四個字——別找麻煩。

那年輕人立刻收腳，還倒退了兩步：「我就看看……」

沒人理他。他自己也覺得沒趣，摸摸鼻子走了。

村裡人一邊看，一邊議論。

「這是真要建港了？」

「你看這石頭，還能是假的？」

「那以後咱這地方……」

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咽回去，心裡卻都明白，這地方要發了。

五天一晃就過，到了第六天，一大早，整個漁村的氣氛忽然不一樣了。

岸邊搭了個祭台，不大，但該有的全有。

香、燭、酒、肉，一樣不少，甚至還有整尾魚、整隻雞，擺得端端正正。

當地的官也全到了。

平日裡一個個都不怎麼露面，今天倒好，全換了衣服，站得比誰都直。

百姓圍在外頭，個個壓低聲音。

「要拜了。」

「拜誰？」

「海神、土地公，還有財神。」

「三個一起？」

「你不懂，這叫一網打盡。」

旁邊有人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

香一點煙往上飄，官員一個個上前，行禮如儀。

先拜海神——別起風，別翻船。

再拜土地公——求地穩土實，基不塌陷。

最後拜五路財神——

這個最實在，大家心裡都懂。

拜完了，風還是那個風，海還是那片海，可氣氛不一樣了。

那官站在前頭，清了清嗓子，也沒說什麼長篇大論，就兩個字：「動工。」

第一聲鐵鎚落下，鏘的一聲。

人動了、石動了，連那些原本只會曬魚的漁民，也開始往前湊。有人搬石頭，有人扛木頭，還有人站在旁邊，看著那一錘一錘往下砸，忍不住咂嘴。

「這下好了。」

旁邊人問：「好什麼？」

他看著那一堆石頭，又看了看海，慢悠悠說了一句：「以後啊——連海都得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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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那邊一錘一錘往下砸的時候，漁村裡的日子，也悄悄換了個活法。

張家那間小院，本來是過得最緊巴的。

寡婦帶著兩個兒子，外加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婆，日子全靠海撐著。天氣好有魚；天氣差喝粥，誰也說不上哪天能有個準。

自從碼頭開工之後，兩個兒子一前一後，都去報了工，一個分去搬石頭，一個去搭木架，天天在工地上跑，頭幾天回來，還帶著點不習慣。

「娘，今天搬了一天石頭，比打魚還累。」

「可銀子呢？」

「三天一給。」

說這句的時候，聲音都帶點不敢相信。

過了幾輪習慣了，人也壯了，銀子也穩了，張家院子裡反倒安靜了。

寡婦和婆婆兩個人，一早起來，慢悠悠澆菜。不趕潮，不看天，菜長得好不好，看心情。

婆婆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擇菜，一邊感慨：「這日子，倒像是回到年輕時候了。」

張家寡婦笑了笑：「那時候還沒這麼好。」

兩人對看一眼，都笑了。

她原本種這點菜，也就是圖個自給自足，多了就曬一曬，留著慢慢吃，從來沒想過這東西，還能拿來賣。

這天中午，門口忽然有人喊：「張家在不在？」

聲音急得很。

張家寡婦還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擦手出來。

一看，是鎮上酒樓的掌櫃，平時見都見不到的人，今天站在她家門口，還有點氣喘。

「你家有菜？」

張家寡婦愣了一下：「有是有……」

掌櫃眼睛一亮：「都給我！」

話說得太快，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都……都要？」

「都要！」

掌櫃一揮手，後頭兩個夥計已經進院子了，蹲下來就開始摘，那架勢比自家人還熟。

婆婆看傻了：「你們這是……」

掌櫃一邊指揮，一邊解釋：「人多了，客棧爆了，吃的跟不上！鎮上菜都不夠了，我一路問過來，說你們家有地、有菜——」

他說到一半，還自己點頭：「果然有！」

沒多久，一整車菜就裝滿了，原本看起來不起眼的那片小菜園，一下子被摘得乾乾淨淨，只剩幾根葉子，還在風裡晃。

掌櫃拍拍手，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直接塞過去：「這是這一車的，下個月我再來！」

說完，也不等回話，帶著人就走了，車輪滾得飛快。

院子裡安靜下來，婆媳兩個站在門口，一人手裡一包銀子，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婆婆小聲問：「咱這……算不算做生意了？」

張家寡婦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菜園，慢慢說了一句：「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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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那邊石頭一塊一塊往下砸，聲音傳到村裡還帶回聲，張家的菜園剛被掃光，隔壁幾戶也沒閒著，整個漁村像被誰在後頭推了一把，什麼都開始動起來。

林大哥原本是打漁的老手，天沒亮就出海，回來能賣多少，全看運氣，今天多點明天少點，討價還價能吵上一上午，誰也不肯先鬆口。

這日他照常收網，心裡還在盤算著今天魚色不錯，說不定能多賣兩文，船剛靠岸，人還沒站穩，就聽見岸上有人喊了一聲。

「那一筐我要了！」

林大哥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個聲音立刻壓上來。

「我兩筐！」

再有人急了：「別搶，我全要！」

林大哥愣在船上，手裡還拎著網，一時竟不知道該先回誰。往日那些精得跟狐狸似的買魚人，今天一個個眼睛發亮，盯的不是魚，是筐，像是筐裡裝的不是魚，是銀子。

他下意識說了一句：「你們不看看是什麼魚？」

那第一個喊價的已經掏錢了，手一揮，笑得爽快得很：「看什麼看，能吃就行！」

旁邊那個不服氣，直接往船上爬：「你這還有沒？我多加點！」

還有個更急的，連鞋都沒脫，踩著水就湊過來：「我包了！明天的也算我！」

林大哥這輩子打魚，還沒見過這陣仗，一時只覺得耳朵嗡嗡響。往日還要一條一條翻給人看，挑大的、挑活的，今天倒好，筐一抬，人就圍上來搶，連裡頭是魚是蝦都沒人細看。

有個年輕的夥計扛著一筐就走，走到一半才低頭瞄了一眼，忽然愣住：「欸？這裡頭怎麼一半是蝦？」

他東家在後頭罵了一句：「蝦就不是東西了？帶走！」

那夥計被罵得一縮脖子，扛著繼續跑。

林大哥站在船上，看著自己空得飛快的魚筐，心裡還沒回過神，手裡卻已經多了一把銀子。他低頭掂了掂，又抬頭看了看岸上還在吵的人，忽然有點不真實。

旁邊一個老漁民也剛靠岸，看到這情景，忍不住咂舌：「你這是打魚，還是撿錢？」

林大哥半天才笑出聲來，笑得有點傻：「我也不知道。」

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鹹味，也帶著點亂哄哄的熱氣。往日還要靠天吃飯的漁人，今天倒像是天自己把飯送上門來，誰都沒說出口，但心裡都明白，這一切，都是那邊碼頭敲出來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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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那頭還在一錘一錘敲著，鎮上的門面也跟著一扇一扇開起來，像春天裡冒頭的草，一夜之間，客棧、酒樓、茶肆，全長了出來。

原本那條街，晚上過了戌時就冷清，如今燈一點，亮得比白日還熱鬧，來往的工人、商人、腳夫，吃飯的、找床的、談買賣的，吵得連隔壁狗都不想叫。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那幾個鼻子靈的掌櫃。前幾天還在為沒菜發愁的那位，今天已經把門面擴了兩間，門口掛了塊新牌子，字寫得不怎麼端正，卻特別大——

「無菜單。」

路過的人看了都要停一停，心想這是什麼新鮮玩意兒，有人忍不住問掌櫃：「你這店，連菜都不寫，賣什麼？」

掌櫃正忙著吩咐後廚，聽見這話，抬頭一笑，拍了拍胸口：「賣新鮮！」

那人更糊塗了：「新鮮是什麼菜？」

掌櫃一指後頭剛抬進來的魚筐：「有什麼，煮什麼！」

說得理直氣壯，像是這才是天經地義的買賣。

旁邊有人聽了忍不住笑：「那我來吃飯，還得看你今天運氣？」

掌櫃立刻回一句：「不是看我，是看海！」

一句話，把幾個人都逗樂了。

這邊說話的功夫，後門已經有人喊起來了：「魚到了！還有蝦！」那掌櫃眼睛一亮，轉身就往裡跑，邊跑邊喊：「大的留清蒸，小的做湯，蝦全下鍋！」

客人還沒點菜，廚房先動起來了。

桌上坐的人原本還有點遲疑，看見這陣仗，反倒安心了，有人拍桌子說一句：「行，就吃你這新鮮！」

另一桌跟著喊：「我們也一樣！」

不消片刻，整間店熱氣騰騰，香味直往街上飄，旁邊還沒開張的鋪子掌櫃站在門口，看得直咂嘴，心裡盤算著明天也得學一手。

街對面新開的客棧還在搭棚子，裡頭已經住滿人，門口貼著「尚有床位」四個字，貼了沒半天就被人撕了。掌櫃站在門口收銀子，嘴都笑歪了，心裡暗暗算著，這一波下來，比往年三年都賺得多。

而那位剛剛在林大哥船邊喊價的老闆，此刻站在自家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手一揮，又讓夥計把招牌擦了一遍，生怕字不夠亮。

有人問他這「無菜單」能不能長久，他嘿嘿一笑：「只要海還在，菜就不會少！」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理，笑得更開心了。

風從海那邊吹過來，帶著魚香、油香、還有一點剛燒起來的煙火氣。原本只有漁火點點的地方，如今燈火連成一片，連夜色都被撐開了幾分。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得讓人還來不及細想，只覺得日子忽然變得熱鬧起來，而這熱鬧，還在往外擴，像海浪一樣，一層一層，推著整個鎮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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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那塊菜園，自從被酒樓掌櫃一車拉空之後，就再也回不去「自家吃吃就好」的日子了。

頭兩天還算安靜，第三天開始，人就來了。

先是一個熟面孔，隔壁村的婦人，笑呵呵地站在門口。

「聽說你家有菜？」

張寡婦還沒開口，婆婆已經回了一句：「剛摘完。」

那婦人不死心，探頭往院子裡看，果然只剩幾片葉子，嘆了口氣：「下次留點給我啊。」

說完還不忘補一句：「我出錢的。」

到了第五天，來的就不是熟人了，一個穿得體面的夥計，手裡拿著布袋，一進門就問。

「張家？」

「是。」

「我們掌櫃說了，你家菜以後優先賣給我們。」

語氣客氣，意思卻不太客氣。

張寡婦一愣：「我們……也沒多少菜。」

那夥計笑了一下：「沒關係，你種多少我們收多少。」

說得輕鬆，像是在說，你種多少，我就吃多少。

婆婆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一句：「那價錢呢？」

夥計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了：「好說，好說。」

兩人就在院子裡，當場談起來，從一把菜，談到一畝地。

沒過幾天，張家的菜園就變了。

原本是隨便種的，現在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原本想吃什麼種什麼，現在變成——

哪個長得快，種哪個。

哪個賣得好，種哪個。

婆婆還拿著小木棍，在地上劃。

「這一塊留給青菜，長得快。」

「那一塊種蔥，天天有人要。」

張寡婦在旁邊聽著，點頭，兩人越種越有章法。

再過幾日，院子門口多了一個小牌子，字寫得不怎麼好看，但看得懂。

「張家菜。」

有人開始直接上門買，有的是酒樓，有的是客棧。

還有人一來就問。

「能不能長期供？」

這一句話，把張寡婦問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長期」這兩個字會落在自己頭上。

那天晚上，兩個兒子回來，手裡拎著工錢，婆婆把白天收的銀子往桌上一倒。一家人圍著看，一時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大兒子先開口：「娘……咱還打魚嗎？」

張寡婦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錢，又看了看外頭那塊菜園。

慢慢說了一句：「先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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