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57 準備她的房間

年初二的清晨，王府還籠在一層淡淡的寒氣裡。書房窗邊的魚缸，水面微微晃動。

若凡慢慢睜開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視線裡是熟悉的水光、石頭、珠寶盒，還有那一點點晃動的水草。

她低頭一看，尾巴。

是魚尾。

「……欸？」

她整條魚在水裡轉了一圈又停住，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變回來了……」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有點可惜，又有點新奇。

她記得自己昨晚——吃了點心、喝了茶，然後……然後就有點睏。

再之後好像是躺在一個很軟的地方，很暖也很安靜。

像是水一樣包著她。

她在水裡晃了晃尾巴，試圖再想清楚一點，卻發現記憶就停在那裡，怎麼也接不上。

「……睡著了嗎？」

她嘀咕著，又游到水面邊看了看外頭。

書房裡很安靜。

她也不知道——昨夜她睡著之後，時間過得很慢。

懷錦沒有離開，燈火燃了一整夜。他坐在榻旁翻著書，頁頁過去卻不知看進去多少。

偶爾抬眼便是她，她縮在被褥裡，睡得很安穩，像是完全信任這個地方。

夜深時，光影更暗。某一刻他再抬頭時，床上已經沒有那個人了，只剩下一條小小的錦鯉，靜靜躺在被褥上。

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書頁還停在手中，然後他把書放下，起身走過去。

動作很穩，沒有驚動任何人，他伸手把那條小錦鯉托起來，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將她放回魚缸。

水面輕輕一晃，她很自然地沉進去，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一切恢復原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那一刻他才重新坐回去。燈還在夜還長，他卻沒有再翻書，只是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才躺在原本她躺過的位置，慢慢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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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凡這邊，已經完全把昨晚的事拋到腦後。

她游在魚缸裡，尾巴一甩一甩，正跟窗外落在枝頭的幾隻麻雀聊得熱鬧。

「你不知道！我昨天變成人了！」

麻雀一聽，立刻炸開。

「真的假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hCQISB3e
「為什麼你可以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3WjEP2LI
「為什麼不變成麻雀？麻雀有翅膀！」

若凡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但是人可以走路，還可以吃點心！」

「點心是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T6xA1DzR
「好吃嗎？」

她整條魚立刻精神起來：「很好吃！甜甜的，軟軟的，我吃了一整盤！」

麻雀們頓時一陣騷動，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有的開始懷疑人生，有的甚至認真考慮自己要不要也去變成人試試看。

若凡被他們吵得更開心了，尾巴拍水拍得水花四濺。

完全不知道——另一邊的王府，已經悄悄動了起來。

懷錦一早就起身。

他神色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換衣、用茶、看了一眼書房，確認魚缸裡那條小錦鯉安安穩穩地在，才轉身離開。

不多時，管家、青禾，還有幾個王府內最得力的心腹，被一一召到偏廳。

門一關氣氛立刻正了起來。

管家微微躬身：「王爺。」

青禾也在一旁站定，神色收斂。

懷錦沒有寒暄。

他開口很直接：「東院空著的那一處院子，重新整修。」

這句話一出，幾人都微微一愣。

東院那一片本就是預留用地，平日少有人動。

如今突然要整修必有原因，但沒有人問。

懷錦已經繼續說下去：「格局重改。」

他語氣平穩，卻很具體。

「房間要寬敞，採光要好。」

「臨水。」

青禾聽到這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內室要暖，床榻要軟。」

「另設一處——」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麼。

「放置魚缸。」

這句話落下，屋裡更安靜了一點。

管家反應最快，立刻應聲：「是。」

青禾低頭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整修，是為某個人準備的地方，而且是很用心地準備。

懷錦沒有再多解釋，只淡淡補了一句：「盡快。」

語氣不重，卻沒有餘地。

「三日內，先出初樣。」

「是。」

幾人同時應下。

門再打開時，整個王府像是被無聲地推動了一下。

有人去找工匠，有人去庫房調物料，有人開始清理東院。

一切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而書房裡，若凡還在和麻雀們聊得熱火朝天。

「我還喝了茶！」

「茶是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N6Cmy7L1
「也是甜的嗎？」

她想了想，很誠實地說：「有點苦，但是很好喝！」

麻雀們再次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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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京城，難得安靜。

平日裡人聲鼎沸的商業街，一間間鋪子全都關著門，紅紙貼得喜氣洋洋，卻沒有半點買賣的氣息。偶爾有孩童在街角放鞭炮，聲音炸開又很快散去，整條街又歸於清冷。

管家站在街口看了一眼，沒有多停留，轉身便往城西走去。

王府的事，等不得。

東院要重修，格局要改，家具要新，三日內出樣——這種事若放在平時還能慢慢挑選，如今卻是年節，整個京城都歇了業，想找人，比找銀子還難。

可再難，也得找。

城西有位老木匠，姓魯，手藝在京城數一數二，只是脾氣也跟著數一數二。接活全看心情，慢的時候一張桌子能做半月，急的時候有人出再多銀子也請不動。

管家心裡清楚，這一趟，怕是不好談。

魯家的院門半掩著，他沒有敲門，直接推了進去。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木料整齊堆在一旁，空氣裡帶著淡淡的木香。

屋簷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矮凳上削木榫，手法穩得很，像是外頭天塌了也與他無關。

人還沒走近老人已經開口：「不接活。」

聲音平平卻透著不耐。

管家停下腳步，笑了笑：「魯師傅果然耳力過人。」

老人哼了一聲，連頭都沒抬：「耳力不好，早被你們這些人吵死了。」

管家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三天，要一套。」

這話一出，削木的動作微微一頓。

老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不信：「三天？你當我開鋪子的？」

「不是。」管家語氣依舊平和，「但京城裡，只有你能做出來。」

老人嗤了一聲，把手裡的木頭往旁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說得好聽。回去吧，大過年的，不做。」

話說得乾脆，人也準備繼續低頭做自己的活。

管家卻像早料到這一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包，輕輕放在旁邊的木桌上，沒有打開，只是往前推了一點：「訂金。」

老人瞥了一眼，連神情都沒變：「拿回去。」

管家不急，又從袖中取出一包，與前一包並排放著，語氣依舊溫和：「那再加一點誠意。」

兩包銀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老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了點不悅：「你以為我缺這個？」

管家點頭，神色認真：「不缺。」

「那你還放？」

「因為我缺時間。」

這一句話落下，院子裡靜了一瞬。

老人看著他，目光多停了一會兒。

管家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點分量：「三天，要做得好。不是尋常用的，是要讓人住得舒坦的。」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卻不像普通生意。

老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聲：「聽著像是給姑娘做的。」

管家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只安靜地站著。

過了一會兒，老人站起身，走到桌前，用手輕輕甸了甸那兩包銀子，像是在試探重量。

「三天做出來，你再加一倍。」

他說得隨意，卻是開了口。

管家幾乎沒有思考，直接應下：「好。」

「材料你出。」

「好。」

「人手我自己挑。」

「好。」

三句話，沒有一絲猶豫。

老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有點不太滿意他答得太快，最後還是哼了一聲：「行吧。」

他轉身往屋裡走，嘴裡還在嘀咕：「大過年的，還得給你們這些人趕工……」

話雖如此，人卻已經開始翻料，院子裡很快又響起木頭被挪動的聲音。

管家站在原地，微微鬆了一口氣。這一趟算是成了。

他轉身離開時，步子依舊穩，卻比來時輕快了些。而身後刨木的聲音，比剛才明顯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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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這邊，也沒有閒下來。

王爺只說整修東院，沒有明講用途，但她心裡已經明白得七七八八。昨日那一幕，她親眼所見，那樣的模樣、那樣的氣質，絕不是隨便安排一間屋子就能打發的。

既然要住進來，那些細碎卻最貼身的東西，便不能等。

她先去了庫房。

王府庫藏豐厚，棉被、錦褥、枕頭一應俱全，件件都是上好的料子。可她站在那一排被褥前看了一會兒，卻沒有伸手去拿。

那些東西太厚、太重，繡紋也繁，鋪在床上固然富貴，卻不合適。

她腦海裡浮現出昨日的畫面——那個站在門口的少女，身形嬌小，氣息乾淨，整個人像水一樣輕，若是被這樣的東西壓住，只會顯得笨重。

青禾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又收回來，語氣很平：「換。」

她讓人取來輕薄的棉料，顏色素淨，紋樣簡單，既要柔軟，又不能塌，既要保暖，又不能壓人。她一樣一樣比過，最後挑出幾套，才點頭讓人收下。

接著是香。

王府裡常用的，多是沉香、檀香，穩重厚實，用在書房正廳正合適，可若放在姑娘房裡，未免太沉。

青禾沒有猶豫，改了主意，讓人去取淡香的花料。她親自試了幾種，聞過之後，才留下最清的一款，香氣不張揚，只在近處隱隱可聞。

最後，才是最麻煩的一樣——衣裳與飾品。

庫房裡雖也備著女眷的東西，卻多是命婦規制，層層疊疊，珠翠繁複。青禾看了一眼，便知道不行。

那樣的打扮，放在那位身上，只會喧賓奪主。

她站在那排首飾前想了一會兒，轉身吩咐下去：「去城裡找做細工的，款式要簡，線條要輕，別用太多寶石，小巧一些。」

下人有些遲疑：「青禾姐姐，今天……鋪子還沒開。」

青禾沒有停，語氣依舊平穩：「敲門。」

她說得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家不開，就找下一家。」

幾個人立刻分頭去了。

青禾自己也出了門。

她記得城南有一戶女紅人家，平日不開鋪，只接熟客，做出來的東西精巧細緻，正合她心意。

敲門時，裡頭的人顯然沒料到有人上門，開門時還帶著過年的閒散神情。青禾沒有多寒暄，只把要求一條一條說清楚。

不要重，不要雜，要精緻。

她說到最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要襯人。」

那人聽得一愣，原本想推辭的話也卡在喉嚨裡。青禾沒有解釋，只淡淡加了一句：「三日內要初樣。」

對方看著她的神色，終究還是點了頭。

青禾離開時，天光已經轉暖。

她一路往王府走，步子不快，卻很穩。

東院的格局、床榻的軟硬、香氣的輕重、衣飾的樣式，在她心裡已經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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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早晨，整個京城像是慢了一拍。

沒有初一那樣的人來人往，也沒有初二走親訪友的熱鬧。街道安安靜靜的，連腳步聲都顯得稀疏，偶爾才有幾個行人提著東西慢慢走過。

大家都在——補覺。

商業街也是。

往日天還沒亮就開始忙的鋪子，今天門板還關著一半。有人懶洋洋地掀開門，打著哈欠，一邊整理貨架，一邊嘟囔：「再晚一個時辰也不礙事……」

隔壁鋪子更乾脆，門上直接貼了紅紙——

「初五開市。」

風一吹，紙角輕輕晃著。

偶爾有幾家開門的，也只是半開著門，意思意思做點生意。掌櫃坐在櫃檯後，捧著熱茶，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連算帳都不急。

街上有孩子拿著昨日沒放完的爆竹，時不時「啪」地炸一下，又笑著跑開。

煙火氣還在，但不緊了。

這種鬆，是過年前拼過一輪之後，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鬆。

王府裡也是。

下人們難得晚起一點，走路都放輕了些，像怕打擾這份安靜。廚房還是有火，但沒有那麼急，飯菜慢慢做，香味悠悠地飄出來。

書房裡，光透過窗子落進來。

若凡還在睡。整條魚縮在水草裡，尾巴偶爾輕輕動一下，像是做了什麼舒服的夢。魚缸裡多了的珍珠與珊瑚，在水裡靜靜發光，像一個小小的海底世界。

門外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來拜，一切都慢下來了。

懷錦倒是醒得早。他沒有像平日那樣立刻處理事務，只是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眼裡頭。

若凡剛醒，還有點迷迷糊糊，尾巴慢慢晃著，一副剛從夢裡游出來的樣子。

他忽然開口：「出去走走。」

語氣很隨意。

若凡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去哪裡？」

懷錦靠在門邊，淡淡道：「郊外。」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河邊。」

若凡整條魚瞬間清醒。

「要去要去！」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貼到缸壁上眼睛亮得不行，尾巴「啪」地拍了一下水面，水花都濺起來了。

懷錦看著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急什麼。」他語氣依舊淡，「又不會跑。」

若凡完全不理他這句，已經開始在水裡繞圈。

「真的可以出去嗎？外面的水嗎？河水嗎？」

她問得一連串。

懷錦慢慢走進來，伸手把魚缸邊的一片水草理了理，語氣平靜：

「溪水。」

他看了她一眼。

「乾淨。」

若凡用力點頭。她其實不太在意乾不乾淨，她只是想出去。

懷錦看得出來。他垂眼看著她那副開心得不加掩飾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到時候——」

他語氣慢慢的。

「可以放你下去玩一會兒。」

若凡整條魚僵了一下。

然後——

「真的？！」

聲音幾乎要炸開。

她在水裡轉了一整圈，尾巴甩得水面都亂了。

「我可以去外面游？！」

懷錦沒否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若凡安靜了一秒。

下一瞬整條魚直接貼在缸壁上，眼睛亮得像外頭的陽光。

「那我要快一點準備！」

懷錦挑了挑眉。

「你準備什麼？」

若凡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嗯。」

想不出來。

但她還是很認真地點頭。

「反正要準備！」

懷錦看著她，終於笑了一下，很淡：「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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