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56 化成人形

年初一的夜，比白日還要安靜。

懷錦回到王府時，整個人帶著一身宮裡的冷氣。燈火還亮著，他卻連衣都懶得換，腳步一轉直接往書房去。

他心裡其實有點篤定。

——那條小魚大概悶了一整天。

門一推開，燈在，水在，魚也在。

若凡正窩在水草裡，尾巴一下一下晃著，整條魚看起來……非常悠閒，甚至有點開心。

懷錦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若凡一看到他，立刻精神起來，「你回來啦！」她游到缸邊，聲音亮亮的。

懷錦看著她本來想說什麼，還沒開口——他視線往下一落，然後就看見了那一排，魚缸前，整整齊齊擺著的東西。

銅錢、糖塊、花生、糕點，還有幾個明顯精心準備過的點心盒子，一排排擺得像模像樣。

……像供桌。

懷錦：「……」

他沉默了，再看一眼，還是那樣。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先反應哪一件事，是他的書房被當成廟，還是這條魚，過得好像……挺熱鬧的。

若凡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說：「喔，那個啊，大家來拜年。」

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懷錦看回她：「大家？」

「嗯！」若凡點頭，「暗衛有來，青禾也有帶人來，還有點心喔。」

她尾巴一甩，還挺得意。

懷錦沒說話，只是慢慢地，把整個書房看了一圈。

燈暖、桌淨、水清——還有一條魚，被人排隊拜過。

他原本一路帶回來的那點「她會不會無聊」的念頭，忽然就……沒地方放了。

不只是沒無聊，看起來還挺受歡迎，甚至過得比他還熱鬧。懷錦站在那裡，臉色一時有點難以形容，說生氣也不算，說好笑……又確實有點。

若凡還在開心補充：「他們都很有禮貌！」

懷錦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像是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

「是嗎。」他語氣淡淡的。

目光又落回那一排供品，銅錢、糖、糕點，一樣不缺。

……誠意十足。

他抬手隨意拈起一塊點心，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收得倒是齊全。」

若凡點頭，很認真：「嗯！」

懷錦：「……」

他又沉默了一下。

最後像是終於接受了這件事——他不在的時候，她不但沒無聊，還過得挺好，甚至還有人替他……陪她。

這念頭一轉過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也有點……說不上來的微妙。

懷錦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在書案邊坐下。

語氣恢復平靜：「吃過了？」

若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她。

「吃過了！」她很開心，「很好吃！」

懷錦「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目光不經意地還是會往魚缸那邊看一眼。那條魚依舊晃著尾巴，看起來一點都不缺人陪。

他看著看著，嘴角又有點要上揚，最後還是壓住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人間過年，有些規矩。」

若凡立刻游過來，貼在缸壁上，眼睛亮亮的：「什麼規矩？」

懷錦語氣淡淡：「放煙花，圖個熱鬧；貼紅紙，圖個吉利。」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還有——紅包。」

若凡眨了眨眼：「紅包？」

「嗯。」懷錦解釋得不算多，「長輩給晚輩，壓歲用的。」

若凡立刻理解了：「就是……給錢？」

懷錦看了她一眼：「可以這麼說。」

若凡整條魚都精神了。

「那很好呀！」她很認真地點頭，「大家都會開心！」

懷錦「嗯」了一聲，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紅封。

紅紙做得精緻，邊角壓著暗紋，看起來不張揚，卻很講究。

他把紅包放在魚缸邊，動作不緊不慢：「給你的。」

若凡愣住了，她看了看紅包，又看了看他，尾巴一下子晃快了：「給我的？！」

懷錦淡淡點頭。

若凡整條魚幾乎貼在缸壁上，盯著那個紅包看了好一會兒，開心得不行。

「我也有紅包！」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水花都晃開了。

然後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什麼。她抬頭看著懷錦很認真地說：「禮尚往來。」

懷錦微微一頓。

「我也要準備紅包給你。」這句話說得特別理直氣壯。

懷錦看著她，一瞬間，居然有點沒接上話。

「你？」他語氣淡淡，但眼裡多了一點不明顯的笑意，「準備什麼？」

若凡想了想，很認真很努力地想，然後她轉身游進自己的小洞府。翻了一會兒，叮叮噹噹。過了一會兒，她叼著一顆小小的石頭出來。

那石頭圓潤光滑，帶著淡淡的光澤，是她平常很喜歡的一顆。

她叼著石頭，努力游到水面邊，朝外面晃了晃，語氣帶著點小得意：「給你的紅包。」

懷錦正倚在書案旁，看著她。

他沒有伸手。

若凡愣了一下，尾巴停在半空中，水面泛起一圈圈小波紋。

「……不收嗎？」她的聲音一下子小了點。

懷錦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平平，卻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你親自出來，拿給我。」

這話說得太自然，好像只是規矩一般。

若凡整條魚都僵住了。

她慢吞吞沉回水裡一點，又浮上來，小聲試探：「那……化成貓？」

懷錦眼神微動，唇角似乎有一點點極淡的笑意。

「都可以。」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完全不在意她變成什麼。

可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卻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若凡沒察覺那點不同，她在水裡轉了兩圈，像是在認真思考。

貓……好像比較容易。

人……她還沒完全試過。

她有點心虛。

「那我……再想一下。」她小聲嘀咕。

懷錦也不催，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身去翻書。

像是真的一點都不急。

只是那本書翻了半天，也沒翻過一頁。

魚缸裡，小錦鯉抱著那顆石頭，游來游去，越游越慢。

她忽然覺得——

這個紅包，好像變得有點難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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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離開之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若凡抱著那顆石頭，在魚缸裡轉來轉去。

「到底怎麼變的……」

她努力回想。那次變成貓，好像是很急、很慌，然後一下子就變了。可現在她一點都不急。越不急就越變不出來。她試著想像貓——耳朵、尾巴、爪子。

沒有反應。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若凡整條魚都有點洩氣，乾脆沉到水底，尾巴輕輕擺著，抱著石頭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在天靈洞府裡的自己。

那個可以站在水面上、會走路、會說話的樣子。

她慢慢閉上眼。不再刻意去「變」，而是讓那個畫面自己浮出來，像是水裡的一道影子，一點一點清晰。

時間悄悄過去，窗外的光從午後轉成傍晚，書房裡的影子也拉得長長的。

魚缸裡卻越來越安靜，直到水面忽然輕輕一顫，一抹金紅色的光從水底亮起，像一條細細的光線，在水中游動，然後越來越亮。

下一瞬那道光猛地一躍。

——唰！

從魚缸中躍出。

沒有水花，只有一抹金紅色的弧線在空中劃過，輕輕落在地面。

光芒散開，站在那裡的，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

她的身高不高，看起來比常人更纖細一點，像是剛剛長成的精靈。長髮垂落到腰間，髮尾帶著淡淡的金紅光，像魚鱗在光下閃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是手，腳是腳，她輕輕動了一下腳趾，還有點不習慣，差點站不穩，連忙穩住身子。

「……真的變成人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驚喜，她身上的裙子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那不是普通衣裳——

金紅色的裙擺一層層鋪開，像魚尾展開的形狀，細細的紋路像鱗片，在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

她愣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低頭一看，手裡還緊緊抱著那顆石頭。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紅包！」

她抬頭，看向書房外的方向，整個人忽然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猶豫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往門口走去。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若凡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見外頭沒什麼人，才整個人走了出來。她走路還有些不太習慣，步子輕輕的，像是怕踩錯了地。

剛走兩步——

青禾正端著茶從廊下過來，兩人正面撞上。

四目相對。

若凡先是一愣，下一瞬卻很自然地笑了起來，像平時在魚缸裡看到她一樣，語氣輕輕的：「青禾，懷錦在哪？」

這一句問得太順口了，青禾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腦子很清楚——眼前這個人，她從未見過。

可偏偏——那雙眼睛、那種氣息，甚至說話的語氣……

她心裡某個地方，毫無理由地跳出一個念頭：

——小錦鯉。

荒謬得不行，可她就是這麼覺得。

青禾張了張口，理智在告訴她該問「姑娘是誰」，該喚人、該警惕，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下意識的回應：「王爺他——」

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另一頭傳來。

懷錦幾乎是沒有停頓地走近，目光一落在若凡身上，整個人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沒有驚愕，像是確認了什麼。下一刻他已經伸手一把將若凡拉了過來，動作乾脆利落。

若凡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帶進書房，腳步一個踉蹌幾乎撞到他身上。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同時他的聲音冷了幾分，隔著門傳出去：「不准任何人進來。」

青禾站在原地，手裡的茶差點沒拿穩。她看著緊閉的書房門，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剛剛那一幕太快，但她唯一確定的一件事是——

王爺知道。

而且比她更早就知道。青禾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的手，忽然覺得——這件事，最好誰都不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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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書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若凡被帶進來時還有些站不穩，手下意識扶了一下桌角，才穩住身形。她抬頭看向懷錦，眼睛亮亮的，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懷錦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她，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這張臉——他見過。不只見過，甚至熟悉得過分。

在天靈洞府裡，那個半倚在水光之間、下半身是魚尾的小仙女，眉眼、輪廓、神情，全都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她站在地上，有腳，是完整的人。

懷錦的神色依舊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

可他的心裡卻像是有什麼猛地炸開，那種壓抑已久、終於對上的感覺，在一瞬間翻湧上來。

是她。

一直都是她。

那些夢、那些不自覺的靠近、那些無法解釋的牽引——全都有了答案。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若凡卻完全沒有察覺這些，她只覺得自己終於做到了。變出來了，還成功走到他面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石頭，又抬頭看他，臉上是乾乾淨淨的笑。

「你的紅包。」

她把石頭遞出去，語氣帶著一點小得意，像是在等誇。

懷錦的目光這才從她的臉，落到她的手上。那顆石頭在她掌心裡泛著淡淡光澤。

他看了一瞬，然後伸手接了過來，動作很穩沒有一點猶豫。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

若凡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她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快起來，還往前湊了一點：「這個很好看吧？我挑很久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不只是送紅包。

而是把整個人送到他面前。

懷錦握著那顆石頭，指尖微微收緊。他看著她，眼神深了一點，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那一瞬間——他原本壓得極穩的情緒，已經開始慢慢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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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轉身從一旁取了個柔軟的坐墊，放在書案旁的椅子上，語氣淡淡：「坐。」

若凡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坐下。她還不太習慣這樣的姿勢，裙擺在身側鋪開，金紅色的光澤像水波一樣輕輕流動。

她才剛坐穩，視線就被旁邊吸住了。書案邊上，那個她熟得不能再熟的魚缸，旁邊擺了一小堆東西——

點心、果子、還有幾樣她這幾天在水裡看得眼睛發亮卻吃不到的。

她整個人一下子安靜了，眼睛直直地盯著。

連懷錦在旁邊說話，她都沒聽進去。

「可以維持多久？」

懷錦語氣平穩，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沒有回應。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那堆供品，又看回她那副幾乎要貼過去的樣子。

唇角若有似無地動了一下。

「可以吃。」

他淡淡地說。

話音剛落——

若凡整個人像被點了名一樣，眼睛瞬間亮起來。

「真的？」

她轉頭看他，確認了一次。

懷錦沒有再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已經伸手，抓起那塊她在魚缸裡盯了很久的點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散開，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小臉鼓鼓的，像藏了東西一樣，吃得專心又滿足，連坐姿都不自覺放鬆下來。

懷錦看了她一會兒，像是確定她不會自己消失，才又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點耐心。

「可以維持多久？」

這一次，若凡有聽到。

但她嘴裡還含著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

她停了一下，努力想了想，卻發現自己真的不知道。

於是她抬頭看他，臉頰還鼓著，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懷錦看著她那副樣子，沉默了一瞬，然後像是有什麼在心裡輕輕落了下來。

他沒有再追問，只淡淡說了一句：

「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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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盤點心很快見了底。

若凡最後還不忘用手指把碎屑撿起來吃掉，神情滿足得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懷錦看著她，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面前。

「慢一點。」語氣很淡。

若凡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學著之前看人喝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

茶有點燙，她微微縮了一下，又忍不住再喝一口。

下一瞬——

「嗝。」

她自己愣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

過了半拍，才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真好吃。」

然後整個人又亮起來，語氣認真又帶點期待：「下次我還要。」

她一邊說，一邊努力比劃。

「要上次你買的那個，還有……還有皇宮裡太后娘娘給的那個。」

她說得亂七八糟，名稱一個也說不清楚。

但懷錦聽懂了。他看著她，像是在心裡對照了一遍，然後淡淡應了一聲：「好。」

沒有猶豫。

若凡立刻滿意地點頭，像是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一樣。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還留在杯邊指尖輕輕碰著溫熱的杯壁，忽然安靜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他，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我上次變成貓……」

她皺了皺眉，努力回想。

「好像在貓窩裡睡了一個晚上。」

她說到這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新鮮也有點不太確定。

「這次……會不會也是一樣？」

她抬頭看他，眼神乾淨得沒有一點防備，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從她還帶著點不熟悉的坐姿，到那身金紅色的裙擺，再到她剛剛放下的茶杯，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可能會。」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法確定、卻也不需要過度擔心的事。

若凡「哦」了一聲。

沒有害怕，反而像是接受了一個新的玩法。

她想了想，又小聲補了一句：「那我這次……可以不要睡地上嗎？」

語氣帶著一點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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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錦聽到那句「不要睡地上」，微微一愣，像是被什麼提醒了一下。

他看著她。她坐在那個小小的坐墊上，裙擺鋪開，整個人還帶著一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輕盈感，卻又很認真地在問一個極實際的問題。

他忽然覺得——王府裡，確實該有一個屬於她的地方了。

不是魚缸、不是書房一角，而是她可以待著、可以睡著、可以理所當然存在的地方。

這個念頭來得很自然，也來得很確定。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點了一下頭，語氣平穩：「會安排。」

若凡聽見這句，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又收到了一份新的承諾。

她沒有多問。

對她來說，「他說會」，就已經是答案了。

懷錦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補了一句：「今晚先睡我那裡。」

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若凡卻愣了一下。

「你那裡？」

她重複了一遍。

腦子裡大概浮現的是他平常待的地方——那張看起來很大的床、整齊的桌案，還有那種安安靜靜的氣息。

她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反而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應了一聲：「好。」

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那就這樣吧。

她站起來，還有點不太穩，裙擺輕輕晃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走？」

懷錦看著她，眼神微微深了一點。

「嗯。」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放慢了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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