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58 去莊園踏青

馬車出城時，京城還帶著一點年節的慵懶。

城門守衛比平日鬆了些，來往的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載著年貨的車慢慢駛過。雪停後的路還帶著濕氣，車輪壓過去，聲音低沉而穩。

懷錦坐在車內。

他沒有帶那隻大魚缸，而是換了一個外出用的小缸，水清、輕便，剛好能放在手邊。若凡整條魚貼在缸壁上，幾乎沒有一刻安分，從左游到右，再從右游回來。

「還沒到嗎？」她第不知道第幾次問。

懷錦靠在車壁，閉目養神語氣平平：「剛出城。」

若凡：「……」

她安靜了一秒，然後又游了一圈。

「外面是什麼樣子？」

「田。」

「有水嗎？」

「有。」

「比魚缸大嗎？」

懷錦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若凡自己想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

馬車晃著往前走，後頭跟著一隊人。

青禾抱著備用的物件，小心翼翼地盯著車廂；管家騎在一側，神情沉穩，時不時與前頭的車夫低聲交代路況；幾個下人帶著食盒與簡單行裝；再遠一點，是暗衛，若隱若現地散在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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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大半個時辰，城郭漸遠，視野一下子開了。

雪覆在田野上，白中透著一點點青，遠處有水渠，還沒有完全結冰，細細地流著。偶爾能看到幾個農人，穿得厚實，站在地頭看田。

若凡幾乎整條魚貼在缸壁上。

「好大……」

她聲音壓低了，像怕驚動什麼。

懷錦看著她那副樣子，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外頭田地上，神色慢慢變得認真，這一趟，不只是帶她出來玩。

郊外莊子很快就到了。大門早就開著，莊頭帶著幾個人候在門口，一見馬車，立刻迎上來行禮。

「王爺。」

懷錦下車，隨手把小魚缸帶在手邊。

若凡探出頭看了一圈。這裡和京城完全不一樣，空氣冷，卻乾淨；地方大，聲音少，連風都能聽見，她很喜歡。

懷錦沒有多停，直接開口：「帶路。」

「是。」

莊頭立刻領著人往田裡走，轉過幾道矮牆，眼前的景象變了。

幾片試種的地被分得整整齊齊，覆著油布與稻草的棚架低低壓著風，裡頭卻透出一抹抹不合時節的綠。

若凡一眼就被吸住了。

「真的有東西在長！」

她貼在缸壁上，整條魚都往前傾。

莊頭忙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回王爺，這一片是番薯苗——也就是地瓜。耐寒，埋在土裡不怕霜，現在葉子還能長。」

他掀開一角土，露出底下結實的塊根。

「這東西好養，收成穩，能當主食。」

懷錦看了一眼，點頭。

旁邊另一塊地，葉子更矮，貼地一片綠。

「這是土豆。」莊頭又指，「也是從海外帶回來的，埋土裡長，冬天也能撐住。等開春一翻，就是一整窩。」

若凡眨了眨眼。

「埋在土裡的……都可以吃？」

她有點震驚。

再往旁邊，是一片細長葉子的作物，顏色深綠。

「這是冬麥。」莊頭說，「不是海外的，但配著這些新糧一起種，可以錯開收成。」

懷錦沒多停，只是掃了一眼土質與間距。最後一塊地，用棚子蓋得最嚴。掀開一角，裡頭竟然還長著幾株青嫩的菜。

「王爺，還有幾樣……是另外試的。」

他語氣壓低了點，像是怕失望。莊頭帶路往前，是一小片用棚子護得更嚴的地。掀開油布，一股微暖的氣息撲出來，裡頭種的不是主食。

是一排排矮小的植株，枝葉不高，上頭掛著幾顆——

紅的。

青的。

細長。

若凡整條魚一愣。

「這是什麼？」

莊頭笑了一下：「這叫辣椒，海外來的。」

他小心摘下一顆，遞給旁邊人示意，「味道很重，吃得慣的人會很喜歡，能去腥、提味。」

懷錦目光微動。他沒有說話只是記下。再往旁邊是另一片棚，這一片更小，但看起來更精細。

掀開後，裡頭竟然結著幾顆淡紅的小果子，表皮光滑，在冷氣裡還帶著一點水潤。

「這是番茄。」莊頭說，「也有人叫它洋柿子，能生吃，也能煮。」

若凡眼睛亮了。

「紅紅的，好好看！」

她整條魚貼過去看。

再遠一點，還有幾株被重重保護的矮樹苗。

「這些是果苗。」莊頭語氣更慎重，「有的是柑橘，有的是西洋來的果種，現在還小，只能先養著，看能不能適應這邊氣候。」

懷錦走近看了一眼，他不再像在京城那樣帶著人情與應對，只是沿著田埂一塊一塊看過去。番薯的藤蔓伏在地上，葉色厚實；土豆那一片，他蹲下撥開土，指腹輕觸，確認塊根結得夠不夠緊；辣椒在棚裡帶著一點暖意，紅的青的掛著，還沒成氣候，卻已經能想像出日後的味道。

莊頭在旁邊小聲回話，青禾站在一側記著要點，連風向、水渠、棚子的高度，都被一一問過。

這邊一切井井有條。

——另一邊。

「我先去一下喔！」

若凡丟下一句，還沒等人回應，小小的身影已經從缸裡一躍而出。

水光一閃。

她「噗通」一聲，直接落進不遠處的溪水裡。

懷錦連頭都沒抬，像是早就預料到。

溪水清得見底，雪水融進來，帶著一點涼，卻不刺骨。水流不急，石頭圓潤，間或有水草輕輕晃動。

若凡一進水，整條魚都舒展開了。她在水裡轉了一圈，尾巴輕輕一甩，水草跟著晃，連水流都變得柔了幾分。

「好舒服……」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說出口，卻自然地散在水裡，像風一樣，像水本來就該有的聲音。

石縫裡的小蝦抖了抖鬚子，慢慢探出頭。

「今天的水，好暖。」

另一隻小蝦點點頭：「嗯……還很安靜。」

若凡游過去，停在牠們旁邊。

「你們在這裡住嗎？」

小蝦沒有被嚇到，只是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住很久了。」牠說，「這裡石頭多，安全。」

另一隻補了一句：「水也不急，食物多。」

若凡點點頭，尾巴輕輕晃。

「很好耶。」

她沒有打擾太久，又順著水流往前游。

水草邊一群小魚正聚在一起。

「今天光很好。」其中一條說。

「嗯，水也清。」另一條回。

若凡游進去，跟著牠們繞了一圈。

「你們每天都這樣游嗎？」

小魚們自然地讓出一點空間，又很快圍回來。

「差不多。」一條小魚說，「找吃的、躲東西、曬水。」

「曬水？」若凡覺得有趣。

「嗯。」牠晃了晃身子，「水暖的時候，會舒服。」

若凡立刻點頭。

「我也覺得！」

她在水裡翻了一下，尾巴甩開一圈細細的波紋。

小魚們也跟著游了一圈，像是被帶動了一樣。

再往前是一片深水，水流在石縫間打轉，有的地方往前，有的地方往下，還有一小段在原地悄悄旋著。

她才剛游過去，還沒看清——

「咻！」

一股水力忽然從側邊拉住她的尾巴。

若凡：「欸？！」

下一瞬她整條魚被捲了進去，水在那裡不是直的，是轉的。

她被帶著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嗚哇——」

尾巴完全控制不住，身體跟著水流打轉，眼前一片水光亂閃。

然後——

「噗！」

她被猛地甩了出去，整條魚「啪」地落在一塊石頭旁邊，還順著水流滑了一小段。

安靜了一秒。

若凡愣住，然後——

「好好玩！！」

她整條魚瞬間興奮起來。遠處的小蝦原本縮在石縫裡，看她被捲進去時還嚇了一跳。

「她被吃掉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U0NV8ePD
「那是旋水！」另一隻小蝦壓低聲音，「不能靠近的——」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若凡自己又游回去了。

「再來一次！」

她直接衝進那段暗流。

「欸欸欸——」小蝦還沒來得及阻止。

「咻！」

第二次。

轉一圈、兩圈、三圈——

「嗚哇——」

再被甩出去。

若凡在水裡翻了一下，穩住身子，眼睛亮得不行。

「還可以更快嗎？」

第三次。

她這次還特地調整姿勢，尾巴一收直接往中心鑽，水流立刻抓住她，這一次轉得更猛。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她自己都數不清了，整條魚被轉得像一片葉子。最後「啪！」被甩得更遠。她在水裡飄了一下。安靜一秒、兩秒。

「……欸。」

若凡試著往前游，結果身體歪了一下，不是直線，是「S型。」她往左歪一點，再往右歪一點，尾巴完全抓不到方向。

「欸？欸？欸？？」

她自己都愣住了，旁邊那群小魚早就圍過來了，本來還很緊張，現在全部停住看著她。

然後其中一條忍不住先開口：

「……她怎麼變這樣？」

另一條很認真地觀察了一下。

「像水草。」

第三條更直接：

「像被沖壞了。」

若凡努力想游直線，結果更歪了。整條魚在水裡晃來晃去。她停住再試一次，還是歪。

小蝦在旁邊忍不住小聲說：

「她轉太多圈了。」

另一隻點頭：「腦袋還在轉。」

小魚們終於忍不住了。

一條先「噗」了一下。

另一條接上。

「她在畫線。」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WK44hQ8l
「歪歪的那種。」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iH9AKu0B
「蛇一樣。」

若凡：「……」

她停在水裡，整條魚靜住，尾巴還在微微晃，然後她自己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好像真的有點暈！」

她乾脆放棄控制，順著水流慢慢漂了一下。

等那種「轉」的感覺慢慢散掉，才重新擺尾，這次終於直了。

她立刻精神回來：「再來！」

旁邊的小魚瞬間靜住。剛剛還在笑的那幾條，這次沒有笑，其中一條往前游了一點，擋在她前面。

「不要。」語氣不重，但很堅定。

若凡愣了一下：「為什麼？很好玩啊！」

小魚沒有立刻回答。

另一條慢慢開口：「不是每次都出得來。」

水流在牠們身邊輕輕晃，那段暗流看起來依舊無害。

「有時候水會變。」那條小魚說，「石頭動、沙子動，裡面的路就不一樣。」

小蝦也從石縫裡探出來，鬚子輕輕顫。

「去年有一隻——」牠停了一下，「就沒出來。」

若凡的尾巴停住了。她轉頭看了一眼那段水。

「可是我剛剛出來了啊。」她說。

語氣還是很直。

小魚點頭：「你出來了。」

牠沒有否認只是補了一句：「但我們不會去。」

另一條也接上：「我們會繞開。」

若凡安靜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慢慢游近一點，停在那段水邊。

水還在轉，但看起來還是很好玩。她伸出尾巴輕輕碰了一下水流邊緣，水立刻帶著一點力道想把她拉進去。

她收回來又看了一眼，然後她沒有再衝進去。

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就……玩剛剛那樣的，不玩更裡面了。」

若凡離開那段暗流，尾巴一擺，還有點意猶未盡。

她正想找點別的好玩的，小魚群裡忽然有一條轉了個方向，往上游。

「要不要去上面？」

牠回頭看她。

若凡愣了一下。

「上面？」

「逆著水走。」另一條小魚補了一句，「比較累，但很好玩。」

語氣很自然，像是一種挑戰。

若凡眼睛瞬間亮了。

「好！」

她想都沒想。

幾條小魚已經排開了，順著水流的方向轉身，然後——

「走！」

下一瞬，全部一起往上衝。水流不是剛剛那種旋轉，而是一直往下壓。逆著游，就像頂著一隻看不見的手。小魚們一開始衝得很整齊，但沒多久就有人開始晃。

「有點重……」其中一條小聲說。

「撐一下！」另一條咬牙。

若凡一開始還在適應。

水壓貼在她身上，尾巴一擺一擺，推得比平常用力。

然後—她習慣了，她的尾巴節奏忽然穩住。

一下。

水流還在壓，但她開始往前，而且越來越穩。旁邊的小魚原本還在並排，結果一抬頭。

「……欸？」

若凡已經在前面了。好像這種水她早就遇過無數次。

不是溪水，是更高、更急的。一次一次往上撞，一次一次被打下來。再上去，再下來，九百九十九次，她的身體記得那種節奏。

若凡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怎麼這麼慢？」

語氣很真誠，沒有嘲笑。

小魚們：「……」

其中一條氣喘了一下。

「你……不累嗎？」

若凡想了一下。

「還好？」

她甚至還能分心說話。

尾巴一甩，又往上推了一段。

小魚們開始亂了。

「她是不是在作弊？」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UNAA2b99
「沒有啊，她就在游。」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u0wPs1na
「那為什麼差這麼多？！」

若凡忽然覺得更好玩了。

「來比賽！」她提議。

小魚們一愣，下一秒——

「好！」

「誰先到那塊石頭！」

「開始——！」

整群魚瞬間加速。水流壓下來打得牠們身形晃動，有的被沖偏一點，又努力拉回來，有的直接被往後帶了一小段，又拼命往前，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

若凡在中間，尾巴節奏穩穩的。

一下。

她不是最快爆發的，但她一直在往前，一條小魚咬牙衝到她旁邊。

「我快到了！」

下一瞬水流一壓，牠被往後帶了一步。

「啊——」

若凡輕輕一擺尾超越過去。

「我先到啦！」

她「啪」地一下貼在那塊石頭旁，轉頭看牠們，整條魚亮得不行。

小魚們一個一個衝上來，最後全停在石頭附近，全部都在喘。

「……你怎麼這麼能游。」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EDr0DZaC
「水不是在往下嗎？」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hbDiCRLx
「你為什麼可以一直上？」

若凡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因為要上去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小魚們沉默了。這答案完全沒有幫助，但又好像沒有不對。

水還在流，牠們停在那裡休息。若凡卻還在動，她看了看更上面。

水更急，聲音更大，她眼睛又亮了。

「那邊是不是更難？」

小魚們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集體沉默。

那裡的水聲不一樣，白白的一片水花，在石頭間翻起來，又落下去。她不知道上面是什麼，但她很想去。

小魚們齊刷刷往後退了一點。

「那邊是掉下來的水。」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tv0pilUE
「會把你打下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K6juZbPP
「很重的那種。」

語氣裡，帶著一點本能的避讓。

若凡正要再往前游一點——

忽然一道聲音從水面外落下來。不大，卻很清楚。

「若凡。」

她整條魚一頓，尾巴停住。那聲音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她抬頭看了一眼水面，那一瞬間她像是想起什麼。

「……要回去了。」

語氣裡有點不確定，又有點捨不得。

小魚們也安靜了一下。

「你要走了？」其中一條問。

若凡點點頭：「嗯。」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段還在流動的水，又看了看眼前這群小魚，還有剛剛那條她差點衝上去的上游。

有點可惜。

但她還是笑了：「我下次再來！」

她說得很篤定。

小魚們互看了一眼。

其中一條慢慢點頭。

「好。」

小蝦從石縫裡探出頭，鬚子晃了晃：「下次不要轉那麼多圈。」

另一隻補一句：「會變歪。」

小魚們忍不住又「噗」了一聲。

若凡：「……」

她自己也笑了：「那我少轉一點。」

她尾巴輕輕一甩，水流帶起一圈小小的波紋：「我走了喔！」

下一瞬——水面輕輕一晃，那抹紅金色的影子忽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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