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1 開始下了

第三日的天色，從一早起就不太對。沒有風，雲卻壓得極低。像一整片灰黑的天幕，沉沉覆在京城之上，悶得人連呼吸都不順。

街市還開著，百姓卻比往日少了幾分喧鬧。有人抬頭看天，有人加快腳步收攤，更多的人只是心裡隱隱不安，卻說不出原因。

午後第一道雷聲落下，不是轟然炸開，而是低低的一聲。像從極遠的地方滾過來，悶在雲層之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

緊接著雨落了。

起初只是細密的一層，幾乎無聲，轉瞬暴了。

雨線像被誰從天上整桶傾倒下來，密得看不清前方，打在屋瓦、街石、旗幡上，聲音連成一片，轟隆作響。

不過片刻，整條街就起了水。

溝渠來不及洩，水沿著石板縫往上漫，鞋底一踩，濺起一片水花。

有人開始收門，有人開始往高處搬東西，也有人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場雨，臉色慢慢變了。

——太大了。

這不是尋常的雨。

宮中，檐角水線如簾，御書房的窗半掩著，雨聲滾滾而入。

皇帝站在窗前，沒有說話。

他已經看了很久，身後內侍低聲稟報：「城外低窪處已開始積水，河道水位上漲三尺……」

皇帝沒有回頭。

只問了一句：「堤呢？」

「回陛下，各段巡檢已就位，目前尚穩。」

「糧呢？」

「已入倉七成，餘下仍在收。」

皇帝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心裡一條一條對。

另一邊，鳴遠王府。

懷錦站在廊下，雨水從檐角落下，在他面前織成一道水幕。他沒有伸手只是看著。那場他親自去談過的雨，此刻正落在人間。

第一日還在可控之內，可這樣的勢頭不會只是一日。夜裡雨沒有停，反而更重，整座京城像被水聲包住，有人開始睡不著，有人點燈守著，有人半夜起來，看院中水位，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第二日清晨。天沒有亮，不是沒日頭，是看不見。雲太厚雨太密，整個天空都是灰黑一片。積水已經漫過台階，街道低處甚至開始積到膝下。

這時候終於有人說出那句話。

「不對勁……」

不是一個人，是越來越多人，這場雨不只是大。是異常，像是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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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到了第二日傍晚終於緩了。

不是停，而是從鋪天蓋地的傾瀉，慢慢收成連綿不絕的細密水線。檐角仍在滴水，街道仍有積水未退，可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勢頭，終於鬆了一口。

宮中燈火亮起時，御書房裡的氣氛也隨之微微一變，不是輕鬆，是確認第一步沒有失控。

內侍剛退下，門外已有腳步聲落定。

「進。」皇帝頭也未抬。

門開，一名暗衛跪下，衣角還帶著水氣，顯然是剛從外頭急行而來。

「說。」聲音不高，卻直入正題。

暗衛低頭，語氣壓得很穩：「南方回報——人煙稀少之地，雨勢極重。」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選詞：「連續傾瀉，已成水患。」

殿內靜了一拍，皇帝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筆，墨未乾，像那場尚未落完的雨。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懷錦。沒有問，只是看。

懷錦站在側位，神色平靜，這個結果他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正在預料之中。

他淡淡開口：「六成中的一半。」

語氣很輕，卻把整件事說透。

龍后的承諾——四成入海，六成留在人間，再將那六成中的一半引去荒野，如今落實了。

皇帝沉默了一息，然後問了一句：「傷亡？」

暗衛立刻回道：「當地人煙稀少，多為山林與荒地，尚未傳出大規模傷亡。」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但水勢極大，若持續——」

他沒有說完但誰都明白，水不會只淹荒地，會往下走、會往人去。

殿內再次安靜，窗外雨聲細細落著，像是在提醒著這場局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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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停。從最初的驟落，到後來的連綿，整整半個月，像一條不斷線的灰色長河，從天上往下傾。

京城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

屋瓦在滴，街面在流，連空氣都帶著潮意。人們從最初的驚慌，到後來的沉默應對——門檻墊高了，貨物搬上架了，該關的鋪子關，該守的地方守。

沒有亂，至少沒有亂起來。

宮中，御書房的窗開著一條縫，雨聲細細滲進來，皇帝站在窗前，聽著那聲音，像是在聽一場早就寫好的結果，一點一點兌現。

門外有腳步聲。

「進。」

暗衛入內，跪下：「南方各州，已有災民出現。」

終於來了。

皇帝沒有回頭，只是問：「規模？」

「已開始成批北上與就地聚集。」暗衛答得很快，「尚在可控範圍。」

可控這兩個字，在這種時候，比什麼都重要。

皇帝這才轉過身，他走回書案前，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對照某個時間點：「比原先預估——晚了幾日？」

暗衛低頭：「約十日。」

殿內靜了一瞬。

太后坐在一旁，手中佛珠輕輕轉動，聽到這裡，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阿彌陀佛……」

聲音低低的，像是這半個月一直壓在心上的東西，終於落下來一點。

皇帝沒有笑，但眼底，確實鬆了一線。

十日。這不是小數，在原本的推演裡——水患初起，糧未及收，堤未及補，十日之內，第一批災民就會湧出。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亂。

而現在，糧已入倉，堤已加固。醫棚、粥棚、人手、秩序——全都已經提前鋪好。

他沒有說「好」，只是淡淡開口：「開倉。」

兩個字，像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一旁內侍立刻應聲而出。

太后看著他，眼神柔了一點：「多撐了十日，多少人能多活下來……」

她低聲說。

皇帝沒有接這句，他只是看向懷錦，那一眼，比任何話都清楚。

——這十日，是你換來的。

懷錦站在側位，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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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只是人心已經不一樣了。

京城裡的水漸漸退去，街道雖濕，卻不亂。粥棚一處一處立起來，熱氣在雨氣裡蒸騰，難民被引導著排隊，軍士維持秩序，沒有哄搶，也沒有哭嚎失控。

一切，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於是有些話就悄悄流傳開來。先是在市井，再慢慢進了茶樓、酒肆。

「你說，這雨來得這麼狠，怎麼朝廷一點都不慌？」

「何止不慌，糧都先收好了，藥也備齊了，連人都提前往高處挪了。」

有人壓低聲音。

「聽說——陛下早就知道會下大雨。」

另一人一愣。

「怎麼可能？」

「不然你說，怎麼解釋？」

說話的人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些。

「這不是普通的帝王……是有福運在身的。」

這話一出，沒人反駁，因為說得通。在百姓眼裡，能提前避開天災的皇帝，不是聰明，是有天命。於是這句話，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整個京城都在說——

當今天子，有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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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某些人的臉色就沒有那麼好看了。內閣側廳裡，氣氛沉得像壓著石頭。幾名被革職的前官員，站在廊下，衣著尚整，神情卻難看至極。

「不過是運氣好……」有人低聲咬牙。

話沒說完，就被旁人冷冷看了一眼。

「運氣？」

那人嗤了一聲。

「你十日前怎麼不說運氣？」

那一句像刀一樣，把話截斷。

沉默。

他們心裡都清楚，那時候——

命令下來，有人做了，有人拖了，有人觀望。

而現在——

結果擺在眼前，該收的糧收了，該撤的人撤了，該準備的全都在位。

他們當初的「保留」，在此刻看來不是謹慎，是失職，甚至是害人。

有人低頭，有人臉色發青，再沒人敢提「運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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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另一批人正在被點名。御書房內，名冊一頁一頁翻過。

皇帝沒有多說，只是一行一行看。

「這個——升。」

「這個——留任，加權。」

「這個——調入京中。」

語氣不重，卻決定了許多人的去向。那些在命令下來時，沒有猶豫的人——

如今，一個一個被提了上來。不是因為他們多聰明，是因為他們做了該做的事。

窗外雨聲還在，殿內燭火安靜，整個朝局，像在這場雨裡，被洗過一遍。

留下的都是撐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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