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0 回程

若凡和懷錦離開龍宮地界，水道在身後緩緩合攏。

深海的壓力一層層退去，熟悉的溫潤靈氣重新包裹上來，若凡尾巴一晃，帶著懷錦回到天靈洞府。

這裡依舊明亮安靜，像一方與世隔絕的小天地。

她剛一落地，整條魚（人）就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先轉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輕快。

「成功了欸。」她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來的時候還在想要怎麼講，結果不但講了，還談成了。

懷錦看著她，眼神很深。他有很多話想問，關於龍宮、關於那株神草、關於那句「最多被罵幾句」——

還有最重要的，這件事真的沒有代價嗎？

他張口：「你——」

話還沒說完，他的意識，忽然一滯，像是被什麼拉住。那種感覺來得很輕，卻不可抗拒，洞府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若凡一愣：「懷錦？」

她下意識往前游了一點，可他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像水中倒影，被風輕輕打散。

懷錦自己也察覺到了，他沒有再試圖說完那句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把原本要說的東西，全部收了回去。

下一瞬意識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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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不是水、不是洞府，是熟悉的帳頂，還有……微微晃動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下一刻，耳邊傳來低低的誦經聲。規律、平穩，一字一字，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側頭，窗邊一位老者端坐。不是別人，是太后。

她手中捻著佛珠，一顆一顆轉動，口中誦著經文，神情平靜而專注，像是已經坐了很久。燈光映在她側臉上，帶著一點疲憊，像是守了一夜。

就在懷錦睜眼的那一瞬，太后的手微微一頓，佛珠停在指間。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先是一瞬的確認，然後整個人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醒了？！」聲音壓不住的急。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是怕驚到他，硬生生收住。

轉頭就喊：「來人！傳太醫！」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外頭立刻有人應聲而動。

太后又回頭看他，眼底已經有了明顯的鬆動。

「還有——準備膳食。」她補了一句。

聲音低了些，卻仍帶著急切：「清淡些的，快。」

懷錦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他還在適應這種……從另一個世界抽離回來的感覺，身體有些沉，但意識清醒得過分。

太后走到床邊，沒有再說重話，只是看著他，目光裡是壓不住的擔心。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她說。

語氣不重卻帶著一點責備，也帶著鬆了一口氣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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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時忙亂起來。太醫提著藥箱快步進來，行禮未畢便被太后揮手示意免禮，直奔榻前。指腹按上脈門，神色從緊繃到凝神，再到慢慢鬆開，整個過程不過數息，卻讓旁人看得心口發緊。

外頭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未全開人已入內。

皇帝來了。

他進來時腳步很快，卻在看見榻上人已睜眼的那一刻，明顯停了一瞬。那一息的停頓很短，短到旁人未必察覺，可太后卻看得清楚——那是鬆下來的一口氣。

「如何？」皇帝開口，聲音壓得低。

太醫收回手，恭聲回道：「回陛下，王爺脈象穩定，氣血雖有些虛耗，但根基深厚，並無大礙。只需靜養調息，進些清淡膳食，便可恢復。」

這一句「無大礙」，讓殿內氣氛終於落下來。

太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氣，手中的佛珠終於重新轉動。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懷錦身上。

「都退下。」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不容置喙。

太醫與內侍齊齊應聲，魚貫而出。門關上時，殿內只剩三人——太后、皇帝、還有躺在榻上的懷錦。

一瞬間，安靜得連燈火的輕響都清晰可聞。

皇帝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榻側。他沒有坐也沒有寒暄，目光直直落在懷錦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此刻的狀態。

然後開口：「如何？」

兩個字，問的不是身體，也不是方才太醫說過的那些。

太后在一旁，手中佛珠微微一頓，她沒有插話，只是看著兩人。

懷錦半倚在榻上，呼吸已經平穩，他看了皇帝一眼沒有急著回答。

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的，不是殿內，而是深海之下的龍宮，是那場被改動的風雨，是龍王與龍后的應承，還有——

那條小錦鯉，最後站在他面前的樣子。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淡淡開口：「成了。」

聲音不重，卻極穩，殿內再次安靜了一瞬。

太后微微皺眉，顯然沒有完全聽懂，但皇帝懂了。他眼神微沉了一下，沒有立刻追問。

只是緩緩問出下一句：「代價？」

殿內靜得連燭芯輕響都聽得見。

懷錦沒有立刻回「代價」那兩個字，他先把氣息穩了穩，像是在把方才那段不屬於人間的經歷，一層一層拉回可說的範圍。

「我與她先入洞府。」他開口，聲音平直，「由水道東行，入東海深處。非凡水，是一處連通之域，似界非界。」

太后聽得半懂不懂，眉頭微蹙，卻沒有打斷。

皇帝則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入龍宮前，有兵將盤查。」懷錦道，「她報瑤池來歷，氣息為證，得以通行。」

他頓了一下。

「之後入側殿候見，龍宮以貴賓之禮相待，靈漿靈果，皆可益修為。」

太后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確認他是否進食。懷錦沒避，淡淡道：「食用少許，無礙。」

他沒有停，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

「龍王親至，識她。言百餘年前曾於瑤池見過。」他說，「態度溫和，未設難。」

「她先以誠意示之。」懷錦目光微深，「取出三物：瑤池石、神草、與王母所賜之種。」

這一句，讓皇帝的眼神明顯一動。

「他們要的是神草。」懷錦直接點破，「尤以龍后為甚。」

太后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聽懂了什麼價值。

懷錦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冷靜。

「我先問雨期。」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yoe0y1qk
「龍王認可，一月長雨，無法不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mdDW1s6F
「我提議分配——將雨量調往人煙稀少之處。」

他看向皇帝。

「初議，三成。」

皇帝微微點頭，像是在心中衡量這個數。

「我收回神草與種子，只留瑤池石。」懷錦語氣平平，「龍后不滿，親自出面。」

太后忍不住插了一句：「她要那神草？」

「是。」懷錦應得很簡單。

「她提出——」他繼續道，「四成雨量全引入海，其餘六成再分半至荒野。」

皇帝眼神一沉。

「等於真正落在人間的，約三成。」

懷錦點頭。

「我應。」他說。

「以神草為換。」

殿內一瞬無聲。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顆。

皇帝沒有說話，只看著他。

懷錦的聲音依舊平穩。

「其後我問代價。」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AAihRrbv
「龍王言，此為職責內之調度，通融而已。」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Mw8H7GFg
「龍后言——」

他頓了一下，像是將那句話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至多受陛下責罵。」

這句話落下，殿內安靜得更深。

太后先是皺眉，隨即低聲道：「只罵幾句……？」

語氣裡顯然不太信。

皇帝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看著懷錦，問得很慢。

「你信？」

懷錦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淡淡道：「不全信。」

這三個字落下，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他看向皇帝。

「龍族在體制內，有職責，有功過可抵。」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hHTYTXfO
「她不在。」

沒有說名字卻已經很明白。

太后這才真正聽懂，臉色微變：「那孩子——」

懷錦沒有讓她說下去：「她此舉，未逆天。」他補了一句，「雨未止，只改其所落。」

皇帝眼神微微一凝：「順勢而為。」

懷錦點頭。

殿內再次安靜。這一次，不是緊張，是在算。

皇帝沒有再問細節，他只問最後一個問題：「結果。」

懷錦看著他，語氣穩得沒有一絲波動：「可減大半災損。」

這一句落下，殿內燭火輕輕一晃。

太后閉了閉眼，手中佛珠重新轉動，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皇帝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看一盤已經落子的棋。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只有一個字。

殿內那個「好」字落下之後，氣氛沒有鬆反而更沉了一分。皇帝轉身往窗邊走了兩步，外頭宮燈一線一線延伸出去，像一張尚未落雨的網。

他停了片刻，才開口：「你昏睡這一日一夜——朕沒等。」

語氣很平，卻把分量壓得極實。

懷錦看著他，沒有出聲。

皇帝轉過身來，目光沉穩，像是在把這一日一夜，一件一件擺上桌。

「戶部先動了。」他說，「調糧沒問題，賬也清楚。」

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冷：「但有些人——在觀望。」

太后手中佛珠微微一頓。

「雨還沒下。」皇帝淡淡道，「他們就想著——是不是多此一舉，是不是先等等。」

他沒有點名，但那一瞬的語氣，已經足夠讓人心裡發寒。

「所以，糧有的調了一半，有的只做了帳面。堤有的在補，有的在看。」

他語氣不重，卻字字落實。

懷錦眼神微沉。

皇帝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這就是人間。

「記了。」他說。

太后抬眼：「都記了？」

「該記的，都記了。」皇帝語氣淡淡，「名單已在內閣。」

他沒有多說，但意思很明白——這些人，不會白放過。

他又往下說：「還有一部分——朕已經換了。」

太后眉頭微皺：「現在就換？」

「不換，等雨下來再換？」皇帝反問，語氣不帶情緒。

「到時候，是救災，還是先殺人？」

殿內一瞬靜住。

他轉回正題。

「工部已經補人。能補的堤先補，補不了的——提前清人。」

他看向懷錦：「不是所有人都聽話。所以，軍中三營已經下去。不是打仗——是壓場。」

懷錦點了一下頭。明白。

皇帝繼續：「太醫署備藥已齊。水後三日內，各地必須開醫棚、粥棚。地方官若再拖——」

他沒有說完，但那個停頓，比說出來更重。

太后低聲念了一句佛號，沒有再問。

殿內的話題沒有停。皇帝像是在把一張大網一寸一寸鋪開，哪裡鬆了、哪裡斷了，都說得清清楚楚。他略一停頓，像是想到另一件更細碎、卻同樣要命的事。

「還有田裡的糧。」

這一句一出，太后立刻抬眼，這才是百姓真正的命根子。

皇帝語氣不急，卻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已熟的，有人願意收，直接入倉，問題不大。」他說，「但還沒完全熟的——」

他頓了一下。

「農戶不肯動。」

太后皺眉：「那是自然，沒長成就收，損的都是他們。」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皇帝點頭：「所以不能強收。」

他說得很乾脆。

懷錦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皇帝繼續道：「官府出面，按市價七成收購。」

這句話落下，太后微微一愣：「七成？」她看著皇帝，「這樣他們不是吃虧？」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兩步，像是在把整件事的利害一層一層理清。

「現在收，是替他們擔風險。」他說，「雨一下，田毀了，連七成都沒有。」

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給七成，是讓他們願意放手。不願意的也不逼。」

太后這才慢慢點頭，她不是不懂。只是——這是拿當下的損，換一個「不至於全沒」。

皇帝看向懷錦，像是在補最後一塊：「收上來的，直接入官倉。一部分備災，一部分——」

他語氣微微一沉。

「壓價。」

這兩個字說得很淡，卻極關鍵。

懷錦眼神一動。明白了。一旦災起糧價必漲，若沒有這一手——

有人囤、有人抬、有人趁亂發財。

皇帝看著他，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糧，不只用來吃。」他說。

「還用來穩人心。」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太后輕輕轉著佛珠，低聲道：「如此……百姓至少有條活路。」

皇帝沒有回話，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那場還未落下的雨，已經在他心裡，下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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