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42 運河要潰堤了

這半個月，王府書房裡的魚缸，一直是空的。水還在，水草還在，甚至那幾顆被暗衛們私下當成「祈福聖物」的小石頭也還好好地躺在缸底，可那條最重要的小錦鯉——不在。

最初兩日沒人覺得異樣，第三日青禾照例抱著話本過來，對著魚缸唸了一會兒，才發現——

沒有尾巴晃，沒有那種「像在聽又像在睡」的動靜。

她愣了好一會：「小錦鯉？」

沒人回。

暗衛們在樹上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敢說話，他們記得那天，小錦鯉忽然一個閃光不見，然後就沒回來。

第五日，第十日，第十五日。魚缸，始終是空的，整個王府，沒人敢多問一句，因為王爺沒有問。

懷錦依舊照常處理政務，進宮、回府、夜裡入定，神色沒有變。只是有時候，會在書房多停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只魚缸上，像是在等，卻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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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日夜。

雨聲已經不似最初那般壓人，變成細細綿綿的一層。書房燈未熄，懷錦坐在案前，筆落最後一字，墨還未乾。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輕響，不大卻很清楚，像什麼東西，在水面拍了一下。

他手中的筆停住，抬頭看去，視線落在窗邊的魚缸。

水面微晃，一抹紅金色的影子忽然出現，那條消失了半個月的小錦鯉，就在缸裡，尾巴還在晃。

氣息……有點亂，不像平常那種悠哉，像是剛跑完一場很長的路。

若凡一看到他，整條魚立刻湊過來貼在缸壁上，眼睛著急不像平常，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道從哪裡先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若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剛剛看到的畫面重新理一遍：「運河——快撐不住了。」

這句話落下，整個書房像瞬間靜了一層。

她沒有停：「不是現在破，可是——已經裂了。」她語速變快，「我有去看，靠南邊那一段，轉彎的地方，底下那一層石頭有裂開，水一直在滲！」

她尾巴急急晃了一下。

「上面看不太出來，可是下面有聲音，一直在『喀喀』那樣……」

她學不太出那個聲音，只能用力比劃：「再下幾天——就會整段塌掉！」

懷錦已經完全站直：「位置。」

他只問這個。

若凡立刻報出來，沒有模糊。她把水流轉向、岸形、甚至附近幾棵大樹的位置都說了出來。

懷錦聽完沒有再問，下一瞬——他已經轉身。

「來人。」

門外暗衛幾乎同時現身。

「備馬，進宮。」語氣沒有一點遲疑。

若凡還在水裡轉了一圈，像是也要跟上。

懷錦看了她一眼，手已經伸過去，直接將整個魚缸托起。

動作俐落，沒有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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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深，御書房內燈火通明，皇帝還未歇。

懷錦踏入時，腳步沒有放緩：「運河有變。」

他開口就是這一句，沒有寒暄、沒有鋪陳。

皇帝抬頭，眼神瞬間沉下來：「說。」

懷錦將魚缸放在案側，若凡立刻貼上來：「那邊裂了！」

她直接開口，沒有任何宮廷規矩。

皇帝卻沒有打斷，反而往前一步：「哪一段？」

若凡一口氣說完，從方位到地形到裂的位置。她講得快，卻清楚。

皇帝沒有再猶豫，他轉身直接下令。

「傳令——」

聲音不高，卻快。

「該段運河沿線，立刻撤離。」

他停了一瞬，語氣更重：「人、畜——全部。」

沒有例外、沒有觀望，沒有「再確認」，就是撤。

一名大臣忍不住：「陛下，若未必——」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怒，卻讓人再說不出話。

「朕寧可白撤，也不賭命。」

命字落下，整個殿內再沒人開口。命令一層一層傳出去，夜裡的京城，再次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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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壓著夜色，整條運河像一條在黑暗中翻動的獸。

水位已經高過往日兩尺，沿岸石階被吞了一半，水流撞在堤岸上，一下一下，悶響不斷。若不是仔細聽，幾乎分不清那是水聲，還是石體深處傳來的細微裂鳴。

兩岸卻還亮著燈。

這一帶本就是京城最熱鬧的商業區，鋪子連著鋪子，酒樓、布莊、錢號、茶肆，一路延伸。再往裡，是密密麻麻的民宅，燈火交錯，人聲未散。

只是今夜的氣氛不對。先是一隊兵馬出現在街口，不是零散巡邏，是整隊。

甲胄齊整，步伐一致，雨水打在盔甲上發出沉悶聲響。帶頭的軍官沒有停，直接抬手。

「封街。」

命令落下，兩側兵士迅速分開，封住出入口。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另一批人已經進來——官員帶著文書與印信，臉色一個比一個冷。

「所有人聽令！」

聲音被雨聲吞了一半，卻足夠清楚。

「此段運河有險，立刻撤離！」

一開始，有人愣住，有人不信。

「什麼險？這雨都下十幾天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名兵士直接打斷。

「收拾東西，現在走！」

不是勸，是命令，場面開始亂了。

有人衝進屋裡搬東西，有人站在門口猶豫，有人乾脆不動。

「我這鋪子怎麼辦？貨怎麼辦？」

「就是！哪有說撤就撤的！」

「要真有事，早就——」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人群中閃過，下一瞬，一人被直接按倒在地，水花四濺。

錦衣衛。

黑衣貼身動作乾脆，沒有解釋也沒有警告。

被按住的人還在掙扎：「你們幹什麼！我說錯什麼了！」

為首的錦衣衛抬眼，語氣冷得像刀：「散播謠言，煽動恐慌。」

一句話罪名已定。

「帶走。」

兩個字落下，那人直接被拖走，連喊都來不及喊完整。

周圍一瞬靜了，原本還在議論的人全都閉了嘴。雨聲變得更大，官員趁勢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更重。

「此為聖命。」

四個字落得極穩，沒有再多說一句威脅。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事。

兵士開始分區，一戶一戶敲門。

「撤。」

「立刻。」

「只帶人與要緊之物。」

有老人被攙出來，有孩童哭著被抱走，有人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自家鋪子，眼裡全是不捨，可沒人再敢停，因為街角又有一人被拖走。

這一次沒有人再問原因，整條街開始動起來，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外移。

雨還在下，水位還在慢慢上升，而在看不見的地方——那道裂縫，正在一寸一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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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壓著整條街。命令下去之後，人群確實動了——但不是所有人都動。有人抱著門柱不肯走，有人死死守著鋪子，有人還在喊「再等等」「先把貨搬完」，也有人乾脆坐在門檻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這一帶是他們的命根子，可今夜沒有人有時間陪他們耗，帶隊的軍官看了一眼水位，又看了一眼天色，沒有再說第二遍。

他抬手：「帶。」

一個字冷得沒有餘地，兵士立刻動了，沒有二話直接上手。

兩人一組，直接進屋抓人、拖出、轉交。繩索在雨中濕滑，卻綁得更緊，反抗的手臂被反扣在背後，整個人被架起來往外帶。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沒人理。

「我東西還沒收完——」

一把被拽出門。

有人掙扎得厲害被壓在地上，泥水濺滿臉還在喊。

錦衣衛已經上前，動作更乾脆沒有廢話，手腕一扣膝彎一壓，人直接失去反抗力，被提起來拖走。

「阻令抗命。」

語氣冷冷落下。

不用多說，周圍的人，全都看懂了。這一刻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再分你是商戶、住戶，還是路過的人，只分一件事——走，或被帶走。

有老人顫著聲音喊：「我走不動……」

下一瞬，兩名兵士已經上前，一人扶一邊，幾乎是半抬半拖地把人帶走。不是粗暴，是沒有時間了。

一個婦人死死抱著孩子，眼淚直掉：「我家裡還有——」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女官一把拉住。

「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

聲音不大，卻像一巴掌打醒人。那婦人愣了一瞬，抱著孩子跟著走。街上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秩序。不是自願的，是被推動的，一波一波的人被往外送。

有人回頭有人哭喊，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而更多的人開始加快腳步，因為他們看見了不走的下場，街角繩索已經不夠用。

被帶走的人排成一列，被押著往外移動，雨水沖刷著他們的腳步，拖出一條一條混濁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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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雨沒有停，反而更細密了些，像無數條線垂在天地之間，把整座京城織進一張濕冷的網裡。

被強制撤離的人群，被安置在臨時搭起的高地與屋舍之中。有人裹著被子，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還在回頭望著來時的方向。

那一段運河已經被封死。兵士列在邊緣不許任何人靠近。水聲卻越來越不對，已經不是單純的雨聲，像什麼東西在水底撐著、頂著，一下一下壓著極限。

有人開始不安地低聲議論。

「怎麼聲音變了……」

「是不是要——」

話沒說完。

——轟！！！

一聲巨響從地底炸開，整片地面都像震了一下。下一瞬——河堤斷了，大水沖出來。

運河那一段堤防，在夜色中直接崩開，像被人從中間撕裂。積壓了半個月的水勢，在那一瞬間找到出口——

傾瀉而下。

黑色的水浪帶著泥沙、碎石、木樁，一整片往外撲。

「啊——！」

遠處傳來壓不住的驚呼，人群在高處本能地往後退。有人摀住嘴，有人抱緊孩子，有人整個人僵住。

他們眼睜睜看著——

那條熟悉的街，那排還沒來得及關門的鋪子，那一段段石板路——在水下一瞬間崩碎。房梁先斷，牆面隨之傾斜，下一刻被水整個吞沒。

木頭在水裡打轉，門板翻起又砸下，屋頂像紙一樣被掀開，整排房舍在幾個呼吸之間，被沖得支離破碎。

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不是因為沒見過水，是因為那是他們的家。若不是提前被帶走，此刻站在那裡的，就不只是房子了。

水勢還在沖，像一頭失控的獸，咆哮著往前撲，吞掉一切擋在前面的東西。

兵士站在高處，臉色發白，他們剛剛押著人離開的地方——現在已經什麼都不剩。

有人終於撐不住了。

「沒了……」

聲音發顫。

「全沒了……」

那一聲一聲，不是喊，是從胸口擠出來的。有人跪了下去，有人直接撲倒在泥水裡，手還伸著像是想抓回什麼。

「那是我家啊——！」

哭聲終於爆開，一個帶一個很快連成一片。老人抱著頭，年輕人紅著眼，婦人摟著孩子嚎啕。有人一邊哭一邊喃喃：「人活著做什麼……家都沒了……」

那種絕望，像比洪水還沉，壓在每一個人身上。

兵士站在一旁，沒人喝止，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眾人還在哭，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隊官差已經到了高處。

為首的人翻身下馬，衣袍被雨打濕，卻沒有半點停頓，他展開手中聖旨，聲音在雨中拔高。

「奉天承運——」

這一句，像一道利刃，直接切開哭聲。有人愣住，有人還在抽噎，可所有人，還是下意識抬頭。

那官員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災民就地安置，共設十處。」

「由官府統籌分流，不得擅動。」

他沒有停，繼續往下念。

「設粥棚、醫棚、宿所。」

「以勞代食。」

四個字落得很重。

人群中，有人愣了一下。

「……什麼？」

官員沒有解釋，只是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更低了一分。

「凡有手有腳者，皆可分派工事。」

「修堤、清道、築棚——」

「做一日，食一日。」

雨聲還在，哭聲卻慢慢停了。有人開始聽懂了，這不是救濟，是讓他們活下去的方法。有人還紅著眼，卻已經下意識問出口。

「……真的有吃的？」

官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只回了一句。

「有做，就有。」

簡單，卻比什麼都穩。人群裡原本趴在地上的人慢慢撐起來，有人擦了一把臉，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雨還在下，只是那種撕裂天地的聲勢已經過去，剩下的是細密、綿長的水線，像一層不肯散去的霧。

高處的空地被劃成一塊一塊。火把插在泥地裡光影搖晃。馬車一輛一輛駛上來，木料、竹竿、繩索、油布——整齊堆放，被一一卸下。

有人還紅著眼，眼淚沒乾，可當第一捆竹子被丟到腳邊時——手還是下意識伸了出去。

「分組——！」

官員站在前頭，聲音壓過雨聲。

「十人一組，領料！」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時間安撫，人群還帶著剛剛的餘震，卻已經被推著往前。有人站著不動，旁邊的人已經扯了他一把。

「走啊……」

聲音啞啞的。

「你不搭，晚上怎麼睡？」

那人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地上的木料，像是終於反應過來——

對。要睡。要讓家裡的人有地方躲雨。他彎下腰抓起第一根竹竿，手還在抖卻沒有再放下。

很快——第一個棚子開始立起來，動作很笨拙繩子打不緊竹竿歪歪斜斜，油布一鋪上去就被風吹得掀起來。

「這樣不行——拉緊一點！」

有人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耐，卻是第一句「開始做事」的聲音，旁邊的人也跟著動了。有人扶有人拉，有人踩著泥水穩住底部，再亂的手也在幾次嘗試之後慢慢找到方法。

第二個棚子、第三個、一排一排，在雨中一點一點長出來。孩子被安在一旁，裹著布，睜著眼看，老人被扶著坐下，手還握著衣角卻已經不再發抖。

有人一邊綁繩，一邊低聲說：

「……還好，先把人帶出來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某個開關，旁邊的人動作一頓，然後繼續。

「是啊……」

有人接了一句。

「要不然——」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誰都知道。雨聲裡有人忽然抹了一把臉，把那點還沒散的情緒擦掉，繼續幹活。火把一盞一盞亮著，棚子一座一座立起來。泥地裡人影來回穿梭，不再只是逃出來的人。

遠處有官員站著看了一會兒，沒有插手，只是輕聲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記下。」

那人一愣：「記什麼？」

官員目光落在那一排剛立好的棚子上，語氣很淡：「這一夜是他們自己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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