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86 鳴遠王撂擔子不幹了

而另一邊舊港的局勢，也終於慢慢穩了下來。

四方勢力逐漸成形。

宗室派了靖海王夜長川坐鎮；工部則來了兩位最擅長海工與重船的老工匠；海商與世家更是幾乎擠滿了整座港口。顧家、張家、柳家、周家……南方排得上號的世家，幾乎全到了。

而最熱鬧的，便是每日送進臨時官署的各種章程。

有人寫煉油；有人寫造船；有人寫運輸，甚至還有人專門寫「如何防止毛賊偷鯤肉」。

據說其中一份章程厚得像本佛經，抬進去時，連靖海王都看得眼皮直跳。夜長川如今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坐在官署裡翻那些章程。

一邊翻一邊罵。

「這寫的什麼狗屁玩意？字比老夫的命還難看。這人是不是根本沒出過海？」

可罵歸罵他心裡卻很清楚，大慶的海運恐怕真要變天了。因為以前那些世家搶生意，靠的是關係、銀子與背景。可如今鳴遠王硬生生用一套章程，把所有人逼去拼真本事。

於是整個南方都開始瘋狂翻舊帳、請老師傅、研究海流、改良工坊。連那些平日只會吃喝玩樂的世家子弟，如今都被逼著學看港圖。

而這一切的源頭偏偏已經不在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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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港那邊鬧得熱火朝天，山莊裡卻仍是一片安靜。

這幾日若凡氣色明顯好了許多。或許是離開港口後，再沒看見那些肢解海鯤的畫面；又或許是山中雪景太靜，溫泉太暖，她整個人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種軟綿綿、懶洋洋的模樣。

於是懷錦也終於跟著鬆了口氣。

這日下午若凡吃飽後犯睏，整個人縮在暖榻上，肚子上還蓋著一條小毯子。

懷錦坐在旁邊替她揉腰，揉著揉著她便睡著了。

如今她月份大了，越來越容易睏，睡著時小臉還往懷錦掌心蹭了蹭，像隻找到暖窩的小獸。

懷錦低頭看了她一會，確認她睡熟後，才慢慢將手抽開。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極輕腳步聲。

暗一站在門外，聲音壓得極低：「王爺，靖海王派人送來的。」

懷錦披上外袍，起身出去。外間桌上已經放著厚厚一疊卷宗。每一本都不薄，有些甚至還綁著紅線，顯然是連夜修改過無數次。

靖海王夜長川倒也精，知道如今懷錦根本不想回舊港，於是便乾脆自己先篩過一輪。

能送來山莊的已經是他認為真正有東西的章程。

懷錦坐下隨手翻開第一本。

顧家《海鯤油脂封火煉製章程》。

內容寫得極細，從油料分區、火源隔離、冬季防爆、倉儲通風、匠輪值，甚至連工匠疲勞不得靠近主油爐都寫進去了。

懷錦翻到後面時還看見一份《顧家歷年炸爐事故與修正紀錄》。

他眸色微微動了一下。因為這代表顧家是真的懂行，不是只會喊口號。

懷錦又往後翻，第二本張家《海鯤骨大型海船建造章程》。字跡龍飛鳳舞，甚至有幾頁像邊罵人邊寫的，可內容卻很扎實。

尤其關於鯤骨陰乾、海水浸泡、龍骨承壓、冬浪測試、沉船備案……寫得極詳細。最有意思的是後頭居然還附了一疊「張家歷年沉船紀錄」。

懷錦看到其中一句：甲子年冬，船尾太翹，被東海大浪掀翻。

筆跡旁邊甚至還有人補一句：當時便說不能這樣造，某某不聽。

懷錦看得唇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幾乎能想像張家那群人是怎麼一邊罵娘，一邊把章程改出來的。

外頭雪靜靜落著，暖閣裡很安靜，只有翻頁聲輕輕響著。

懷錦一份份看過去，看得很慢也很仔細，因為這些東西其實才是真正的大慶根基，不是朝堂上那些空話。

而是老工匠、老船匠、幾十年海上經驗，一次次沉船與炸爐後留下的東西，這些才是真本事。

不知過了多久暖榻那邊忽然傳來若凡迷迷糊糊的哼聲，懷錦立刻抬眼，見她只是翻了個身，重新抱住小毯子，這才放下心。

他重新低頭，最後拿起筆，在顧家與張家的封面上各自寫了一個字。

「允。」

寫完後懷錦將卷宗重新合起，交給暗一：「送回去。」

暗一接過時目光也忍不住往那個「允」字瞄了一眼。因為他很清楚，從今日開始南方的海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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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這幾日所有世家都快瘋了。因為第一批章程結果出來了，而且還不是官府正式張榜，是消息自己長腳似的，沿著港口、酒樓、船塢、商會，一夜之間傳遍整個南方。

顧家過了，張家也過了。最氣人的是兩家拿回來的卷宗上，都只有一個字。

「允」。

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字，如今整個南方看了都眼紅。

據說顧家當晚直接開祠堂祭祖，幾個老油師甚至激動得差點哭出來；而張家更離譜，聽說先打了一架才開始喝酒。

這消息傳出去時連港口茶館說書先生都講得眉飛色舞。

「諸位可知！張家那晚打得桌椅亂飛！結果最後全躺地上喝酒！」

底下聽書百姓笑成一片。

有人忍不住感嘆：「不愧是張家。」

而真正笑不出來的是其他世家，尤其那些原本信心滿滿的。柳家、周家，還有幾家海商大戶，這幾日幾乎全在熬夜。

因為他們終於發現鳴遠王那套規矩，是真的，不是喊喊而已。真的有人因為章程寫得好，被選進核心了，於是整個南方開始瘋狂改章程。

有些世家原本送上去的東西，全是空話，什麼「忠君愛國」、「願為朝廷分憂」、「願盡犬馬之勞」……如今全部連夜重寫。

因為大家忽然發現鳴遠王根本不吃這套。

你不如老老實實告訴他「船翻了怎麼救」可能還比較有用。

於是南方各大世家祖宅這幾夜燈火都沒熄過。

柳家帳房正在崩潰：

「改！」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yiTpc6yt
「全部改！」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Z4yADhU9
「什麼叫『若遇風浪自會應對』？！」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NXxqBov0
「你他娘倒是說怎麼應對啊！」

旁邊年輕掌櫃滿頭大汗。

「那、那就寫多派船工？」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g7ER8Y36
「放屁！」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q8ntQPqh
「人掉海裡你派十個船工有屁用？！」

另一邊周家更熱鬧，他們聽說顧家居然連炸爐紀錄都送上去了，整個人都傻了。

「啥玩意？！」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mEvDx5WW
「炸爐也能寫？！」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B6yBOH6q
「這不丟人嗎？！」

結果旁邊老掌櫃幽幽一句：「可人家過了。」

滿堂瞬間安靜。

半晌周家家主咬牙：「去！把咱們家前幾年沉船的帳翻出來！」

旁邊小輩臉都綠了：「爹……那不是黑歷史嗎？」

家主大怒：「現在不是怕丟臉的時候！現在是怕沒資格！」

整間屋子瞬間雞飛狗跳。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某家海商聽說鳴遠王很重視老師傅，半夜直接衝去鄉下，把退休二十年的老船匠從被窩裡挖起來。

老人家半夜披著棉襖，站在院子裡氣得直罵：「你娘的！海盜打進來了？！」

那海商激動得滿臉通紅：「不是海盜！是海鯤！！」

老人瞬間安靜。

下一刻：「……扶老子上車。」

而舊港官署裡，海王夜長川這幾日看章程，看得眼睛都快花了。桌上卷宗堆得像小山。有些寫得狗屁不通，些倒真有東西。老王爺一邊翻一邊罵。

「這誰寫的？字醜成這樣，雞爪子沾墨都比他強。」

旁邊官員小聲：「王爺，這是周家送來的……」

夜長川：「……」

他沉默兩息默默翻下一本。結果下一本更厚，王爺翻了兩頁，角直抽。

「這是章程還是佛經？！」

旁邊官員低聲：「柳家怕寫不夠細……」

夜長川氣笑了。可笑著笑著他又忽然有點感慨。因為以前南方世家搶生意，的是關係、銀子、後台……如今卻全變了。

現在這幫老狐狸竟真開始研究海流、風浪、沉船、炸爐、工匠輪值，而逼著整個南方改規矩的人，此刻卻根本不在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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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山裡的雪終於停了。

整座皇家溫泉山莊被洗得乾乾淨淨，屋簷覆著薄雪，遠山霧白，偶爾有松枝承不住積雪，啪地落下一團雪塊，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翅亂飛。

鳴遠王府的車隊也準備啟程回京。

山莊內外一早便忙了起來。

暗衛與錦衣衛正在清點行李與護送路線，嬤嬤們則忙著往車廂裡添暖爐與軟墊。如今王妃已有七個月身子，路上半點顛簸都不能大意。

可屋裡的人卻還不想起。

若凡整個人縮在厚厚被窩裡，只露出半張睡得暖呼呼的小臉。她這幾日在山莊養得極舒服，每日泡溫泉、賞雪景、吃甜湯，整個人都懶了。

青禾進屋時，便看見自家王妃抱著軟枕，小聲哼哼。

「不想回去……」

懷錦坐在床邊，正在替她整理披風，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再不回京皇兄怕是真要親自來抓人了。」

若凡認真想了想，竟還點點頭：「有可能。」

懷錦眼底笑意更深。

這幾日，京城那邊送來的消息幾乎沒停過，舊港如今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宗室、工部、海商、漕幫四方勢力逐漸成形，南方各大世家更是像瘋了一樣，沒日沒夜改章程。

每日送進山莊的卷宗，一摞比一摞厚。有些寫得極細，甚至連船翻後先救貨還是先救人都列了三套方案。還有一家煉油世家，竟把自家十幾年前炸爐炸死三人的紀錄都翻了出來，寫得清清楚楚。

靖海王夜長川這幾日看章程看得頭都大了，偏偏那群世家越寫越起勁。

聽說還有一家商會因為「冬季封河備案」怎麼寫，半夜吵到直接掀桌子。

而這些卷宗裡，真正被懷錦親手畫下「允」字的，一共只有四份。

顧家的煉油章程；張家的造船章程；柳家的港口工坊規劃，以及廣安老船行聯盟的運輸體系。

四份之後，懷錦便不再看了。

當第五批卷宗再送進山莊時，他正坐在暖閣裡替若凡剝栗子。

若凡窩在軟榻上，小口小口吃著糖霜山楂，肚子裡的小團子忽然踢了一下，她立刻低頭按住肚子，小聲告狀：「他又踢我。」

懷錦伸手替她揉了揉，這才抬眼看向暗一：「不必再送來了。」

暗一愣了一下。

懷錦語氣平靜：「剩下的，讓內閣自己看著辦。」

暗一沉默兩息，忽然有點同情京城那群大臣。

因為如今整個南方都知道，鳴遠王親筆畫「允」的，才是真正進核心的。

結果王爺現在不看了，這等於直接把整個爛攤子丟回朝堂。消息送回京城時，皇帝正在御書房。他原本心情還算不錯，畢竟舊港局勢已經穩住，四方勢力也開始互相牽制，至少不像前幾日那般亂得像要打起來。

可當他看完懷錦送回來的話後，整個人先安靜了兩息，隨後竟直接氣笑了。

「好啊。這混帳東西。」

老太監低頭站在旁邊，肩膀拼命忍著不抖。

皇帝把奏章往桌上一丟，又氣又笑：「前面把整個南方攪得天翻地覆，規矩全立好了，現在人人都照他那套章程跑了。結果他倒好，拍拍屁股，帶著王妃回京了？」

內閣首輔坐在旁邊默默喝茶，連頭都沒敢抬。

因為這事實在太像鳴遠王會幹的事。可皇帝罵歸罵，心裡卻很清楚，懷錦這一步退得極漂亮。

如今規矩立了，四方制衡成了；世家開始卷真本事了，港口秩序也穩住了，剩下那些利益分配與長期運作，本就不該再讓懷錦全抓在手裡。

否則南方海權便真要全落到鳴遠王手上了。

皇帝想到這裡，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因為他幾乎不用猜都知道，那混帳弟弟現在八成正坐在回京馬車裡，一邊抱著王妃，一邊哄她吃甜糕。

鳴遠王回京後朝堂果然又炸了一次，而且炸得比之前還熱鬧。

原因很簡單，懷錦不幹了。

不，準確來說，是他把最難的部分做完後，直接把後頭那一大串麻煩事，全扔回了朝廷。

於是第二日早朝，天還沒亮文武百官便已經在大殿外低聲議論。有人抱著卷宗、有人頂著黑眼圈，還有人一邊打哈欠，一邊罵南方那群世家簡直瘋了。

因為如今送進京的章程已經越來越離譜。有些厚得像族譜，有些甚至還附圖，工部那邊據說昨晚還收到一份木船模型。

送模型那位世家子弟甚至十分認真表示：「文字說不清，還是直接做比較快。」

工部官員當場沉默半天。而大殿裡皇帝才剛坐下，底下便已經有人站出來。

「陛下！鳴遠王既已回京，舊港總需有人繼續主持大局！」

「臣附議！」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PfnB5HNX
「如今四方勢力雖已初步穩定，但海鯤利益龐大，若無人統籌，恐怕……」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oC1GXQaI
「恐怕個屁！」

旁邊立刻有武將翻白眼：「你們不就是想搶差事？」

「你！」

大殿瞬間又開始吵。

皇帝坐在龍椅上，頭開始隱隱作痛，因為他很清楚，現在這局面根本不是誰真想替朝廷分憂，而是所有人都想上船。

畢竟如今南方海運眼看就要大變，誰能進核心誰未來二十年便有話語權。

於是宗室想插手、工部想插手、戶部也想插手，甚至連兵部都開始一本正經表示海防與軍船亦需提早規劃。

皇帝聽得眼角直抽，而更可怕的是章程還在不斷送來，每天都還有新的。

有些世家原本落選後不服氣，回去重改再送，甚至還有一家，三天送了四版。

夜長川如今看到卷宗都想罵人。

昨日他甚至收到一本厚到能拿來防身的章程，翻開第一頁赫然寫著《第三次修訂版》

老王爺當場閉眼。

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鳴遠王跑了。

而朝堂上吵到最後，內閣首輔終於慢吞吞站了出來。老大人這幾日也被折騰得不輕，眼下黑得像熬了半輩子夜。

他捧著笏板，慢悠悠開口：「既然章程仍在送，那便給個期限。」

大殿終於稍稍安靜。

首輔繼續道：「月底結案，臘月公告最後錄選名單。」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瞬間精神一振，因為這代表還有機會，些還沒進核心的世家，眼睛都快紅了。

而皇帝坐在上頭，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好！總算有個頭了。

於是很快旨意傳出：海鯤相關章程，月底前最後收件，臘月正式定案。

消息傳到南方時整個海商圈又瘋一次，原本已經熬了七天的世家們，瞬間又開始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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