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187 待產

轉眼便到了年底，京城落了好幾場雪。

朱雀長街鋪著厚厚白霜，屋簷下掛滿冰凌，街道上卻依舊熱鬧。年節將近，南來北往的商隊幾乎沒停過，尤其海鯤案正式定下後，沿海貨運暴增，連京城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都從「今年炭價」變成了「海鯤新船」。

有人說顧家最近油坊整夜不熄火；有人說張家正在秘密造一艘能抗東海冬浪的新海船；甚至還有人說，南方某些老船匠如今身價暴漲，連走路都有人請吃飯。

而這些熱鬧，如今都與鳴遠王府隔著一層安安靜靜的雪——因為王妃快生了。

若凡如今已經九個月身子。她原本就纖細，如今肚子卻圓滾滾地隆起，走路都慢了許多。最近更是越來越懶，外頭雪一落，她便不想動，每日最喜歡的事，就是窩在暖閣軟榻上，抱著暖爐發呆。偶爾吃點甜食，偶爾和窗外麻雀聊天，偶爾再小小哼唧幾聲。

因為肚子裡那個小團子最近精神得厲害，尤其夜裡，總愛亂踢。

這日午後，暖閣裡地龍燒得暖洋洋的，窗外細雪慢慢落著。若凡整個人窩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毯子，手裡還抱著一碗剛熱好的紅豆甜湯。

才剛喝兩口，肚子裡忽然又動了一下。若凡立刻皺起小臉：「唔……」

旁邊正在翻公文的懷錦立刻抬頭：「怎麼了？」

若凡低頭按住肚子，委委屈屈：「他又踢我。」

懷錦放下卷宗，起身坐到她旁邊：「很疼？」

若凡搖頭：「不是疼。」她皺著鼻子，小聲抱怨：「就是很壞。他最近一直踢。」

懷錦低頭看著那圓滾滾的小腹，掌心輕輕覆上去。結果下一瞬，小團子竟真的又踢了一下，還剛好踢在他掌心底下。

暖閣裡忽然安靜了一瞬。懷錦眼神微微怔住，若凡則睜圓眼睛：「你看！他是不是故意的！」

懷錦沉默兩息，低低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藏不住的柔和：「精神倒是不錯。」

若凡立刻告狀：「晚上也不睡。昨天我剛睡著，他就踢我。」她越說越委屈，「他還踢好多下。」

懷錦伸手替她揉著有些發緊的後腰，低聲道：「等出來了，本王替你收拾他。」

若凡一聽，立刻護住肚子：「不行。」

懷錦挑眉：「方才不是還說他壞？」

若凡小聲哼唧：「那也不能打。」

懷錦看著她，眼底笑意越來越深。如今整個王府都知道，王妃護短得厲害，還沒出生的小世子，便已經有人撐腰了。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周嬤嬤端著熱好的安胎湯進來，一看見兩人模樣，便忍不住笑：「小殿下今日又鬧王妃了？」

若凡立刻點頭。

周嬤嬤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幾分：「這是好事，孩子精神好，身體才壯實。」說著，她又轉頭看向懷錦：「王爺，產房那邊已經全備妥了，穩婆與醫女今晚也會輪值守夜。」

懷錦點了點頭，神色仍和平日一樣平靜。

可周嬤嬤其實看得出來，王爺最近比誰都緊張，只是他向來不顯。這幾日，王府內外警戒幾乎翻倍，太后送來的醫女已經正式住進側院，四位穩婆更是全天候待命，連廚房夜裡都不熄火，熱水始終備著。整座鳴遠王府如今像繃著一根弦。

偏偏最悠閒的人，反而是若凡。她喝完甜湯後開始犯睏，整個人慢慢往懷錦懷裡縮。

懷錦熟練地替她墊好軟枕，又拿毯子蓋住她腿。若凡閉著眼，小聲呢喃：「懷錦。」

「嗯？」

「等小團子出來後……」她聲音越來越小，「我要睡三天……」

懷錦低頭看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好，你睡，本王替你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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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燒著地龍，外頭風雪未停，窗紙被寒風吹得微微震動，暖閣裡卻仍帶著淡淡茶香。

皇帝靠在龍案後頭，手裡翻著工部剛送來的冊冊紀錄，越翻眉頭越高。半晌，他終於抬頭：「一百公斤？」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不可思議。

懷錦坐在案旁，正慢慢喝茶，聞言淡淡點頭。

皇帝忍不住笑了：「朕原本以為能有個拳頭大便不錯了，結果現在你告訴朕，海鯤肚子裡掏出一百公斤龍涎？」

懷錦放下茶盞：「不是一百公斤真正龍涎。」

皇帝挑眉。

懷錦語氣平靜：「是母結晶，裡面成分混雜，真正核心部分不多。」

皇帝這才低頭重新翻起冊子。工部那邊已經初步拆解過一次，如今那塊東西仍封在內庫最深處，甚至還特地加了冰玉箱與沉木封層，防止香氣外散。

冊子上畫著簡略圖樣，整塊結晶呈灰白與深金交錯，裡頭甚至還摻著某種類似琥珀的深色紋理，根本不像普通香料，更像某種從深海裡挖出來的古老礦石。

皇帝看了一會，忍不住皺眉：「工部那群老頭子昨晚為了怎麼切，差點打起來。」

懷錦眼皮微微一動：「又打？」

皇帝冷笑一聲：「一個說先烘乾，另一個說不能碰火，還有個老東西居然提議直接拿大鋸慢慢磨。」

懷錦：「……」

皇帝現在想起來還頭痛：「最後內庫監嚇得臉都白了，死活不肯讓他們動手。」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懷錦倒覺得這反應很正常，因為海鯤龍涎和凡間龍涎根本不是同一回事。普通龍涎，本就是深海巨鯨體內自然形成的香料，可海鯤不同，牠已經修煉成精，即將飛昇。所以那塊母結晶裡，不只是香，甚至還帶著某種極淡的靈性，若亂切，很可能直接毀了。

皇帝放下冊子：「工部那邊初步判斷，真正最好的部分，恐怕只有幾公斤。」

懷錦點頭：「臣弟也是這樣想。」他垂眸道：「外圍部分雜質很多，真正核心應該藏在最內層，需要慢慢提煉。」

皇帝靠回椅背，輕輕吐出口氣：「難怪蘇家那老頭子昨日進宮，看完後半天沒說話。」

懷錦抬眼：「他怎麼說？」

皇帝忽然笑了：「他先跪下了。」

懷錦：「……」

皇帝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那老頭抱著盒子，手都在抖，最後只說一句——」皇帝學著蘇家老太爺當時語氣，「老臣祖上留下那點龍涎……怕只是凡香。」

御書房裡安靜片刻，因為兩人都知道這話不假。蘇家祖上見過的真正龍涎，已經是凡間至寶，可海鯤這塊母結晶，卻已經接近「海中仙香」，層次完全不同。

皇帝沉吟許久，才慢慢開口：「所以現在問題來了，誰來提煉？」

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因為現在沒人敢亂碰。工部懂器物卻不懂香，太醫院懂藥性卻沒見過真正龍涎，而蘇家雖是御用香道世家，可這種等級的東西，他們祖上也未必處理過。

懷錦沉默片刻：「三方一起。」

皇帝抬眼。

懷錦平靜道：「工部負責器具與封存，太醫院負責藥性與穩定，蘇家負責辨香與提煉。」

皇帝眼神微微亮起。這樣一來，誰都碰得到卻誰也無法獨吞，最重要的是能彼此監視。

懷錦又道：「提煉後，再分三級。最核心那部分列天品，只入皇家內庫；中層香氣穩定者列地品，供御用香坊調香；剩下外圍部分再列人品，少量流拍。」

皇帝聽著，慢慢點頭：「這樣最合理，也最穩。」

御書房裡安靜片刻，皇帝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如今整個京城都快被海鯤弄瘋了。」

懷錦沒說話。

皇帝靠在龍椅上，望著窗外大雪，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鯤燈、新海船、龍涎……如今連那群只會抱著聖賢書的老學究，都開始研究海運了。整個大慶都快被海鯤攪翻了。」他說著，目光落到懷錦身上，「結果把這一切折騰出來的人，如今天天窩在王府陪王妃。」

懷錦神色十分平靜，甚至連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他只淡淡點頭：「若凡快生了，臣弟不能離開太久。」

御書房忽然安靜了一瞬，皇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太熟這個弟弟了，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重點說完了，你如果還想閒聊，臣弟要回家了。

皇帝一時間竟有點氣笑：「你現在是連陪朕多說兩句話都嫌浪費時辰？」

懷錦面不改色：「王妃最近夜裡睡不好。」

皇帝：「……」

旁邊老太監死死低頭，完全不敢讓自己笑出聲。

皇帝盯著懷錦看了半天，最後終於沒好氣地揮手：「滾滾滾，知道你現在滿腦子都是老婆孩子。」

懷錦十分自然起身，甚至還真的準備走了。

皇帝額角一跳：「等等！」

懷錦停下腳步，回頭。

皇帝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冷笑：「你就這麼放心把剩下那堆事丟給朕？」

懷錦語氣平靜：「皇兄能處理。」

皇帝聽得牙癢，偏偏還真反駁不了。因為如今最麻煩的部分，其實都已經被懷錦理順了，規矩立了，四方制衡也立了，技術世家與工坊體系開始運轉，剩下的，更多是長期管理與利益平衡，而這本就是皇帝該接手的部分。

皇帝沉默半晌，忽然又低低笑了：「你這混帳，把最難的開局做完，後面全丟給朕。」

懷錦倒十分坦然：「臣弟相信皇兄。」

皇帝氣得想拿摺子砸他，可看著懷錦那張平靜得理當如此的臉，最後又忍不住笑出來。因為他知道，懷錦是真信他。這種毫不懷疑的信任，反倒讓皇帝胸口微微發暖。

他擺了擺手：「快滾回去吧，再晚點，你家那條小錦鯉怕是又要鬧了。」

懷錦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淡淡笑意：「臣弟告退。」

他轉身離開御書房，外頭大雪仍落著。

而皇帝坐在暖閣裡，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旁邊老太監這才小聲道：「陛下其實很高興。」

皇帝冷哼一聲：「朕是氣笑了。」

可說完後，他自己又低低笑了一聲。因為他很清楚，如今整個大慶最可怕的人，不是那些搶海權的世家，而是這個能把天下攪翻後，還能理直氣壯回家陪老婆的鳴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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