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16 老鼠說有毒

御書房的笑聲剛落，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太監總管在門口低聲稟報：「陛下，晚膳備好了。」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才發現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他把手中的奏摺合上，隨口說了一句：「端進來吧。」

隨後又看向懷錦，語氣隨意得像平常兄弟閒聊：「既然來了，就陪朕一起吃。」

懷錦沒有推辭，只點了點頭。

不多時，一隊宮人魚貫而入。御書房旁的小膳桌很快被佈置好，玉盤銀盞一樣樣擺上來，熱氣微微升起，菜色精緻而不張揚。

若凡貼在琉璃瓶壁上看得眼睛都亮了。

她在王府時就常聞到飯菜香氣，可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皇帝吃飯。

就在她以為可以直接開動時，太監總管卻先上前一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細長的銀針，動作熟練地在每一道菜裡輕輕探了一下。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插入湯盅、菜盤，又很快拿起來仔細查看。

接著，他又用小碟各取了一點，自己先嘗了兩樣。

整個過程安靜而規矩，所有宮人都低頭站著。

若凡在瓶子裡看得整條魚都呆住了。

她尾巴慢慢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支銀針。

「……」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在心裡嘀咕。

「還要這樣嗎？」

她是真的沒見過。

在她記憶裡，天界的宴席可完全不是這樣。王母娘娘的瑤池宴上，靈果和蟠桃擺滿整個長桌，仙氣繚繞，誰想吃就拿，哪裡有什麼人先拿針去扎一遍。

更別說還有人先試吃。

她看著太監總管一臉嚴肅地完成整個流程，整條魚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人間吃飯這麼麻煩嗎……」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懷錦坐在桌旁，餘光其實已經看到那條小魚貼在瓶壁上發呆的樣子。他大概猜得到她在想什麼，卻沒有說破，只是神色平靜地等太監總管試完。

片刻後，太監總管退後一步。

「陛下，可以用膳了。」

皇帝這才拿起筷子。

若凡仍然貼在瓶壁上，看得十分專心。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片金鱗好像給得挺值的——至少這頓飯，看起來安全得很。

御書房裡氣氛安靜。

皇帝與懷錦已經開始用膳，桌上的菜色並不鋪張，但樣樣精緻。熱湯氤氳，蒸氣在燈光下微微飄散。兩人說話不多，大多只是安靜地吃著飯。

琉璃瓶裡的若凡貼在瓶壁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觀察人間皇帝吃飯，整條魚都很好奇。一會兒看看那道清蒸魚，一會兒又看看玉盤裡的青菜，甚至還在心裡默默評價。

「看起來還不錯……」

「那個湯聞起來挺香的……」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覺得頭頂有點動靜。

御書房的天花板橫梁很高，上面有一條窄窄的木縫。那縫隙裡忽然探出一顆小小的灰色腦袋。

一隻老鼠。

那老鼠眼睛圓圓的，鬍鬚抖了抖，看見若凡之後竟然露出一副很熟絡的表情。

「啊！」

牠壓低聲音，小聲打招呼。

「是小仙女啊。」

若凡愣了一下。她慢慢把頭轉過去，盯著那隻老鼠。

「你在那裡幹什麼？」

老鼠倒是一點也不怕，還笑嘻嘻地晃了晃尾巴。

「搬家啊。」

若凡更疑惑了：「搬家？」

老鼠點點頭，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裡的井水不乾淨了。」

牠說得很輕鬆：「不能喝了。」

若凡整條魚瞬間僵住。

她腦子裡停了一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小錦鯉突然在瓶子裡炸開。水花「啪」地一下濺到瓶壁上，她整條魚在水裡瘋狂打轉，尾巴拍得水面直響。

御書房裡的兩個人同時停下筷子。

皇帝抬頭。懷錦也轉過頭。

他們只看到琉璃瓶裡那條小錦鯉突然像炸毛一樣在水裡亂撲騰。

皇帝愣了一下：「怎麼了？」

「井水不乾淨！！老鼠說井水不能喝了！！」

懷錦立刻低聲問：「哪一口井？」

若凡原本還在水裡亂轉，聽到這句話忽然一愣。

對啊——哪一口井？

她猛地抬頭往天花板看去。

剛才那隻老鼠已經拖著一小塊乾糧，正準備沿著橫梁往另一頭溜走，一副事情說完就要搬家的樣子。

若凡整條魚都急了：「等等！！」

她在水裡拼命晃尾巴，對著上面大喊：「你回來！！」

老鼠被她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從梁上掉下來。牠連忙抓住木縫，低頭看著瓶子裡的小錦鯉。

「怎麼啦，小仙女？」

若凡都快哭了：「哪一口井不乾淨？！」

她急得在水裡原地轉圈：「你把話說清楚再走啊！」

老鼠愣了一下，鬍鬚抖了抖：「就……御膳房旁邊那口井啊。」

牠很自然地說：「我們平常都去那裡喝水的。」

「可是最近味道怪怪的，大家都不敢喝了，我才準備搬家。」

若凡整條魚僵住。御膳房。井。她慢慢轉頭，看向桌上的晚膳。

而此刻——懷錦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若凡還貼在瓶壁上緊張地看著橫梁。

只見小老鼠甩了甩尾巴，又補了一句：「前幾天晚上，我們去喝水的時候，看見有人往裡面撒東西。」

若凡整條魚瞬間安靜。

她緊張地追問：「誰？」

小老鼠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一個熟面孔。」

牠語氣很自然，好像那人只是每天會看到的鄰居：「是個小太監。」

牠說到這裡，又努力回想名字，鬍鬚一抖一抖的：「好像……叫旺財？」

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個小腦袋忽然探了出來。

那是一隻母老鼠，顯然剛才一直躲在橫梁另一邊，這會兒也好奇地看了過來。她比那隻公老鼠看起來還要精明些，聽到名字立刻接話。

「對。」

她很肯定地說：「叫旺財。」

兩隻老鼠一上一下地趴在橫梁縫裡，看著下面的小錦鯉。

若凡把老鼠的話翻譯給懷錦和皇帝聽。

懷錦的神情變得極冷。

他低聲開口：「暗五。」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得很低的殺氣。

下一瞬，書房角落的影子裡有人落地。

「在。」

懷錦的目光冷得像刀：「把御膳房的小太監——」

他頓了一下：「旺財，帶過來。」

皇帝慢慢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早已不見。他看向門外，聲音沉穩而威嚴：「傳太監總管。」

很快，太監總管匆匆走了進來，神情還帶著幾分疑惑。他剛才就在外殿，沒想到這麼快又被叫回來。

「陛下。」

皇帝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御膳房旁邊那口井，平日是否常用？」

太監總管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回陛下，那口井是御膳房常用水井。平日洗菜、煮食多半取那裡的水，用水的人很多。」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像意識到什麼，臉色微微變了。

「難道……」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晚膳，聲音也低了幾分。

「今日這桌膳食，用的也是那口井的水。」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太監總管又急忙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急切的推論：「可若真是下毒……那口井幾日前就被動過手腳，御膳房每天都有人取水做飯。若是劇毒，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毒發？」

皇帝沒有說話。

懷錦卻已經開口了。他的反應很快，語氣冷靜得像刀鋒落下。

「因為還缺一樣東西。」

太監總管愣住。

懷錦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繼續說：「井水裡可能只是主毒。」

「真正誘發毒性的東西，還沒有被吃下去。」

御書房裡再次沉默。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眼神慢慢變得深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太監總管。

「昨天北方蠻夷進貢的東西，送進宮了？」

太監總管立刻點頭：「是。」

皇帝繼續問：「那批果子，吃了嗎？」

太監總管搖頭：「還沒有。昨晚才送到，御膳房只清點入庫，尚未呈上。」

御書房裡的燈火微微晃了一下。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來。

「果子。」

他慢慢說出兩個字。

然後看向懷錦。

「會不會就是那個東西？」

皇帝看著桌上的膳食，又想起御膳房那口井，神色冷了下來。若懷錦推測沒錯，那井水裡的毒恐怕只是「底子」，真正讓毒性發作的引子還沒有出現。

而最可疑的——

就是昨天剛送進宮的那批果子。

皇帝沉默了一瞬，語氣乾脆：「找人來試試。」

太監總管心頭一凜，剛要應聲，御書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暗五押著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

那小太監臉色慘白，腿都在發抖，顯然是剛被從御膳房帶來。暗五把人按跪在地，聲音冷靜：「王爺，人帶到了。」

太監總管低頭一看，臉色微變。

「旺財？」

那小太監一聽自己名字被叫出來，整個人更是顫得像篩子一樣。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你叫旺財？」

旺財拼命磕頭：「奴、奴才是……」

皇帝沒有多問，只淡淡看向太監總管。

「去，把昨天北方蠻夷進貢的果子取一顆來。」

太監總管立刻領命：「是。」

不多時，他捧著一只小玉盤回來。盤中躺著一顆圓潤的果子，顏色紅中帶金，看起來倒像是某種異域果實，皮薄光亮。

御書房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皇帝抬了抬下巴。

「給他。」

太監總管把果子遞到旺財面前。

旺財一看那果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整個人幾乎要癱在地上。

皇帝語氣淡淡。

「吃下去。」

旺財的手開始發抖。

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懷錦，最後目光落在那顆果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

若凡在琉璃瓶裡看著這一幕，尾巴也不動了。

整個御書房，安靜得可怕。

旺財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幾乎站不穩。他只是個低階小太監，平日裡在御膳房打雜，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皇帝坐在案後，神色冷淡，懷錦站在一旁，氣勢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太監總管把那顆果子放到他手裡。

「吃。」

皇帝只說了一個字。

旺財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已經流出來了。他顫聲說：「陛下……奴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有人讓奴才往井裡撒點藥粉，說是驅蟲……奴才真的不知道……」

皇帝沒有回應。

旺財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顫抖著把那顆果子送進嘴裡，幾乎是閉著眼吞下去的。果肉甜而微酸，看起來和普通水果沒有任何不同。

御書房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時間過得很慢。

一開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旺財還跪在地上，像是鬆了一口氣，臉色卻依然蒼白。

若凡貼在瓶壁上看著，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旺財忽然身體一僵。他的手猛地抓住胸口，喉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

下一瞬，他整個人猛地向前倒下。

「啊——」太監總管驚得退了一步。

旺財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鮮血忽然從他的鼻孔、耳朵、眼角、嘴角一點點滲出，很快變成了止不住的血線。

七竅流血。

不過幾個呼吸，他的抽搐便停了。整個人已經沒有了氣息。御書房裡死一般安靜。

若凡整條魚都僵住了。

她雖然修行兩百年，可大多時候都在修煉與躍龍門試煉裡度過，哪裡見過這樣血腥的人間毒殺場面。她慢慢縮回水裡，尾巴也不敢亂動了。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懷錦則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目光冷得像冰。

太監總管顫聲說：「陛下……」

皇帝緩緩吐出一句話：「果然是引子。」

旺財的屍體還倒在地上，鮮血從七竅滲出，在地面慢慢暈開一小片暗色。太監總管臉色發白，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皇帝坐在案後，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過了片刻，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整個御書房都更冷了幾分。

「好算計。」他慢慢說。

「井水是底毒，果子是引子。」

懷錦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眼神沉冷。

皇帝繼續看著那具屍體，語氣裡帶著一絲寒意：「御膳房的井水每日都在用，毒慢慢滲進去，誰也不會察覺。等到這批北方蠻夷進貢的果子送進宮，再一併端上來——」

他停了一下：「只要一吃。」

結果剛才已經看得很清楚。

九孔流血，當場暴斃。

皇帝的目光慢慢轉向桌上的那盤果子。

「這可不是只衝著朕來的。」

他冷聲說：「這是衝著整個大慶高層來的。」

御書房裡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皇帝的語氣越來越冷。

「蠻夷進貢的供品，除了朕與後宮會吃，還會賞賜給朝中重臣、功臣愛將。到時候御宴一開——」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一桌果子，送出去幾十份。皇帝、后妃、朝中大臣、軍中將領……

若全部中了毒。那就是——一網打盡。

御書房裡沉默得可怕。

若凡在琉璃瓶裡聽得心裡一陣發涼。她這才真正意識到事情有多大。

這不是刺殺一個皇帝。這是要把整個大慶的核心人物，一次清空。

懷錦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冷。

「暗五已經封井。」

「御膳房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皇帝點了點頭，眼中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他看著那盤果子，淡淡說了一句。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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