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王妃的鹹魚人生 - 015 御書房吃自助餐

懷錦離開王府時，天色正是傍晚。

京城街道上還算熱鬧，商鋪尚未收攤，街邊燈籠已經點起來，橘黃的光映在青石路上。鳴遠王騎馬出門向來不張揚，但他那身氣度本就醒目，更何況如今還多了一樣特別的「隨身物件」。

他左手托著一只琉璃水瓶，瓶身澄透如玉，裡頭一條紅金色的小錦鯉正悠然游動。

這畫面京城百姓已經不算陌生了。

有人一眼認出來，小聲對旁邊的人說：「看，那是鳴遠王。」

另一人順著視線看去，立刻也壓低聲音：「王爺又在溜魚了。」

自從前些日子懷錦帶著錦鯉出門之後，整個京城都掀起了一股養魚的風氣，南市魚商的生意翻了幾倍不止。前兩天那批從江南來的新魚更是被搶購一空，很多人都說那是難得一見的漂亮品種。

可如今再看鳴遠王手裡那條魚，旁人心裡卻忍不住生出一個念頭——

好像還是這條更好看。

琉璃瓶裡的若凡此刻正貼著瓶壁往外看。她第一次在傍晚時分逛街，街燈初上，人來人往，整條魚興奮得不行，尾巴在水裡輕輕晃動。她本身靈氣充盈，鱗片細密透亮，在燈光映照下像一片流動的金紅色霞光。

有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低聲議論：「這魚尾巴怎麼這麼長？」

旁邊的人也點頭：「像一層一層紗一樣。」

還有人嘀咕：「我昨天才買了江南那批新魚，說是什麼孔雀鬥魚混種，結果看起來也就那樣，尾巴還沒有這條飄。」

幾個公子哥站在路邊，看見鳴遠王經過時也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等人走遠，其中一個才嘆了口氣：「難怪王爺養得這麼寶貝。」

另一人也跟著感慨：「那江南的雜種魚跟這條一比，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說話時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若凡在瓶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本來只是看熱鬧，忽然聽到這句話，整條魚愣了一下，接著尾巴不自覺地晃得更歡了。

「欸？」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原來我這麼漂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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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在宮門前慢慢停下。

守門的禁衛一見是鳴遠王，立刻行禮讓路。懷錦翻身下馬，一手托著琉璃瓶，一路往宮內走去。夜色已經降下來，宮燈沿著長廊一盞盞點亮，光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若凡貼在瓶壁上東張西望。

她雖然在皇宮附近住過一陣子，但真正進宮還是第一次。高高的宮牆、長長的廊道、巡邏的禁衛，全都讓她覺得新奇。

「這就是皇宮啊……」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

「好大。」

懷錦腳步很穩，沒有多停留，一路直往御書房方向。宮中的內侍見到他，也只是低頭行禮，沒有人多問一句。

不多時，御書房的門已經在眼前。

門外的太監一見他來，立刻進去通報。片刻之後，裡面傳來皇帝的聲音：「讓他進來。」

懷錦推門而入。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皇帝正坐在案後批閱奏摺。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本來神情還算平靜，結果目光一落到懷錦手裡的琉璃瓶上，眉梢立刻挑了起來。

若凡本來還緊張地貼在瓶壁上，準備嚴肅地報告刺客的事情。可她才剛看清皇帝，一股濃烈得幾乎化成實質的氣息便迎面撲了過來。

那是龍氣。

比上次在鳴遠王府見到時還要濃厚得多。若凡根本來不及防備。

她只是本能地——

吸了一口。

下一瞬間，小錦鯉整條魚都僵住了。

「……」

龍氣順著靈脈一口氣灌進來，她只覺得整個魚身瞬間被撐滿，靈力在體內轉了一圈，整條魚像被餵飽了一樣，連尾巴都晃不動了。

過了兩秒。

「嗝。」

御書房裡忽然出現一聲很輕的打嗝聲。

懷錦：「……」

皇帝：「……」

若凡自己也愣住了。她在水裡慢慢飄了一下，臉上——如果魚有臉的話——應該是非常尷尬。

「我……」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

「嗝。」

第二個小小的打嗝又冒了出來。

皇帝終於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琉璃瓶裡那條明顯吃撐的小錦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朕的龍氣，可不是免費的自助餐。」

若凡：「……」

她整條魚瞬間更尷尬了。

剛才那一口真的是本能反應，她根本沒想偷吃。現在被皇帝當場抓包，還打嗝打個不停，實在太丟臉。

她在水裡縮了一下，尾巴小心地晃了晃，小聲說：「我付錢……」

皇帝挑眉：「哦？」

若凡越說越心虛：「我……我用情報交換。」

她終於想起自己來這裡的正事，立刻精神了一點，尾巴也跟著晃了晃。

「皇宮附近最近有黑衣人。」

御書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皇帝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半，懷錦的神情也重新沉了下來。

若凡深吸一口氣，努力把事情說清楚：「已經連續三個晚上了。麻雀們停在宮牆附近的樹上，聽到那些人說話。他們提到『中原皇帝』、『暗殺』，還有……」

她停了一下：「毒。」

御書房安靜了一瞬。皇帝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懷錦站在一旁，目光冷靜地看著他。

皇帝還在思索剛才那段話，懷錦也微微皺眉，顯然已經開始盤算皇宮的防衛與飲食。只有琉璃瓶裡的若凡，忽然低頭在瓶底忙了起來。

她在水裡慢慢游到瓶底，貼著幾顆裝飾的小石子蹭來蹭去。

懷錦注意到了，低頭看了一眼。

「你在做什麼？」

若凡沒有回答，只是努力地蹭著魚身。她的鱗片本來細密光亮，此刻卻像是在刻意磨掉一片。蹭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片細小的金色魚鱗鬆動下來。

她立刻叼住那片鱗。

然後——

「啵。」

小錦鯉從水裡一甩頭，把那片金色鱗片吐出了琉璃瓶。鱗片輕飄飄地落在皇帝的御案上。

御書房再次安靜。

皇帝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眉梢微微挑起。

那是一片極細小的金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像一片小小的金葉子。

若凡在水裡晃了一下尾巴，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如果真的有人下毒……」

她指了指那片鱗：「把這個泡水喝下去。」

皇帝：「……」

懷錦也看向那片鱗。

若凡繼續說，語氣還帶著點肉痛：「靈獸的鱗片本來就有靈氣，我又是修行的錦鯉……」

她停了一下，然後補充：「喝了以後，應該可以百毒不侵一段時間。」

御書房裡沉默了兩秒。

皇帝忽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片小小的金鱗看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朕不過說一句龍氣不是自助餐，你就開始付賬了？」

若凡有點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尾巴。

「那個……剛才吸太多了。」

她其實也有點心疼。靈獸的鱗片不是隨便掉的，剛才磨下來的時候她都覺得有點痛，但想想皇帝要是真的中毒，事情就大了。

皇帝看著那片鱗，又看了一眼瓶子裡的小錦鯉。

片刻之後，他把那片金鱗放在桌上的玉盒裡，神情難得多了幾分認真。

「好。」

「這份『情報費』，朕收下了。」

懷錦站在一旁，看著水裡那條剛掉了一片鱗的小魚，眼神微微柔了一瞬。

御書房裡的氣氛緩和下來。皇帝把那片金色鱗片收進玉盒，神情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懷錦卻沒有再看那玉盒，他的視線落在琉璃瓶裡的小錦鯉身上。

若凡剛剛在瓶底蹭鱗片時其實很用力。那片金鱗雖然已經掉下來了，但她魚身側邊卻磨出一小片發紅的地方，細小的鱗片有幾片翻起來，周圍的水還微微晃著。

她自己倒沒太在意，只是尾巴晃得慢了一點。

懷錦卻看得很清楚。

那片細小的傷痕在金紅色的魚身上格外顯眼，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心裡竟莫名生出一點不太舒服的感覺。

說不上是什麼。只是覺得——不該讓她這樣掉鱗。

若凡還在水裡慢慢游著，一邊游一邊嘀咕：「其實一片應該夠了……希望不用真的泡水喝……」

她正說著，御書房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皇后娘娘侄女林姑娘求見。」

皇帝抬了抬眼。懷錦也微微側頭。

門外很快有人走了進來。

林婉兒穿著一身淡雅的月白色衣裙，步伐輕柔，手裡端著一只精緻的食盒。她在門口行了一禮，聲音溫溫柔柔：「臣女見過陛下。」

皇帝點了點頭：「這麼晚還進宮？」

林婉兒輕輕一笑，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臣女這兩日住在鳳儀宮陪姑母，聽說陛下連日操勞政務，便自己熬了一盅熱湯。原本只是想請人送來，沒想到陛下還在御書房，便親自端過來了。」

她說得自然又體貼，像是晚輩對長輩的關心。

說話時，她才像剛剛注意到懷錦似的，微微一怔。

「王爺也在。」

她立刻又行了一禮：「見過鳴遠王。」

語氣恭敬而溫柔。

林婉兒把湯盅放在御案旁，姿態溫柔端正。她原本只是想把話說完便退到一旁，可視線一轉，忽然看見懷錦手中的琉璃瓶。

她微微一愣。

瓶中的小錦鯉正安靜地游著，紅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像一層柔亮的霞光，尾巴層層舒展，如輕紗一般飄開。那魚的體型並不大，卻靈動得驚人，整條魚看起來幾乎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靈氣。

林婉兒心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這條魚，確實漂亮。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兩日從南市高價買回來的那對錦鯉。當時看著已經是整條街最好的品相，可如今和眼前這條一比，似乎還是差了一點。那對魚的尾巴雖然也長，卻不如這條這樣輕柔飄逸，顏色也沒有這麼透亮。

這念頭只在她心裡停留了一瞬。

她很快便收斂了神色。

錦鯉，如今是她唯一能自然接近懷錦的話題。既然如此，就不能退。

林婉兒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王爺手中的錦鯉，果然與傳聞中一樣漂亮。」

皇帝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看了懷錦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林婉兒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溫柔自然：「說起來，臣女最近也養了兩條錦鯉。前兩日從南市魚商那裡買回來的，看著倒是漂亮，只是不知是不是剛換水環境不熟，那兩條魚總是有些懶懶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她說到這裡，輕輕看向懷錦，神情帶著幾分請教的意味。

「臣女從前沒有養過錦鯉，不太懂得照料。既然王爺對養魚頗有心得，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她說話時語氣謙和，像是晚輩向長輩請教一件小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御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懷錦站在一旁，手中托著琉璃瓶。若凡正貼在瓶壁上，看著這位突然提起養魚話題的姑娘，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她雖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也能隱約感覺到——

這話題，是衝著她來的。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林婉兒的話說得極為自然，語氣溫柔，像只是隨口請教一件小事。皇帝坐在案後，看戲似地挑了挑眉，顯然也很好奇懷錦會怎麼回答。

懷錦低頭看了一眼琉璃瓶。

若凡正貼在瓶壁上聽著，尾巴慢慢晃著。她本來還在想這位姑娘是不是要和自己「比魚」，沒想到話題竟然真的轉到了養魚上。

懷錦沉默了一瞬，語氣淡淡地開口。

「可能是北方的飲食不習慣。」

林婉兒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懷錦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餵點蟲。」

御書房裡的空氣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麵包蟲，或者蛆都可以。」懷錦說。

林婉兒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懷錦卻像完全沒察覺，仍然神色冷靜地補充：「要活的。」

他頓了頓。

「扭得越歡，魚越喜歡。」

御書房再次安靜。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頭咳了一聲，像是在努力忍笑。

而琉璃瓶裡——

若凡整條魚都僵住了。

她的尾巴原本還在晃，聽到「蛆」這個字時突然停住，整條魚慢慢往後退了一點。

「……」

「蛆？」

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白白胖胖在地上扭動的東西。

下一秒。

「噁——」

她整條魚在水裡翻了一下，差點真的吐出來。

「不要啊！！」

若凡拼命在水裡轉圈，尾巴拍得水花直響，內心幾乎崩潰。

「我不吃那個！」

「我死都不吃那個！！」

她在瓶子裡瘋狂抗議，卻只有懷錦和皇帝能聽見。

懷錦低頭看了一眼水裡那條已經快要炸毛的小錦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婉兒此刻的表情卻有些維持不住了。

她從小養尊處優，哪裡聽過這樣的餵養方式。「蛆」這個字一出，她腦海裡也忍不住浮現畫面，胃裡一陣翻騰，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有點勉強。

「原、原來如此……」

她勉強維持著溫柔的語氣。

「臣女……回去試試。」

皇帝終於沒忍住，低頭掩住嘴角。

御書房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林婉兒臉上的笑容幾乎快維持不住了。她本來只是想藉著養魚的話題與懷錦多說幾句，哪裡想到對方會一本正經地說出「麵包蟲和蛆」這種東西。那幾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畫面感過於強烈，她甚至覺得胃裡都跟著翻騰了一下。

她勉強又行了一禮，語氣依舊柔和，只是比剛才快了不少：「多謝王爺指點，臣女……改日再來向陛下請安。」

說完幾乎沒再多停留，便匆匆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皇帝直接笑噴了。

「哈哈哈哈——」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手還在桌案上拍了一下：「懷錦，你這也太狠了。人家小姑娘不過問問養魚，你倒好，直接把蛆都說出來了。」

懷錦神情依舊平靜，像是完全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過分的話。

而琉璃瓶裡——

若凡已經整條魚縮在水裡，尾巴都不怎麼晃了。

她剛才聽見那兩個字，腦子裡也出現了畫面，此刻整條魚都不好了。她在水裡慢慢轉了一圈，聲音帶著點哭腔地碎碎念。

「不要……不要……」

「我不要吃蟲……」

她越想越委屈，尾巴輕輕拍著水面。

「我是靈獸啊…我吸食日月精華的。我不吃蟲……嗚嗚嗚……」

她一邊說一邊在水裡晃，整條魚像是被嚇到了。

懷錦低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秒，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又不是說你。」

若凡愣了一下。她慢慢抬頭看向他。

懷錦語氣依舊淡淡的：「你不是魚。」

若凡：「……」

她腦子轉了一圈，忽然反應過來。

對哦。她是靈獸。

而且是——會修行的錦鯉。

她在水裡慢慢漂了一下，剛才的悲傷忽然少了一半。

皇帝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魚的對話，笑意還沒完全收住，眼底卻多了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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