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開實驗室的重型大門。
走廊依舊燈火通明，研究員們穿著潔白的實驗袍，拿著文件在各個實驗室間穿梭，維持著一成不變的節奏。空氣中漂浮著咖啡香與空調的乾燥味。
沒有人抬頭看他。沒有人知道。
元羲和在門口站了兩秒。他看著那些低頭走動的身影，看著其中一個正在對同事說著什麼、笑得很開心的女研究員。他記得這張臉。她叫田島，三十二歲，下午兩點半會去三樓的小廚房泡咖啡，然後就不會再回來了。他在上一世見過她的名牌，是在地下通道的地板上，名牌上面還有她的照片。
張止戈快步跟上，臉上的笑意終於被嚴肅取代：「羲和，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這不是例行檢查嗎？你的臉色看起來像是見了鬼。」
元羲和沒有回答。前世那種被怪物撕裂肉體的幻痛還沒散，隨著心跳一波波往上湧。他壓著它，腳步沒有停。
他的腳步如鼓點般急促，最後停在走廊盡頭那部閃爍著冷光的深銀色電梯前。
地下核心實驗區：Ω 層。
合金地板下方五十公尺，是病毒研究的核心區域。在元羲和的記憶裡，那裡現在應該已經不是實驗室了。首批感染者正在那裡完成最後的變異，沒有聲音，沒有人知道。
他按下電梯按鈕，不是因為他真的能下去，而是因為他需要確認那個紅燈亮起的時間點。上一世他不在現場，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開始封鎖的。現在他知道了。
紅色指示燈亮起，緊接著是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存取失敗。權限不足。」
守候在側的兩名武裝保全立刻圍了過來，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電擊棍上：「先生，這裡是禁區。訪客專用梯在左邊，請立刻轉身。」
「嘿，各位大哥，冷靜點！」張止戈趕忙插進雙方中間，對保全露出一個招牌的痞笑，右手卻安撫地按住元羲和的肩膀，「我兄弟今天腦袋抽筋，他只是想找個洗手間。羲和，別衝動，我們沒那種命進去……」
元羲和沒有後退。他看著面前這兩個人，看著他們腰間的電擊棍，看著其中一個正皺眉對著對講機低聲說話。兩個人，都是二十幾歲，站得很直，動作俐落。他沒有辦法告訴他們任何事。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件事有多殘忍——他知道，但說不出口。知道，卻什麼都做不了。
「讓他開門。」元羲和的聲音像冰片。
「最後警告，請回檢驗室！」其中一名保全語氣轉硬，跨前一步，對講機同時傳來刺耳的雜訊聲：『……呼叫控制室，B3發生大規模……（滋滋）……封鎖失敗！快逃！』
「喂，你的對講機在喊什麼？」張止戈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別廢話，那是演習嗎？」另一名保全正要低頭查看通訊器。
「嗶——！！！」
整棟研究所毫無預警地響起刺耳的警報，天花板上的紅燈如瘋狂的脈搏般閃爍。那聲音尖銳得彷彿要刺穿鼓膜，原本明亮的走廊瞬間被染成一片令人不安的暗紅。廣播裡的電子音失去往日的優雅，顯得急促而破碎：
「警告。偵測到未知生物樣本外洩。Ω級生物災害警報啟動，全棟封鎖……」
走廊的秩序在三秒內崩塌。研究員們四處衝撞，文件散落一地，被腳印踐踏。那個剛才還在笑的田島，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往右邊的緊急逃生門衝去。
元羲和看著她跑。他知道那條路通往哪裡。
他沒有動。
第二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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