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站一樓車庫內,空氣黏稠得像要凝固。元羲和等人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挑高空間內橫衝直撞,與門外指甲刮擦鋼鐵的「嘎吱」聲交織成一首瘋狂的序曲。
「那邊……有裝備櫃。」
張止戈的聲音像是一枚重磅炸彈掉進深水。他步履蹣跚地走向那排隱沒在陰影中的紅色儲物櫃,每走一步,鞋底與地面的血漬便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聲。他掄起拳頭,砰的一聲擊碎了厚重的鋼化玻璃,目光在火光的殘影中,瞬間鎖定了一把靜靜躺在架上的重型破拆消防斧。
那是長柄的,胡桃木的斧柄,斧刃在黑暗中透著一種冰冷的光。止戈伸出布滿血跡與灰塵的粗壯手掌,緩緩握住了那個柄。當他將那柄重斧從架子上取下的瞬間,電擊感從掌心傳遍全身。
他試著在黑暗中橫向揮動了一下。
「嗡——!」
沉重的斧刃切裂了黏稠的空氣,發出一聲厚重而威嚴的悶響。
「這才是男人該用的東西。」止戈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什麼東西回來了的感覺。
元羲和站在不遠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止戈回頭,看見元羲和的視線,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像白天在抽血室裡的那種笑,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一種更深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老大,」他說,「謝謝你今天沒讓我死。」
元羲和沉默了一秒。
「明天還有機會死,」他說,「把斧子拿好。」
止戈笑著點了點頭,把斧子扛上肩膀,跟著眾人踏上狹窄的鋼製旋轉梯,一路向上。
在佐藤龍一的引導下,眾人撤退到了這棟建築的最高點——消防分署那片空曠、寒冷且直面末世夜色的五樓天台。
深夜的東京灣,風勢變得狂暴且帶著刺骨的涼意。這風裹挾著毀滅的焦味,在消防站天台的排氣管間發出如哨聲般的尖嘯。
佐藤龍一背靠著冰冷的冷氣室外機,用顫抖的手點燃了一根被冷汗浸濕的香菸。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照映出他那張寫滿滄桑與血汙的臉。
「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新崎敦也蜷縮在天台角落,神經質地推著破碎的眼鏡,「我是物流工程師,我處理過最毒的化學品洩漏,但這不是化學……它們在進化,我看見有的怪物竟然能跳上三米高的貨櫃!那不是人類的肌肉能做到的……」
他的聲音很快被一聲冷笑切斷。西裝男躲在陰影裡,眼神像蛇一樣在每個人的背包上游移,最後意有所指地看向體力透支的櫻子與老教授。
「不管是什麼,現在世界秩序已經崩塌了。佐藤司機,你的小發財車沒了,接下來我們得靠雙腿。如果有人走不動……或者成了累贅……」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從這五樓扔下去。」
張止戈猛然站起,兩米長的身軀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那柄重型消防斧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西裝男瞬間窒息,臉色慘白地縮回陰影,嘴唇顫抖卻再也不敢發出一聲。
「止戈,冷靜點。」元羲和站在天台邊緣,頭也不回地制止了衝突,聲音冷冽如霜。
張止戈重重地哼了一聲,消防斧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身側。西裝男嚇得雙腿發軟,整個人癱縮在排氣管後方。
佐藤龍一緩緩吐出一口青煙,拍了拍止戈那緊繃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隨即,他轉過頭,看著躲在陰影裡的西裝男,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別理他,止戈兄弟。這傢伙就是這副德性,嘴巴比命還硬。」
他指著西裝男對眾人說道:「他叫田中太郎,是我老家的鄰居,我們兩個從小一起在港口邊長大。他這人從小就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讀了點書、進了大公司就能高人一等。他說話容易得罪人,但……他本性其實沒那麼壞,只是被嚇瘋了。」
「佐藤,你……」田中張了張嘴,但在看到止戈那如猛獸般的眼神後,又悻悻然地閉上了嘴。
「現在是世界末日了,田中。」佐藤龍一的聲音沉了下來,「這裡沒人是你的下屬,也沒人欠你命。再管不住你那張嘴,下一次我也保不了你。」
這番話讓天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幾小時前,他們或許還在居酒屋為了瑣事爭吵,而現在,他們卻必須在血色中依偎生存。
佐藤龍一轉過身,看向元羲和的背影:
「元兄弟,我這輩子都在港口跑車。那片半島埠頭一直都是禁區,你們幾個……為什麼會從那種滿是貨櫃的死路裡跑出來?那裡到底隱藏著什麼?」
天台上的氣氛瞬間凝固。森本教授緊張地抓緊了衣角。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元羲和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只剩下死人和真相。而真相,在這種時候是最沒用的東西。」
佐藤沉默了,他從元羲和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中察覺到了什麼,隨即苦笑一聲,不再追問。
第六章(上) 完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dkfJoLh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