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羲和站在燃燒的車頭旁,在他的「感知」裡,那名工人的生命頻率在一秒內斷裂成無數碎片,隨即轉化為一種毫無邏輯、充滿暴戾之氣的飢餓雜訊。
他沒有說這是什麼。他只是轉過身去。
「沒救了,別看他!」元羲和的聲音強行拉回了眾人的理智。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右前方,「那棟,跟我來。」
佐藤龍一看向那個方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眼中燃起了職業本能。那是消防分署,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獨立供電、重型金屬捲門、大量破拆器材。他回頭,對著元羲和點了點頭。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默契。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走!消防站!」
新崎敦也神經質地推了推眼鏡,在絕望深處燃起一絲瘋狂的希冀:「那裡有獨立的緊急通訊頻段!只要進去,我們就能聯繫上自衛隊!」
眾人在淪為狩獵場的街道上瘋狂奔跑。
櫻子早已體力透支,她的腳步踉蹌,呼吸中帶著破碎的哭腔,元羲和沒有廢話,他猿臂一展,直接攬過櫻子的纖腰,單手將她半提在身側,帶著她如疾風般前行。
「止戈,斷後!敢靠近的全部拍碎!」
「交給我!」
張止戈悶哼一聲,他手中的金屬扶手在一次次的暴力格擋下,早已扭曲得不成形狀,上面沾滿了腐臭的黑紅組織。但他沒有扔掉它,繼續握著,繼續砸,繼續向前。
西裝男跑在隊伍中間,他沒有武器,沒有幫任何人,只是跑。他的皮鞋不適合在這種路面奔跑,每一步都踩得勉強,但他跑得很快——比那些穿著平底鞋的研究員還快。恐懼讓一個人的腿可以做到很多平時做不到的事。
當他們終於衝到消防分署那扇重型捲簾門前時,幾隻動作迅捷的喪屍已經逼近到了五步之內,那股濃烈的死亡腥味刺痛了眾人的後頸。
「開門!快點開門啊!你們想死在這裡嗎!」
西裝男瘋狂地捶打著側邊的一扇厚重鐵門,他的指甲在鋼板上抓出刺耳的聲響,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痙攣。
元羲和跨步上前。他拔出腰間的救生刀,刀尖抵住鎖眼,感知場如無形的觸鬚滲進複雜的鎖芯結構,捕捉到每一個彈簧的受力點,手腕猛然發力一震——
「喀嚓!」
「進去!」
眾人如同受驚的魚群魚貫而入,張止戈是最後一個衝進門的,他的金屬棍在門縫間最後一次掃斷了某隻喪屍的指骨,隨即,他與佐藤龍一雙肩並行,合力將那根沉重的防護鐵栓重重地推入槽位。
砰!
大門緊閉。
門外隨即傳來指甲刮擦鐵皮的刺耳聲,以及令人牙酸的撞擊聲。而門內,只剩下每個人沉重的喘息聲,在高大空曠的車庫裡迴盪。
誰都沒有說話。先是十秒,然後是二十秒。那些喘息聲慢慢地、慢慢地,稍微平穩了一點點。
消防局車庫裡瀰漫著機油、橡膠輪胎與一種乾淨的冷寂。兩輛鮮紅色的重型泵浦車靜靜地停在車位上,鍍鉻的保險桿反射出眾人扭曲且滿是血污的人影。
然後每個人開始做他們各自的第一件事。
佐藤龍一走到泵浦車旁邊,用手掌拍了拍那個大紅色的車身,沒有說話,像是在確認老朋友還在。然後他轉過身,開始清點人數,眼神平靜,動作有條不紊,像是他做過這件事很多次。
止戈找到牆上掛著的消防水管,擰開了一個閥門,讓水流過他佈滿血跡的手掌,低頭看著那些黑紅色的東西被沖進地板的排水孔。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站在那裡,把手洗乾淨。
新崎敦也找到了急救箱,打開來,盯著那些繃帶和藥水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開始按照箱子蓋子上印著的圖示,給自己手上的傷口做了一個歪歪斜斜但算是完整的包紮。
森本教授坐在泵浦車的踏板上,把那幾本皺巴巴的實驗筆記從背包裡取出來,放在膝蓋上。他掀開第一頁,確認筆記還在,然後合上,把它放回去。
櫻子把Z-001抱在胸前,背靠著車庫的牆,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那個動作做了三次,像是某種她給自己設計的儀式。
「別放鬆警惕,」佐藤龍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沙啞但穩定,「拿撬棍的和拿金屬管的,跟我檢查這層樓的門窗。老教授和那位小姐,帶著其他人去中央整備區,那裡有急救箱,每個人都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傷口——」
「這倒不必了。」
西裝男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冷笑。他神經質地整了整依然歪斜的領帶,聲音因為恐懼而顯得尖銳:「佐藤,你把這些全身是血的危險分子帶進來,才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看看他們,誰知道有沒有被那些怪物傳染?」
氣氛在那一瞬間再度凝固。
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就是讓人討厭他的地方——他說的話,有時候偏偏是對的。元羲和掃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在他的感知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止戈、櫻子、教授的頻率都是健康的,沒有感染跡象。但他沒有辦法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就像他沒有辦法解釋很多事情一樣。
有些真相,你知道了,但沒有辦法讓別人相信。
止戈抬起頭,看了西裝男一眼,然後看向佐藤龍一。
佐藤龍一把那柄活動扳手從腰間取下來,放在泵浦車的引擎蓋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了很久。
他用那種見過太多事的消防員的語氣,平靜地說:「你說完了嗎?」
西裝男沒有回答。
「很好,」佐藤龍一轉過身,繼續對眾人說,「每個人都檢查傷口。有傷口的,去找新崎,他在包紮。沒傷口的,找個地方坐下來,省體力。」
他停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在這裡,最大的敵人不是門外那些東西。是我們自己的腦子。」
門外的指甲刮擦聲依舊刺耳,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暫時奪回了呼吸的權力。
元羲和把撬棍靠在牆上,走到車庫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傷口。
還是紅的。
他把手放下來,環顧這個陌生的車庫:佐藤在清點物資,止戈在洗手,新崎在包紮,教授在看他的筆記,一個他至今不認識的母親正在輕拍懷裡孩子的背。
這是第一晚的最後一個據點。
他不知道明天他們會在哪裡,不知道這個車庫能撐多久,不知道那個教授的筆記裡寫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場災難在這一世是否能有不同的走向。
但他知道,他比上一世多帶出來了四個人。
元羲和閉上眼睛,把這件事記下來,放在那個他一直在試圖填滿的地方。
這就夠了。今晚夠了。
第五章(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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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GZ7JHad3
然後。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Z9MtAVAL
元羲和很明白——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5phVb8L3i
有時候, 人比喪屍更危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MdBDVbwn
週二 21:00,第六章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gIhDvhKR
記得加書籤,不漏接。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dSiPmZ8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