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卦之戰 - 第十三章｜體育館肅清(下)

在晨光的直射下，元羲和小臂噴濺出來的血液，竟然是極其鮮紅、純粹且充滿生命力的紅色。

那不是單純的紅色。那是一種過於純粹的紅，紅得不像血，更像在燃燒。

在這個世界，血早就不是紅的了。那些被感染的人，血是暗紅的、濁黑的，像是早已腐敗。可是元羲和的——是紅的。純粹、滾燙，這抹紅，像是不屬於這個腐爛的世界，像是唯一的火種。

當那抹燃燒般的紅血濺入怪物的口腔，二階喪屍竟然猛地僵住，喉嚨裡發出一種元羲和在這兩天從未聽過的聲音——不是憤怒，不是飢餓，而是接近「痛苦」的東西，像是什麼東西在它體內從裡面燒起來，像是它吞下了一口岩漿。

那種聲音，讓元羲和的腦子裡忽然一閃，某個他在上一世沒有能力細想的念頭浮起來了——如果他的血液對感染者有排斥效果，那麼這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時間想完這個問題。

「老大——！」

止戈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眼眶瞬間充血爆裂。看著元羲和的手臂被咬穿，他體內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不再顧忌防守，不顧一切地咆哮著，雙手高舉沉重的消防斧，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衝向二階喪屍。

然而，實力的差距依舊殘酷。二階喪屍甚至沒有轉頭，僅僅是反手橫向一揮，那生長著扭曲肌腱的手臂重重抽在止戈胸口。「砰！」的一聲悶響，止戈壯碩的身軀竟如斷線風箏般騰空飛起，飛出五公尺遠，重重撞在體育館側面的木板牆上，滑落在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元羲和神情平靜得近乎瘋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還能動。

他連哼都沒哼，右手反手抄起沾滿黑血的鐵製撬棍，羊角端「噗」地一聲釘入怪物的面門，借力抽出了那隻流著紅血的左臂。

二階喪屍被逼退，一個縱躍勾住了二樓看台的護欄，俯視著下方獵物，喉嚨發出痰音般的乾笑：「……及……及格……都不及格……」

怪物隨即再次像一枚隕石般俯衝而下，將體力透支的元羲和死死壓在身下。就在怪物的利齒觸及喉嚨的瞬間——

「住手！」

日出現在門口，他滿臉淚水，雙手死死握緊。那不是普通的握拳，他的指尖幾乎要嵌進肉裡，指縫間竟然滲出了異樣濃稠的血水，順著拳頭一滴一滴地砸在乾涸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卻驚心的「嗒、嗒」聲。日渾身顫抖，臉色脹紅得幾乎要滲血，他眼底深處閃爍著某種紫色的幽光，那股從掌心鑽進骨髓的劇痛，正瘋狂攪動著他的意識。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倒下。

那聲音在體育館內炸開，竟然真的讓二階喪屍停住了。

它原本壓制著元羲和的身體微微一頓，緩慢地轉過頭。視線鎖定了門口的日。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滯。那張扭曲的臉，忽然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

「……學生……」它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黏稠感，「……老師……來了……」它歪著頭，像是在重新審視目標。「……這個……比較新鮮……」

下一瞬間它動了。不是撲擊。是選擇。

那具異常強壯的身體瞬間彈起，它放棄元羲和，瞬間彈向日。

那一刻，元羲和與止戈憑藉本能撲出。兩人的身體像是被同一個本能驅動，強行榨出最後一絲生命力量，朝同一個方向撲出。

「日！跑啊！」止戈嘶吼。

他們很清楚會來不及。但他們必須動。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喪屍的手，距離日的臉不到一個拳頭。

就在那一瞬間。

「啊——————！！」日徹底崩潰了。聲音撕裂喉嚨而出。

剎那間，體育館開始震動。不是晃動，不是回音。而是金屬的共鳴。二樓的鐵欄杆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固定螺絲一個接一個崩裂彈飛。散落在場內的器材架劇烈顫抖，螺絲鬆脫、金屬變形。所有鐵製物品，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拔起，在空中懸浮。然後——爆射。

黑色的鋼鐵在空氣中劃出撕裂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數根鐵欄杆猛然插入地面，橫亙在日與喪屍之間。

「鏘——！」利爪被硬生生卡住。鐵欄杆直接貫穿了喪屍的肩膀與背脊，將它釘死在原地。

指尖仍在顫動，一寸、一寸，緩慢地往前壓。距離日的臉——不到一個拳頭。

更多的鐵件直接貫入喪屍的身體，肩膀、腹部、背脊，將它整個釘死在原地。

然而——並不完美。

幾根鐵欄偏離軌道，擦過元羲和的肩膀與止戈的手臂，帶出飛濺的鮮血。這不是覺醒，這是失控。是力量在沒有意志的情況下強行啟動。

有些力量，一旦被喚醒就不會再回去了。

但，足夠了。

止戈咬牙撐起幾乎崩潰的身體，整個人順勢跪地滑行，血與汗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痕。消防斧帶著他全身的重量橫斬而出——「喀嚓！」怪物的斷腿飛出。

同一時間，元羲和踏地而起。沒有多餘的動作。直接翻上對方背部。

就在雙手接觸到怪物冰冷皮膚的瞬間，元羲和體內的「元」之力如狂潮般湧動，強行與喪屍體內那團紊亂的細胞頻率產生共振。

「逆轉——頻率重構！」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波動猛然擴散，原本還在瘋狂掙扎、試圖用殘存利爪反擊的二階喪屍，全身肌肉陡然僵住。它體內的異變頻率被元羲和強行干擾，原本堅如磐石的防禦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裂縫。

撬棍反手下壓——「噗嗤！」

金屬、骨頭、血肉同時貫穿。怪物的頭顱像被從內部撐爆般震裂，徹底擊潰。

整個體育館，安靜得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喘息聲。

二階喪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殘軀迅速風化，化為一灘腥臭的灰燼。灰燼中央，一顆暗紫色的晶核幽幽發光。

日在「住手」那聲之後，便脫力昏倒在門口，沒有任何預兆，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元羲和與止戈用僅存的力量，從血泊裡慢慢爬向他。每爬一步，都像是在抽自己的命。

止戈先到了，整個人撲倒在日身旁，再也撐不住，沉重地閉上了眼睛。

元羲和不想昏倒。他知道他不能昏倒，因為沒有人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他靠著那一點意志，把眼睛撐著，但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死死壓在上面。

他聽見腳步聲。

雜亂、急促，帶著幾乎要跌倒的慌亂節奏。

「找到了！在這邊——！」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眼睛撐開了一道縫。視線被血漿模糊而失焦，只看見幾道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動，忽明忽暗。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喊著他的名字。他聽不清了。

眼皮再也撐不住了。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著手臂上的紅血與地上的灰燼，心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他們……還活著嗎？

還是……只剩我一個？

……還是說，我也已經……不一樣了？

第十三章(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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