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從體育館深處傳來,帶著幾乎要將整棟建築撕裂的重量,那是金屬與肉體高頻撞擊產生的悶響,沉重得像是整棟體育館的心跳。每一擊都讓水泥地隱隱震動,空氣彷彿被那節奏壓得發緊。
元羲和與止戈猛地僵住,幾乎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視線下方,那道不到兩指寬的門縫中,幾綹沾著黑血的校服纖維被寒風吹動,像是一條條乾枯的蟲。
「別呼吸。」元羲和用口型示意,元羲和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個虛壓的動作。
止戈會意,將原本就壓低的身體縮得更小。兩人像兩道幽靈,貼著冰冷的鋼筋混凝土牆根,躡手躡腳地繞向側面。那裡有一排窄長的氣窗,高度剛好在膝蓋上方。
他半跪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在沾滿灰塵與乾涸血塊的玻璃上輕輕一抹,透過玻璃向內望去。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的「感知」不再是溫和的線條,而是如同一場瘋狂的黑色風暴,帶著極致的飢餓與狂躁狠狠撞擊他的意識。
那是地獄的縮影。
晨光透過高處的氣窗斜斜切入,光柱中飛舞的不是灰塵,而是細碎的、血紅色的粉塵。廣闊的籃球場木地板上,站滿了曾經鮮活的生命,近百名十四到十八歲的孩子,此刻卻成了極其淒慘的腐肉,正漫無目的地踱步。
曾經象徵青春的校服,如今成了腐爛肉體的裹屍布。一名穿著體操服的女孩背對著窗戶,長髮被硬生生扯掉大半,露出白森森的顱骨與紫紅色的頭皮;另一名男生的腹腔已經徹底破裂,隨著他機械式的步伐,青紫色的內臟在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黏稠的血痕,隨即又被後方的同伴反覆踩踏,發出「嘶啦」的攪動聲。
甚至,元羲和看到一隻喪屍的手腕上還掛著沒有拆封的藍色護腕,上面印著校隊的編號。籃架旁,一顆漏氣的籃球孤零零地滾動,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卻再也沒有人會去運球,再也沒有人會去追求那個三分投射。
他們不是怪物。
只是沒有長大的機會。
「老大……這些都還是孩子啊……」止戈喉嚨發乾,聲音顫抖,握著鋁棒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元羲和元羲和收回視線,看著南側大門那搖搖欲墜、軸承早已扭曲變形的門板,每一次撞擊,門框都在掉落細碎的粉末。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一種極致的決絕:「門一倒,這所學校就沒了,到時候大家都得死。橫濱不能再有更多感染了。聽著,別看臉,把他們當成移動的障礙。去拿網子。」
他直視止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記住,三步內不追,五步內不退。倒了我補位,你倒了我扛線。我們不是在殺戮——我們是在活下去。」
五分鐘後,戰鬥正式爆發。元羲和猛然側身,對著大門的門軸處使出全力一踹!
「砰!」
南側門板發出最後一聲哀鳴,轟然倒地,激起的灰塵瞬間吞噬了晨光。腐敗的死氣如海嘯般湧出,嗆得止戈險些乾嘔。
「止戈,拉!」元羲和咆哮。
兩人各執排球網一端,像漁民撒網又如死神之翼般橫向彈出。衝在最前方的十幾隻喪屍根本來不及煞車,瞬間撞入細密的網孔而被纏住,金屬支架與纖維網在巨大的慣性下發出「吱呀」的哀鳴。喪屍們彼此絆倒、踩踏、疊壓,在門口築起了一道不斷蠕動、嘶吼的肉牆。
「殺——!」
止戈爆喝一聲,鋁棒化作一道白色的雷霆砸下。金屬與骨頭碰撞的悶響連綿不斷在空曠的館內迴盪。不到三分鐘,他手中的第一根鋁棒就砸得嚴重彎曲,甚至滲出了幾絲裂紋。他反手將廢鐵甩出,砸進屍群的眼睛,隨即面目猙獰地抽出背後的備用棒。
「左邊補位!」元羲和咆哮。
兩人背靠背,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強行切入這塊名為體育館的腐肉之中。地板早已被膿血浸透,變得如同抹了油般濕滑。每踏出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腰力來維持平衡。
「咚——!」一隻壯碩的喪屍正面撞上了止戈。他胸前那塊堅硬的劍道防具(胴)發出沈悶的碎裂聲,竟然向內凹陷了一個拳頭深的坑洞。
「唔……!」止戈悶哼一聲,那股衝擊力震得他五臟六腑幾乎移位,一股甜腥味湧上喉嚨。
「撐住!別退!退了就是死!」元羲和咆哮著。反手一劍,紅木劍精準地從側面鑽入喪屍的眼窩,劍尖在後腦刺出一朵黑色的血花。他左手的撬棍像是一條毒蛇,橫掃而過,將另一隻試圖偷襲止戈腳踝的喪屍頸椎生生勾斷。
戰鬥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原本整潔的球場堆滿了殘肢與斷首。
呼吸開始失去節奏,肺部像是灌進了滾燙的鐵漿。元羲和感覺自己的手不再是握著武器,而是在隨著肌肉的疲勞而抽搐。每一次擊中,那種反作用力都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就像是碎裂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的骨頭。
就在場上喪屍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兩人的體力與武器都接近崩潰邊緣時——
「轟——!!」一聲
北面典禮台左側,那扇沉重的器材室鐵門,被一股恐怖到非人的爆發力直接撞飛!整片兩公尺高的鋼製門板在空中高速旋轉,帶著慘烈的破風聲直削而來。
「趴下!」元羲和猛地按住止戈的後頸。門板如斷頭台般削過兩人頭頂飛過,「砰」地將後方的籃球架瞬間砸成了扭曲的廢鐵,鋼管折斷的聲音在空曠館內震耳欲聾。
在那揚起的粉塵中,一個鐵青色的黑影如彈簧般彈射而出。它在衝刺中突然側身,雙腳猛蹬地面,腰部以一個極其優雅且詭異的角度向後折疊——那是標準的背越式跳高。
它落地時,雙腳的腳踝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是肌肉纖維因過度繃緊而產生的撕裂音。它生前引以為傲的爆發力,在喪屍病毒的催化下,讓它的每一寸肌腱都變成了扭曲的鋼索。
它直接從止戈頭頂三公尺處躍過,帶著一陣腥風直取其背後。
「止戈!背後!」元羲和失聲喊道。
這怪物生前是這所學校的體育老師。它的指尖與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幾隻殘存的一階喪屍試圖靠近,卻被它隨手揮碎了,「砰、砰!」兩聲,腦袋竟像西瓜般被它擊碎,殘肢飛出十公尺遠撞在牆上。
「站好……隊伍……」它喉嚨裡擠出嚴厲且黏稠的聲音,「不守規矩……要處罰……你們……都是我的學生……」
「違規的……要記過……」那聲音彷彿回到了清晨的操場點名,嚴厲、冰冷,帶著末世的荒誕感。
「肉……我的……不要搶……」怪物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語言。它突然瘋狂,落地反彈,利爪化作殘影直逼止戈。元羲和猛地撞開止戈,那一秒,怪物的血盆大口狠狠咬穿了元羲和橫擋在前的左小臂。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動作凝固。
第十三章(上) 完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z5QGpu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