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了。
又或者，在一班剛剛進入青春期的中學生之間，很多事情本來就藏不住。
慢慢地，「敏兒鍾意王Sir」這件事，開始在班上傳開。
一開始，只是幾句玩笑。
他走進課室時，有人故意起哄。
在走廊見到他經過，有人轉頭對我擠眉弄眼。
再後來，那些玩笑越來越大聲，知道的人也越來越多。
「阿Sir！我哋班有人好冧你呀！」
「嘩，敏兒鍾意王Sir喎——」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會立刻全身發熱，連耳朵都燙起來。我低著頭，假裝聽不到，假裝看書，假裝自己什麼反應都沒有。可是那份狼狽，根本藏不住。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單純被人取笑，而是你心裡最不想被人知道的那件事，忽然被攤開來，放在所有人面前。明明那是我的秘密，一旦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好像就不再屬於我了。
我覺得很難堪。
更糟糕的是，我連一句否認都說不出口。
我想反駁，但我知道，只要一開口，聲音裡一定會露餡。越是急著否認，反而越像承認。
所以很多時候，我只能沉默，低著頭，裝作沒事，裝作自己根本不在意。但其實每一次聽見那些話，我心裡都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不算很重，卻一下接一下，慢慢把人刺得很累。
我曾經問過自己，喜歡一個人，是不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如果不是，為什麼我每次被人提起，都恨不得地上立刻有一個洞，讓我可以躲進去？
如果是，我又為什麼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要再喜歡他？
那時候的我，其實很倔強。
我不懂得退，也不懂得裝得很圓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算我心裡再清楚，這是一段不可能有結果的單程路，我也沒法假裝它不存在。
所以在那些起哄和流言之中，我能做的，只有盡量跟他保持距離。
上課的時候，他還是站在講台前的數學老師。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2rLkZeGZ
而我，也還是坐在下面的其中一個學生。
點名的時候，我會低低地應一聲。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XS4TznBg
他在課室裡走動時，我會假裝低頭看書。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9Vf148WZ
如果他的目光剛好掃過來，我就會立刻把視線移開，生怕被他看見我心裡那點藏不住的東西。
很多時候，我甚至不敢看他太久。
班上的人都把這件事當成笑話，當成日子裡一件可以起哄、可以取樂的小事。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青春期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場惡作劇。
對我來說，不是。
那不是笑話。
是我第一次，這樣真真正正地把一個人放進心裡。
而一個人一旦被放進心裡，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開始慢慢學會一件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n8qYmE4S
有些喜歡，是不能說出口的。
一旦說出口，它就會立刻變形，會變成別人口中的八卦，變成傳來傳去的笑話，變成你再也沒辦法自己收好的東西。
我不想讓它變成那樣，所以只能更小心。
我會提醒自己，不要太常望向他。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MtcmgAp6
不要一聽到他的名字就有反應。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eLiXMkvx
不要在別人面前問太多關於他的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auLV1EDh
不要讓自己看起來那麼明顯。
但喜歡這回事，越想藏就越容易露出來。
你越是裝作若無其事，別人反而越會從你那些不自然裡，看出一點什麼。
所以後來，不只同班同學，連其他班的人也開始知道。
有些人只是笑，有些人會故意問我：「你係咪真係鍾意王Sir呀？」也有人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打量我，好像我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麼很特別的事。
每次聽到，我都會很快低下頭，隨口敷衍幾句，然後裝作沒事走開。
我不想解釋。
那段時間，我常常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一方面，我希望沒有人再提這件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laQ0wY8k
另一方面，當別人真的不提了，我心裡又會有一點說不出的空。
連我自己都覺得矛盾。
那時候的我就是這樣。一邊覺得羞恥，一邊又把這種羞恥當成某種證明。好像只要大家都知道我喜歡他，那份喜歡就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在心裡默默想像出來的東西。
它是真的。
就算狼狽，也是真的。
只是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原來喜歡一個人，除了心動，還會有這麼多附帶的東西。
會有害怕。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SNfpntU9
會有難堪。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EktZkSg0
會有被人盯著看的不自在。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ztq0v5tj
會有明明想否認，卻又不捨得否認的矛盾。
而我，也是在那時候第一次知道，原來秘密一旦被別人碰到，就不再只是秘密了。
它會變成一道傷口。表面看起來不大，卻會一直在那裡，輕輕碰一下就痛。
就算這樣，我還是沒有辦法停止喜歡他。
我還是會在他走進課室的時候，下意識抬頭。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jhYdIJAk
還是會在走廊聽到他的腳步聲時，整個人跟著安靜下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12NRB7yW
還是會在所有喧鬧和起哄之中，很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原來有些事情一開始只是喜歡，到後來，會慢慢變成執著。
而我，已經一步一步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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